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瑾年赋 第5节

    楼祈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衣裳,少年眉清目秀,脊背笔挺犹如松柏,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淡淡瞟了她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
    “东西买好了?”沈子衿一笑,自动忽略他刚才的暗讽。
    “嗯。”
    楼祈瞟了眼候在一旁的枕月,后者垂首离开了屋子,他看了眼枕月离开的身影,小声嘀咕了句,“你倒是很会收买人心。”
    沈子衿柳眉微挑,接过对方递来的包裹,“谢了。”
    楼祈在屋子里站了半天也没见她让自己坐下喝杯茶,别扭了好一阵才双手环胸讽刺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连杯热茶都不给喝一口就要赶人了?”
    沈子衿悠闲地品了口茶,闻言抬眸朝他看去一眼,接着下颌微抬点了点眼前的茶盏,示意他自己倒茶。
    楼祈看清她的意思,一噎,“你……”
    “说了那么多话不渴吗?”
    沈子衿慢悠悠道。
    楼祈正欲发火,突然想起自己确实跑了一大早没喝水,这会是真有点渴了,只得住了嘴,气炸呼呼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子衿暗笑摇头。
    还真是个别扭的小孩。
    ——
    “真没看出来,这碧皖居然是这样的人啊,大小姐待她不薄她居然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情。”
    “真是白瞎了楼府这么多年的栽培。”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
    碧皖刚从外面见完人回来,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心想着马上就可以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有数不完的金银珠宝,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
    然而当她刚踏进院子,便听见自己房前聚集了不少人,话语粗鄙,句句戳人脊梁骨,脚步不过顿了几秒便被几个护卫模样的人给抓住了,脑子还有些晕,只能凭借本能挣扎呼喊。
    “你,你们干什么?”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不能抓我,我可是大小姐的贴身婢女。”
    “经人举报,就是你私藏茶碱,勾结外人陷害大小姐,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护卫一脸冷漠地开口。
    “我,我,不是我,不是我……”
    闻言,碧皖只觉得浑身冰冷,瘫软在地。
    ……
    比起楼府那边的潇潇冷雨,紫竹轩内却是一派祥和安宁。
    “小姐,那碧皖真的会来吗?”
    枕月正在屋前徘徊,时不时跑进来问一声,太妃椅上的女子身着天蓝色长裙,肩上披着白色大袄,正闭眼假寐,抬眸瞧见她满脸焦急的神色,宽慰道:“放心好了,她必定会来的,我们只要等着她上钩就行。”
    果然,没等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声,沈子衿缓缓睁眼,与枕月对视一眼,眸里俱是笑意。
    “何人喧哗?”
    沈子衿走出房门,一人守在门口,闻言拱手,“惊扰了二小姐,属下这就让让他们把人带出去。”
    “慢着,”沈子衿微微抬手,枕月顺势接话,“把人带进来吧。”
    “是。”
    被人拖进来的碧皖发丝凌乱,裙摆处也因挣扎许久而染上不少灰尘,本如枯木般死灰的眼睛在看到沈子衿后却是猛地亮了起来,想要跑过来,却被护卫拦住。
    “二小姐,这碧皖死活说要见您一面,死活都拦不住,实在是……”
    那护卫头子赫然便是当日首个发问的张呈,正一脸为难地说着。
    “二小姐,二小姐,你可要为我做主唔……”
    沈子衿看了眼被人捂住嘴巴的碧皖,朝张呈点点头,淡笑了声,“无妨,她想说什么就让她说什么吧。”
    “是。”
    碧皖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径直跪在她面前,仰天痛哭道:“二小姐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奴婢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您说您不满大小姐许久,怨恨老爷夫人偏心大小姐和小少爷,因而对您漠不关心,奴婢这才帮您在大小姐的汤碗里放茶碱的啊——”
    “二小姐,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您不能对奴婢见死不救啊二小姐——”
    一语惊起一干人,方才进院子的楼祈和楼彦几人也是齐齐愣住,视线越过乌压压的人群落在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女子天蓝色衣袂翩翩,面容一派淡然风轻,身姿纤弱,脊背却是挺得笔直,犹如烈风中毫不曲折的松柏,不惧风雨。
    第5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碧皖此话一出众人中犹如炸了锅般沸沸扬扬,发出一阵嗡鸣声。
    “碧皖此话可是真的,当真是这二小姐陷大小姐于不义?”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爷夫人平日也没少管大小姐和小少爷,对这二小姐也是不管不顾得多,这么一想倒也是说得通……”
    “好一通贼喊捉贼的戏码,我还因二小姐前些日子的作为而感到钦佩,没想到却是掩人耳目的戏码,这下子为了保身便弃了自己的棋子,当真是心机深沉,心肠歹毒。”
    “……”
    嗡嗡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渐大的倾向,楼祈紧紧咬住下唇盯着女子,眼底神色不明。
    而处于旋涡中心的沈子衿却始终身正如松,未对流言给予半分目光。
    沈子衿轻呵了一声,却是微微附身对于地上的碧皖一字一句道:“凡事要凭证据讲话,你说是我指使你放的茶碱,可有什么证据吗?”
    “二小姐莫不是要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赖在奴婢身上?”
    沈子衿神色平静,闻言不过冷笑一声。
    “没做过的事自然是问心无愧,反倒是你,无凭无据地污蔑我,要知道恶意诋毁京中贵女,可知是什么下场?”
    碧皖浑身一抖,低垂着头,眼神左右闪烁不定,似想起什么,忙不迭大叫起来,“二小姐房中有一个装满了茶碱的香包,那个香包是奴婢亲手绣的然后送给小姐地的,香包外面有一朵菡萏,奴婢曾见过二小姐将香包放在床底的匣子里。”
    楼彦注视着沈子衿,“此事可是真的?”
    沈子衿朝他微微福身,眼眸清亮澄澈,“阿爹派人去里边一瞧便知。”
    楼彦授意,身旁便有一位老妇躬身进屋,少顷便拿了一个香包出来,香包外面确有一朵如水菡萏。
    只是那老媪拿着荷包,面上却有些欲言又止。
    楼祈见到那块香包却是一怔,愣愣看向沈子衿,“这不是……”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子衿几人身上,并无人注意到这边。
    碧皖一见到那个香包便是死死咬住就是她送的那个,“对没错!就是这个,这个香包便是我送给二小姐那个!”
    “二小姐,这下您没话说了吧,这一切都是您指使奴婢做的,如今想要将奴婢踹开可是不能得偿所愿了。”
    碧皖咬牙切齿地说着,眼底流露出满满的恶意。
    沈子衿却是倏忽笑出声,“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你送我那个?”
    听她这么一说,碧皖心里头倏忽闪过一丝怪异,然而此刻的情形却不容她多想,只好一口死咬定,“没错,奴婢记得很清楚,就是这块,里面还装满了茶碱……”
    然而,话音在看到女子将香包里的东西倒出时却是一阵粉色的粉末戛然而止,碧皖豁然睁大了眼睛,失声喊了出来,“怎,怎么会……”
    沈子衿慢条斯理地将香包里的香粉全部倒出,面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啧啧几声,“哎呀呀,真是可惜了阿祈给我买的水粉,我可是好不容易劝动他帮我带回来的呢。”
    楼祈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此刻也没在意她对自己的称谓,见楼彦望来才点点头才轻抿着唇开口应下,“确是我买的。”
    沈子衿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自己,倒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几秒便收了目光重新看向一旁瘫软在地的碧皖,启唇轻笑,“你是如何知道这个香囊是放在何处的?”
    “还有你以为你自己为何能够如此顺利地进入我房间放香包?”沈子衿唇角勾起一道冷漠的弧度,“那是因为你放东西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屋顶。”
    碧皖脸色煞白,瞳孔微微睁大,“你早就知道……”似是想起什么,她脸色猛地一变,“那晚的人是……”
    沈子衿挑眉,“正是我。”
    “我早就知道你是凶手,你说你不知道茶碱是什么,可我那日扶你起来时却见你指腹皲裂,后来去问了阿姐院中的人才知你平日一不做刺绣之活,二不做浣洗之事,何来皲裂,当时只对你存了一份疑,所以特意只关其他人不关你,就是想诈诈你,不过让枕月观察了你几天你便露出了马脚,所以那天晚上我便跟着你一道去了路,果然见你与人私通。”
    “那你如何得知我的举动?”
    “平日无事,自然是学了些小功夫,看唇语也便能将你们说的话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因而我便让楼祈去买了个一模一样的香包回来,而你原先放在我床底下的那个则在……”
    “在我这里。”
    女子轻柔的声音乍然响起,众人回头便见楼婳由人搀扶着款款上前,她手里拿着的东西赫然便是碧皖口中的香包。
    碧皖脸色煞白,“小,小姐……”
    楼婳轻咳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血色,满脸痛心地看着她,“碧皖,我楼家向来待你不薄,我更是待你亲如姐妹,你何以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
    碧皖死死咬住下唇,静了半晌却是冷笑一声,“楼家是待我不薄,可以说是很好,可我家中尚有弟妹需要上学堂,每月的俸禄根本不够一家人生计。”
    “若是不够,为何不与我说起这事?”
    碧皖抬头直直看向女子,满脸不屑,“和你说?说你说又能有什么用?每月再给我多透支一些银两吗,我的好大小姐,你还当楼府是曾经那个位列四大世家之一的楼府吗,现今的楼家早就破败了。”
    她语气微顿了几秒,接着说:“我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要和大小姐一同共进退,一同撑过楼府最艰难的日子,只是这都三年了,楼府依旧还是像扶不起的烂泥巴,可不就是谁都能踩上一脚,就凭这样的楼家如何让我再交付忠心?”
    “更何况我自己就只是个女儿家,今年应该过了二十,也到成婚的年纪了,楼家曾经是京中大户没错,但现在已经落败不堪,哪家看得上我一个落魄世家的婢女?这楼府家主不管事,家母体弱多病,不堪大用,连大小姐你都自己病重自顾不暇,更别说帮我寻一门好亲事了,都说禽择良木而栖,奴婢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吗?”
    楼婳漆黑的眸子望着她,眼眸越发黯然,最后只余失望。
    “你竟如此想……”
    四下一时肃静,良久沈子衿才悠悠开口,“归根到底,所言种种不过都是你的自私自利罢了。”
    碧皖死死咬住下唇,恨恨地盯着面前坦然自若的女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奴婢所做之事不过是侍人为主尽其忠,拿钱办事罢了。”
    “好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好一句侍人为主尽其忠,拿钱办事。”
    沈子衿轻抵抚掌,嗓音却是倏忽冷了下来。
    “可你的自私自利,为何要让我阿姐的命来承担,为何要让我楼家来承担?”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铿锵有力。
    “你说楼家大厦将倾,衰败不堪,这是事实,你说想为自己选择一个高门大主我们也不阻拦,但你为何对我阿姐下此毒手?我阿姐待你不薄,不曾苛责打骂,可谓问心无愧,可你确恩将仇报,趁我阿娘病弱,阿弟年幼,阿爹不管事便想要魂不知鬼不觉地让阿姐高烧不退就此病逝,可曾想过这会对我楼家造成灭顶之灾?!你又可知你手上会沾上多少无辜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