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督察司接到报案, 既不验尸, 也不走访, 就急赤白脸的抓人,委实可疑。
    嫌疑最大的当属绣罗阁,她记得赵堇雁曾提到, 推荐绣罗阁的是萧妃。
    萧雍也姓萧。
    须臾,狱卒送来水和饭食。
    鹿朝瞥一眼饭菜,毫无食欲。
    “别嫌弃了, 快点吃, 不吃可就得饿着。”
    那狱卒弯下腰,将碗往里面推。
    鹿朝抬头, 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小声道,“告诉云夕,暂时闭门歇业,避几日风头。”
    “是。”
    雪青擅易容与暗器,眼下乔装改扮成狱卒混入牢房,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即便是铜墙铁壁,鹿朝想走, 随时可抽身离去。可如果她走了,就是逃/犯,她们在京都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盯紧绣罗阁,还有这个萧雍。”
    “属下明白。”
    此时,外面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两人对视,雪青迅速离去。
    不多时,萧雍带着一队侍卫浩荡而至。
    牢头赶忙打开铁门,点头哈腰的请萧雍入内。
    鹿朝暗忖,如此着急?
    “仵作已验过尸,那身布料上带有致命的毒。是鹿记为谋利,采买低价丝线致布料害人,或是与江氏兄弟有私仇?还不从实招来?”
    面对萧雍的疾言厉色,鹿朝轻声叹息。
    “萧指挥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你说那毒是从鹿记出来的,我也可以说那毒是别人后加上去的,为的就是栽赃鹿记。萧指挥使如何证明呢?”
    萧雍冷哼一声,“巧舌如簧。来人!”
    侍卫当即双手递上长鞭,萧雍挥开鞭子,啪的一声抽在鹿朝脚边。
    “看来不动/刑,鹿娘子是不会说实话了。”
    鞭尾带刺,地面上即刻落下刮痕,且有水渍,应当是盐水。
    督察司的刑/罚多样,鞭/刑还算其中较为普通的。
    长鞭再度挥动,此次直奔鹿朝的面门。
    一股冷风迎面袭来,如巨浪滔天,存着要把人劈开的力道。
    鹿朝旋身闪躲,灵巧避开。
    啪的一声,鞭子又抽在地上。
    “萧指挥使动用私/刑,不合你们朝廷的礼法吧?”
    萧雍眯起双眼,“听闻鹿家娘子身手了得,果然如此。鞭子制不住鹿娘子,来人,将火盆烙铁琵琶钩统统拿来。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鹿朝闪避的同时,暗道奇怪。
    就算萧雍和萧妃、绣罗阁都是一根绳子上的。单是失去一次皇商的机会,便如此嫉恨吗?恨不得要将她剥/皮/拆/骨,赶尽杀绝。
    到底是对方心眼儿太小,还是背后尚存其他隐情。
    正待侍卫领命之时,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谁给你们的权利,动用私/刑?”
    众人几乎同时望向牢房门外,只见楚将军与那京兆府尹带领侍卫风尘仆仆地赶来。
    双方对峙,势均力敌。
    许府尹上前行礼,“见过萧指挥使。此案发生在京兆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下官责无旁贷,已请示陛下,与督察司共审。”
    萧雍见状,将鞭子抛给下属,不咸不淡道,“许大人是来协助审案,那楚将军是来做什么的?”
    “探望朋友。”
    楚亭略一点头,意有所指,“顺便瞧瞧谁敢私自用/刑。”
    身为当事人的鹿朝,此时却在旁看上热闹。
    这两拨人很是不对付。
    萧雍冷笑,“督察司有陛下御令,直属陛下管辖,有用/刑之权。楚将军若有异议,可去问陛下。”
    楚亭神色淡然,“多谢楚指挥使提醒,本将军自然会去问的。”
    双方人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顾不上和鹿朝说上一句话。
    第二日清早,鹿记绸缎庄门前贴上闭门三日的告示。鹿云夕守着鹿宅,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昨天鹿朝被督察司带走后,她便即刻去了礼亲王府,寻县主帮忙。
    赵堇雁让她在家里等消息,不要出门。
    京兆府在明处查,苏灵星等人在暗处。眼下鹿宅内只剩江挽月有些身手。
    “东家,您昨天就没吃东西,今天再不吃,身体吃不消啊。”
    采荷在旁劝道,“娘子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鹿云夕心知采荷说的有理,奈何没有胃口。
    “先放着吧。”
    少时,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奶娘抱着鹿兰进来,满脸焦急,“小姐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在哭。”
    既不是饿的,也不用换尿布,身边有人陪着,不知是何原因。
    鹿云夕接过小兰儿,哄上好半天,总算给哄好了。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才把兰儿哄睡着,就听阿福着急忙慌的跑来通报。
    “东家,门外聚了一群人。说是要退布料,不退就砸门,小山被他们打的脑袋都流血了。”
    阿福这一嗓子,把刚睡着的鹿兰嚷醒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鹿云夕将小兰儿交还给奶娘,嘱咐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继而,她带着寒烟、采荷出去查看。
    鹿宅大门前喧闹不止,嗓门儿最大的就是站在石阶上的男子。
    “鹿记不管客人死活,赚黑心钱,退我们银子!”
    “退银子!”
    其余人等随声附和。
    “不退就砸了这里!”
    其中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抡着铁锹,眼看就要砸门。
    此刻,大门忽然敞开,江挽月一脚将其踹飞。
    “何人造次!”
    “看到没有!她们卖的布闹出人命了,还如此蛮横。”
    江挽月看向煽动他人的男子,“你是何人?”
    “我是你们鹿记的老主顾。”
    男子横眉怒目,让随从拿出衣物。
    “这身绸缎就是在你们鹿记买的,你看我这脖子。”
    说着,男子扯低衣襟,露出脖子上的一片红疹子。
    “就是穿你们鹿记的布料穿的,幸亏只穿了一天,不然也要像那姓江的,成冤死鬼了。让你们东家出来!”
    “快让她出来!”
    众人义愤填膺,点火就着。偏偏男子拼命往火上浇油,恨不得一把火燃了这里才好。
    话音未落,男子忽然被人扼住手腕,大惊之下,脸色煞白。
    “你做什么!”
    姚枫桐不知从哪钻出来,死死按着他的脉搏。
    “你那疹子明明是虾蟹吃多了所致,少讹人啊。”
    男子猛地甩开姚枫桐,反过来质问,“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姚枫桐点头,“没错,不信?我可以把全京都的郎中请来,当场验证。”
    男子瞬间瘪词儿,下意识偷看身后众人。
    “韩公子,别来无恙。”
    嘈杂声顿消,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鹿云夕。
    江挽月跟姚枫桐退到两侧,如同门神。
    鹿云夕出现在大门口,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姓韩的身上。
    “我家阿朝不过是在郑老爷寿宴上,不小心割断韩公子的一缕头发,韩公子就记恨至今。”
    “你别说那个,你就说你们鹿记的布害死人了,怎么办吧。”
    韩公子不再似方才那般理直气壮,却仍旧嘴硬。
    “诸位,鹿记被栽赃嫁祸,此案一定会有水落石出之时。”
    鹿云夕重新面向其他人,“我在此保证,若最终证明鹿记的布确有问题,一定照价赔偿。但在此之前,请诸位静候佳音,莫要听信小人言论。”
    韩公子冷哼道,“我们怎知你说的真假,万一到时候你们跑了呢。”
    “我现在就能让你知道知道,何为真假。”
    言罢,江挽月拔刀相向。
    韩公子大惊,立马带着家丁溜之大吉。
    临走前,他还不甘心的撂下句狠话。
    “鹿家那个小娘子被抓进督察司,不死也要退层皮。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呸!晦气的东西。”
    江挽月归刀入鞘,往大门前一站,无人再敢越矩。
    鹿朝已经在牢狱里待上两日了,牢里天昏地暗,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索性盘腿打坐,闭目养神。
    狱卒又来送饭菜了,只是那青菜梗子萝卜缨子实在难以下咽。
    鹿朝端起碗,闻了闻,还有点馊味儿。
    “我想吃包子。”
    狱卒白她一眼,“你当住客栈呢?爱吃不吃。”
    鹿朝闭上眼睛,不吃就不吃。
    这时候,不远处又传来门开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
    鹿朝睁开眸子,声音虽嘈杂,但她仍能听出来后者。
    “有话快讲,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牢头说完,退到一旁,但没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