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万山雁这才注意到李熠年的右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她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手也抽痛起来。她跑到李熠年的另一边,把李熠年搀扶进进门里,然后反锁好门。
    “我报警了,警察说在来的路上。”万山雁把菜刀放到一边,小跑去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拧湿毛巾出来给李熠年擦干血迹,“还需要我拿什么吗?酒精碘伏……”
    “要你别吵。”李熠年用左手把毛巾往额头上一按,闭着眼,像是被万山雁叽叽喳喳的吵得头疼,又像是光说出这一句话就疲惫得耗尽力气。
    “好、好的。”万山雁闭上嘴,蹲在李熠年身边,不敢走远,也不敢再说话。
    “妈……没事了吗?”还有些虚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万书云双手紧紧捏着手里一把美工刀,小心地从门边探出头。
    看到李熠年坐在玄关,她惊呼一声跑出来:“李姨!您没事吧!”
    “没事。”李熠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松开按着毛巾的手,有些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毛巾从她额前滑落,万山雁连忙伸手接住,重新轻轻按回伤口上。
    “哦、哦。”万书云蹲到万山雁身边,“我、我们报过警了。”她以为李熠年是想报警。
    “我知道,你们说过很多次了。”李熠年的手上沾满血迹,湿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几次打滑,总是点不中想按的位置。
    好不容易拨出一个号码,她想把手机放到耳边,手一举起便控制不住地抖。
    万书云伸手拿住手机,贴到李熠年的耳边。
    几声嘟嘟过去,电话被接起。
    “你想通了?”女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她心情似乎很好,语气松快,“正好我们这边都告一段落了,你——”
    “来救我。”
    “什么!?”
    嵇月娥刚还想说隋不扰真是福星,她一来,技术部的工作都减少了很多,就听到了李熠年这边这句惊雷般的回应。
    “你在哪儿?受伤了?伤有多重?”嵇月娥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捞过椅背上的外套,脚步不停地就要往外冲。
    李熠年吸了口气,声音因为疼痛而发虚:“在宁海路,说是报过警了。”她倒吸一口冷气,缓了缓翻涌的恶心和眩晕感才继续说,“隋不扰有空吗?有空的话让她一起来。”
    嵇月娥刹住脚步,回头问:“小隋,现在有空吗?”
    隋不扰从电脑前抬起头:“可以停下。”
    “应该需要很久。”嵇月娥说。
    隋不扰略一思索,颔首道:“可以。”
    “那跟我来。”嵇月娥领着隋不扰往出走,一边对电话这头的李熠年焦灼地追问,“李熠年!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受伤?说清楚!”
    “我怀疑……”她抬头看了一眼万书云和万山雁,两个人很有眼力见地回了房间,关上房门,李熠年才用脑袋夹着手机继续说,“我怀疑和你们现在在查的案子有关,或者说,和隋不扰有关。”
    那边,跟着嵇月娥一起坐在车子里的隋不扰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扭头看过来,但没有出声。
    嵇月娥瞥了隋不扰一眼,视线与她一触即分:“理由?”
    李熠年眨眨眼,让眼前的黑点淡去些:“是隋不扰的大学同学,这次好像是说要帮着隋不扰处理什么系统的事儿才约了见面的。
    “她家就算有仇家,也雇不到能把我手打断的打手。肯定跟顾家有关。”
    嵇月娥心里一咯噔。
    怎么又有她侄女的事儿?
    嵇月娥定了定神,随意应了两声,开始询问现场情况:“人都制服了?”
    李熠年说:“我看着是没动静了。今天她们是下死手来的,所以我下手可能也重了点。”
    “……哦,好。”嵇月娥说,“走廊里有监控的话,完全可以帮你主张正当防卫。”
    “那绝对是正当防卫了。”李熠年听到嵇月娥那边启动引擎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有心思开个玩笑,“我中间都被打昏迷过一次。”
    嵇月娥开车,所以她把电话外放,手机搁在支架里:“行,那这下更没有争议了。你别挂电话,保持通话,我马上到。”
    “嗯。”
    李熠年轻轻应了一声,传来些似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她调整了自己的坐姿,长叹出一口气,便陷入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还证明着通话依旧在继续。
    嵇月娥盯着道路的尽头。
    金京平台这个案子,她追了很久。
    这是一个新平台,但背后的注资人却是个老熟人,前期的准备工作几乎都是在确认能否与之前的旧案子合并,最后的结果也是毋庸置疑的可以。
    这背后是同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
    之前的旧案子,因为平台在国外,晴山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所以很多次,太多次,她只能通过谈判换回寥寥一个两个人。
    亲属能够回来的家庭抱头痛哭,还有更多痴痴盼着消息的亲属,他们的亲
    人依旧杳无音信,他们眼里生出希望又破灭,不愿意相信那些关于被骗过去的人的下场,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那种沉重的情感让嵇月娥回去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这些盘根错节的案子都快变成她的心病。
    这次换成了金京,这才好不容易让案件有了进展。
    虽然金京背后的法人和控股人都不是晴山人,但近段时间,它们在晴山国内的活动增多了。做多错多,所以嵇月娥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并且嵇月娥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开始着急了。
    他们的动作很明显变得频繁,冒险程度也加大极多,嵇月娥对时间节点记得很清楚,一周前。
    但她高度频繁刷新金融新闻,又或是借助自己的妹妹妹夫侄女侄男在圈子里的人脉递回的消息,一周前除了顾珺意莫名其妙和顾衡澂抬价买画以外,那一周并没有发生其他值得注意的商业大事,或者八卦。
    抬价买画这种事,嵇月娥的猜测和大部分人一样,觉得那是因为顾珺意想对顾衡澂出手打压的一个信号,警告有想要帮助顾衡澂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然后蕤宾地产就出事了。
    这是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内部权力斗争公开化,一方关联的产业链遭受重击。
    蕤宾地产的案子不是她负责的,但她知道进度,目前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凿子在网上的发声让警方注意到被可以隐去的马蜂货运,现在已经找到当时负责运输的司机进行审问,基本上就已经能够确认责任人了。
    那个案子,事实清晰,证据充足,没什么可左可右模棱两可的余地,一旦结案,蕤宾地产绝对要掉一层皮。也符合顾珺意一向的作风,既然要做,就把人直接摁死。
    嵇月娥把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方向盘。
    难道是那些人提前知道顾珺意要对蕤宾出手,所以给自己准备后路?那为什么不销毁证据呢?而且还要在国内针对几个完全毫无关联的人动用如此极端暴/力的手段,这不符合逻辑。
    难道……是为了把她们当做人质要挟隋不扰?
    但嵇琼华跟嵇月娥提过,隋不扰有个妈妈现在在疗养院,想要找人质,那个不是更合适?
    “官方的政策,快向仿生人偏移了吧。”
    隋不扰冷不丁出声,这没头没脑的话惹得嵇月娥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趁着红灯时看向隋不扰,却见对方只是看着窗外,并没有与自己对上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隋不扰继续说:“我妈当初拍下的仿生人核心专利流向了乂氪,只是我不清楚,乂氪内部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个项目,又有谁有资格使用这个专利。”
    她微微停顿,是在组织语言:“如果是独立于乂氪,要另起炉灶开一家新的公司制作仿生人,那就只能是拿到专利的,或者被允许使用专利的。”
    绿灯亮起,嵇月娥重新专注回路况上,但耳朵依旧仔细听着隋不扰的话。
    “按照顾珺意的手段,被允许使用的人选,大概率会是对仿生人一窍不通的。”
    这也是隋不扰这段时间以来,对于三姨四姨、五姨六姨为什么会结盟的一些思考。
    顾珺意那边没有对五姨六姨出手,说明顾珺意还没有找到她们和顾衡澂之间更深层的关系,因此不敢贸然出手,以免打草惊蛇。
    如果那种关系存在,顾珺意找不到?怎么可能。
    按照顾远岫的话,这个人都敢对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养母出手,想来如果要查,顾珺意也一定会动用一些违法手段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