第124章

    赵昭瞳孔骤缩,最终,在满朝惊骇的目光中,他颤抖着……咽了下去。
    当晚,皇帝病情骤然加重,呕血不止,彻底卧床不起。
    而赵淮渊站在禁宫的寝殿外,静静倾听着满庭院乌鸦的聒噪鸣叫,转身对上缩在脚边的礼部尚书,愉悦道:“尚书大人,陛下今夜驾崩,礼部可准备国丧了。”
    礼部尚书颤巍巍试探道:“摄政王,陛下当真龙驭宾天了?”
    赵淮渊抬眸,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又化作哀戚:
    “大人说笑了,陛下已薨。”
    礼部尚书:“……”
    放屁!本官现在还能听见皇帝在寝殿里骂娘!
    礼部尚书当然不能答应,皇帝还没死呢,发个鬼的丧,他可不想担下这个乱臣贼子的名头。
    “摄政王,恕下官不能从命。”
    礼部尚书哆哆嗦嗦的跪了。
    原以为摄政王会提剑宰了他,岂料赵淮渊非但没为难他,反倒是客客气气的命人将其领到偏殿休息。
    ……而后流水席一样的茶水就一茬茬的送了进来。
    礼部尚书赵明德急了。
    正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呢。
    送茶的女官像中邪了一样,只管说:“赵大人,请用茶,摄政王殿下吩咐,大人喝完这盏就能走。”
    礼部尚书的膀胱都要被撑炸了,命苦道:“前二十八盏送来的时候,姑娘也是这么说的!”
    送茶的女官笑吟吟道:“大人说笑了,奴才今晚第一次给您看茶。”
    礼部尚书也是秀才遇见兵了:“混账,御书房的宫女没有一百、也得八十个,莫不是今夜都要到本官跟前送一遍茶,难不成你想喝死本官!”
    中邪的女官原地转了一圈,像是重启了,笑盈盈一拜:“赵大人,请用茶,摄政王殿下吩咐,大人喝完这盏就能走。”
    偏殿传出礼部尚书的哀嚎咆哮!
    半个时辰后
    跟个陀罗似的急的来回转悠礼部尚书要憋疯了,一个劲儿的捂着肚子哀嚎:“六爻公公,您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偏殿外传来皇城司掌印六爻的体面应承:“赵大人您位高权重,摄政王也位高权重,皇城司哪个都得罪不起,还望大人莫要为难杂家才是。”
    礼部尚书气的直撮牙花子,他算是知道皇城司这帮没根的家伙作践起人来有多狠了。
    偏殿外,白面红唇的皇城司掌印阴柔一笑,颇为风流:“摄政王交代,只有赵大人您点头发丧,奴才们才能放您去如厕,否则,您就接着喝好了。”
    礼部尚书盯着女官又抬上来的一排茶盏,整个人都绝望了。
    这可是紫宸殿,随地大小便是要被以大不敬之罪问斩的……
    可他真的就要憋死了。
    “混账,难不成我堂堂礼部尚书要被尿活活憋死不成,狼子野心!歹毒至极!”赵明德嗓子都喊劈了。
    六爻抖抖浮尘,蔫声细语的说着风凉话:“赵大人世代勋贵,大衍清流,今儿就算尿裤子也无妨,只可惜你族中人才凋零,小辈们都是不成气候的,若是您今日因为一泡尿,没了,您这一家子,可真就要没落了。”
    赵明德听他这话里有话,一时间额头冷汗直冒:“可陛下并未……烦请公公指条明路。”
    六爻笑道:“杂家是宫里的奴才,哪有资格给大人指路,只是做奴才的起码懂得一个道理,人嘛,最好是顺势而为,陛下眼瞅着挺不了多久,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关系,内阁那些大人,哪个单拎出来不比您有分量,怎地如此大事,全都推您一个小小的礼部来扛着。”
    这话倒是倒进了礼部尚书的心坎里。
    是啊,他老哥一个在这遭罪,内阁那帮老狐狸却隐身了。
    半晌,赵明德一闭眼一咬牙,妥协。
    半日后,礼部张罗起天昭帝的丧事,许是赵大人心存愧疚,陛下的丧事操办的真可谓轰轰烈烈。
    朝堂之上,素幡垂落,白烛摇曳。
    民间也纷纷效仿,一时间,人间恍若阴曹地府。
    太极殿上,摄政王一身雪白丧服踏入,竟真有几分悲怆之意。他眼眶微红,嗓音沙哑,似强忍哀痛:“诸位大人国丧期间,定要恪守本分,莫要荒废朝事。”
    满朝死寂,无人敢应。
    据说陛下现下正躺在自己的灵堂里骂人……
    古往今来恐怕没哪个皇帝有幸能现场观摩自己的丧仪。
    与此同时,皇城司掌印带着昭皇帝的遗诏去了护国公府,说是陛下思念潜邸老臣,黄泉路上想找个做伴儿的,招裴文舟一遭去地宫享福。
    殿外,赵菽小朋友拽着沈菀的衣袖,仰着小脸撒娇道:“娘亲,爹爹和陛下,是不是很亲近?”
    沈菀狐疑:“菽菽莫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小奶团子歪着头,天真道:“听太傅说,爹哭得很伤心,我猜他们感情一定很深厚,就好像我跟娘亲这样。”
    沈菀闭了闭眼,摸了摸儿子的头,慈爱道:“是啊……你爹他忠君爱国,仁善勤政,很敬爱你皇叔。”
    ……敬爱到,亲手送他上路。
    第90章 博弈 八百里加急战报,惊碎都城一池春……
    永宁元年春, 御苑的迎春花绽放至极盛。那明艳的金黄本该映暖整座宫城,却被北境烽火骤然浸冷——八百里加急战报,惊碎都城一池春水。
    摄政王不日领兵出征的消息, 如一瓢冷水坠入滚沸的油锅,在京都轰然炸开。霎时间,本就微妙的时局彻底失控, 整个京都被搅和的乌烟瘴气。
    门阀世家的车马频繁往来京都各官员的宅邸,六部衙署的灯火也彻夜不熄, 连久不问政的宗室元老也突然露面。
    史书斑斑,以兵戈起家却未能登顶帝位者,结局从来都是鲜血淋漓。
    咱们这位摄政王盘踞京都权力之巅十余载,此一去,枭雄离巢, 能否全须全尾地回来, 都尚为未知之数。
    满朝文武几乎料定,赵淮渊是头早晚都要惨死的豺狼。
    既然注定倾覆, 又何须费力周旋?
    对于他们而言, 眼下最紧要的是掐算前程, 待赵淮渊这颗遮天大树轰然倒下时,好及时改换新的门庭。
    太极殿内,珠帘垂落,玉幕轻掩。
    帘后, 年仅二十八岁的皇太后沈菀端坐凤座, 一袭缂丝凤纹朝服勾勒出挺秀肩线,既不失太后的威仪,又透出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子妩媚。
    在她身前,三岁的小皇帝赵菽被安放在宽大的龙椅里, 绣金蟠龙的纹路几乎要将那小小的身影淹没。
    小娃娃在压抑陌生的环境里不安地扭动着,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裙摆的金线滚边,仿佛那是这浮华权欲中唯一的依凭。
    而就在丹墀之下,距龙椅不过五步之遥,不知何时竟设了一张紫金雕花座椅。
    身着玄色蟒袍的赵淮渊就立在椅前,蟒袍上的四爪蟒纹在殿内烛火映衬下泛着冷硬的华光。
    他并未落座,居高临下的立于御阶上,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满殿俯首的臣工,将整个朝堂的呼吸都压得低沉而缓慢。
    “本王离京期间,朝政自有太后与陛下决断。”
    摄政王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佩剑,威压深重:“每日朝议,望诸位大人恪守本分,朝堂上纷争所在,本王虽远隔千里,亦会知晓。”
    吏部尚书权一鹤老气横秋的一翻白眼,义正词严道:“王爷,北境路远,朝中之事内阁可以”
    摄政王自不会赏什么好脸给内阁的老狐狸:“权阁老倒是猴急,本王还没走呢,不如请天子下旨,烦请权阁老随本王一道出征。”
    吏部尚书一把老骨头,若真上去了边关,只怕得第一个交代在那。
    权一鹤当即缩脖子退了回去,老脸往笏板后面一缩,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泰然自若的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
    但心黑、
    手狠、嘴又毒的摄政王大人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说起来,这满朝的同僚,谁能比权阁老运道好,一把年纪,生生熬死三朝君王,单单混资历,就成了内阁之首。”
    权一鹤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但使了个大劲,也只敢“哼”了一下。
    见其彻底老实,赵淮渊才收了神通。
    对于内阁这帮老官痞,他早有打算,必得在出征之前收拾利索。
    只见摄政王殿下广袖一挥,肃声道:“禁军何在,把人给本王带上来。”
    须臾,大殿外缓缓走入一男子,来人赫然穿着紫金蟒袍,朱紫金冠!
    就是细瞧之下……气质实在低劣。
    大臣们见到来人打扮,瞠目愕然。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大人,更是下意识地抬手揉弄昏花的老眼,又与身旁同僚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