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隋不扰可能还没什么事,她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也不见有哪个打手被允许莫名其妙找她麻烦揍她一顿,上面的人留着隋不扰大概是有用的。
    可她不一样。
    要是只有她一个人遭殃也就算了,偏偏她的妹妹还拿捏在教会的手里。
    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自己的胸口,看着床帐顶发呆。
    可是现在,除了相信隋不扰,还有什么办法吗?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做错事,是因为沉没成本太大,手上已经沾了不干净的血,钱又像吊在她面前的苹果那般吸引着她一步一步往深渊的更深处走,所以她才只能自己骗自己,这是没办法的,她是被人逼的。
    刘友巧长叹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耳朵里充斥着舍友打牌的笑骂声。
    等舍友们又打完一轮牌,她掀开一点床帘说:“我要睡觉了。”
    “ok!”舍友们比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舍友a跑去关了灯,剩下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收拾桌子和空掉的啤酒罐。
    刘友巧放下床帘躺了回去。她闭着眼睛,却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长时间,直到舍友们都各自上了床,对面床位睡着了开始磨牙,她也依旧毫无睡意。
    现在趁着夜色去找拉尔沙?
    不行,太冒险了。
    走廊里有监控,监控室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这不是把把柄直接往人手上递么?
    可是拉尔沙是她的直属上司,找拉尔沙这个行为本身是合情合理的,唯一不合理的是时间,那么……
    明天早上,早点起床,混在人群里……也许能在食堂碰见拉尔沙。
    *
    刘友巧在后半夜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六点多的时候,下铺的闹铃响了。
    下铺是起得最早的,因为她换的班是最早的班,平时下班也是最早的那个。
    刘友巧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听到下铺离开的声音以后,她也翻身下床。
    宿舍里其余人还在睡觉,鼾声此起彼伏,她蹑手蹑脚地洗漱完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第一批起床换班的人已经都走出来了,刘友巧就混在她们中间,一起下楼到了食堂里。
    今天的早饭是油条小碗粥和榨菜,刘友巧打好了饭,借着找座位的动作在食堂里看了一圈,轻易看到了那上半身高得明显突出一块的拉尔沙。
    拉尔沙周围空出了一圈真空地带,没人敢坐在她的周围,刘友巧也没那么有勇气,但心里揣着事,怀抱着一种「不是我自己要坐,是别人让我坐在这里的想法」,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坐到了拉尔沙的斜对面。
    这一举动吸引了不少目光,窃窃私语声在周遭响起,只不过大部分都在看戏,或者猜测刘友巧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选了大冒险。
    拉尔沙只是懒懒抬了抬眼皮,眼神似乎都没有看到刘友巧的脸。
    刘友巧如坐针毡,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的早饭。拉尔沙也不说话,她完全就当刘友巧不存在。
    沉默蔓延了很久,见没有爆发冲突或者对话,周围人都无趣地收回了视线,以为不会再有后续,刘友巧这才清了清嗓子。
    动静很轻,马上就被食堂的嘈杂声淹没了去。
    拉尔沙没有抬头,但是手上撕扯油条的动作一顿,代表她听到了刘友巧的动静。
    机会只有一次。刘友巧嘴唇微张,为了不动口型,声音都含在了嘴里,留下只足够拉尔沙一个人听到的音量:“隋不扰让我来找你。”
    拉尔沙的舌尖抵着腮帮子,不疾不徐地咬下了一口油条。没有震惊、没有否认、没有发作。
    没有得到拉尔沙的回复,刘友巧反而安心了。如果拉尔沙真的不是隋不扰的人,那按照她的性格,和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忠诚」,早就拎着自己的衣领去找顶头上司交差邀功了。
    与此同时,她也背后微寒。
    就她所知,所有进来能当打手的人,都会仔仔细细地把祖宗十八代都查上一遍,哪怕是她这样独自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的,也被好多人翻来覆去地用不同的方式突击询问。
    在这种情况下,拉尔沙还能够成功混进来……
    这背后的水比她想得要深得多,这个地方根本不像上头的人说的那样,「保卫厅的手伸不过来,大家都是安全的」。
    拉尔沙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油条,端起碗,将最后一点粥米全都喝了个干净。随后,她放下碗筷,抽出一张桌面上的抽纸擦了擦嘴,依旧没有看刘友巧一眼。
    就在刘友巧以为这一次接触只是碰个头,什么帮助之类的都要等待下次时,拉尔沙站起身,微微侧身,似乎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好让自己的腿能够跨出去。
    一个极低又极快,像是错觉一般的声音传入刘友巧的耳朵里。
    “晚上换班后,来我宿舍。”
    说完,拉尔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如常地端着空餐盘,微微驼背,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空餐盘回收处,最后离开了食堂。
    刘友巧咽下一口唾沫,咬下了一大口油条,如果仔细看去,就能看到她搁在桌上的手仍在发抖。
    *
    晚上,换班后。
    刘友巧没有回宿舍先洗澡,而是直接去了拉尔沙的宿舍。
    作为小头目,拉尔沙住的是两人间,比六人间要宽敞干净一点。
    一开始刘友巧还想着走点人少的路以掩人耳目,没想到刚走到管理宿舍的楼梯口,就看到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等她。
    是拉尔沙,看起来等了一会儿了。
    想要低调也低调不了,刘友巧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拉尔沙竟然直接搂住了她的肩膀。
    刘友巧浑身一僵,很快在拉尔沙身上干净的气味里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不至于被搂得太别扭,跟着拉尔沙刻意放慢的步伐往里走。
    她大概能够明白拉尔沙想用什么关系作为遮掩。
    在这种地方,这种关系是最寻常的。
    此时拉尔沙的宿舍里另一个还没回来,拉尔沙关上宿舍门后就松开了手,对着宿舍里仅有的两把凳子抬抬下巴:“坐吧。”
    刘友巧局促地坐在靠近拉尔沙床铺的那张椅子上,双手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拉尔沙抱着胳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隋不扰怎么挑了你这个小孩子过来。”
    第125章 地图 ip未知
    刘友巧没有想到拉尔沙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她一直知道拉尔沙的语言天赋很逆天, 地底天南地北的人都有,拉尔沙总能无缝切换好几种不同的语言和人交流,但这更多是传闻。
    当她真的在自己面前流利地说出毫无口音的晴山话时, 还是把刘友巧震住了。
    可能是刘友巧傻掉的模样太着相,拉尔沙很久没有看到过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了, 她咧开嘴, 难得堪称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么惊讶干什么?”拉尔沙伸出手,捏了捏刘友巧的脸颊软肉,“因为我会说晴山话,还是我叫你小孩?”
    刘友巧也怪不好意思的, 脸颊被捏的地方微微发烫,她偏了偏头, 想要躲开拉尔沙的手指,动作做到一般了却又顿住。
    她怕选了前者显得太冒犯,所以憋出一句:“我不小了。”
    “别犟,我看过你资料。”拉尔沙半坐在桌子上, 长腿交叠, 低下头拉开了桌子下的抽屉。
    刘友巧的心提了一下,以为拉尔沙要拿出一沓自己的资料, 结果是拿出了一包花花绿绿的糖。
    拉尔沙把糖扔进了刘友巧的怀里, 声音依旧平淡, 但那似有若无的审视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才刚成年一年, 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刘友巧手忙脚乱地接住糖包,看向拉尔沙那张因为低纬度血统和长期在户外劳作而肤色黝黑的脸。
    对于外国人,刘友巧一向是脸盲的,连带着年龄判断也会跟着失效:“……多大了?”
    “我明年就四十了。”拉尔沙抬了抬下巴,“吃吧。”
    刘友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糖, 是云毓的,她记得价格很贵。在这里,要么是获得什么表彰的时候会发放的奖励,要么是头目们的小零食。
    她迟疑地拆开了包装,里面放着十来颗半透明的彩虹软糖,小心地往手心倒了几粒,吃掉了一颗黄色的。
    是柠檬味。
    刘友巧咀嚼着,感受着酸涩带甜的气息在口腔里蔓延。嚼了几下以后,她忽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