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霍崇嶂眼中的怒气如有实质,配上憔悴的脸显得更为可怖:
    “他凭什么愿意参加你的舞会?凭什么要爬上你的床?你觉得自己比我好很多么?”
    小提琴乐手恰好拉出刺耳的走音,舞会中无数双眼睛窥探着角落中的二人,整片舞池霎时间落针可闻。
    对方的恋爱脑程度远超想象,戴蒙只能无奈地指向自己的鼻梁:
    “......少爷,麻烦你先听懂我说什么再动手,我的鼻子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接回去。”
    霍崇嶂的左拳握紧放下又握紧,想起一亿联邦币的代价,最终深吸一口气,五指缓缓松开。
    戴蒙连忙闪到离霍崇嶂最远的沙发,对着侍从们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地搬来古董杉木屏风,将外界窥探的目光尽数隔绝。
    戴蒙吃一堑长一智,意识到在霍崇嶂面前提起斯懿,无异于在狂信徒面前诋毁上帝,属于自找死路。
    他巧妙地转换话题:“少爷,今天其实是想要送你份大礼,表达我修复咱们兄弟情义的决心。”
    霍崇嶂讪讪地收回被隔绝的目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关于枪击案的幕后黑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们干的。”
    “哈哈,你太瞧得起我了。”戴蒙干笑两声,莫名怀念拧巴的霍崇嶂,“有位朋友想用枪击案的真相,作为跟少爷你的见面礼。”
    霍崇嶂见惯了拙劣的投诚,不耐烦地挑起眉毛:“十分钟。”
    戴蒙打了个响指,侍从们立刻从屏风后引来一位年轻男人。
    他身形瘦小,脊背微微前倾,苍白的面颊上散布着浅褐色的雀斑。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穿在他身上,反而衬得整个人有些猥琐。
    “你好少爷,久仰大名。”男人恭敬地朝霍崇嶂伸出左手。
    霍崇嶂没有回应,只是随意扬起下巴:“坐。”
    男人局促地坐在戴蒙身旁:“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文,罗文·霍亨。”
    听到过于熟悉的姓氏,霍崇嶂才掀起眼帘,打量了几眼佝偻的男人。
    除了那双同样阴鸷的棕眸,他找不到两人的任何相似之处。
    “哦,远房亲戚,你好。”霍崇嶂冷淡地打了个招呼。
    由于祖父年轻时花心妄为,他每年都要被迫结识莫名其妙的表亲,霍崇嶂对此深恶痛绝。
    他绝不会重蹈祖父的覆辙。
    别说上床了,他这辈子每一滴都是想着斯懿弄出来的。
    斯懿也会为他保守贞洁吗?他应该也没经历过詹姆斯以外的男人......
    “崇嶂,崇嶂?魂兮归来啊!”
    面对霍崇嶂的再次痴呆,戴蒙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强行把他的魂叫了回来。
    霍崇嶂愣了一下,堪堪回过神来。
    罗文尴尬地咳了两声,重述道:“关于枪击案的幕后黑手,确实和宪章派有些关系,但和莱恩家族无关......”
    屏风之外的乐声愈发激昂,富有韵律的舞步声清晰可闻。
    霍崇嶂这次终于听清罗文的陈述,神色愈发阴沉。
    ......
    舞会到后半夜才结束,罗文被侍从们搀着走出酒店。
    他眼下淤积着青紫,鼻梁歪斜向右侧,让本就不美观的脸更加狰狞。
    戴蒙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我早就劝你不能在霍崇嶂面前提某人,你这傻瓜,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罗文捏住被揍歪的鼻子,反唇相讥:“是啊,所以变成你的孪生兄弟了。”
    戴蒙不爽道:“我可是斯懿认证过的帅哥,鼻子骨折之前我像莱昂纳多,现在像布拉德皮特,比你帅多了。”
    罗文难以遏制地露出厌恶的表情:“斯懿,又是斯懿,我听见这个名字就烦!”
    戴蒙闻言耸了耸肩,脸色有些冷。
    他无意再和罗文纠缠,反正讨好霍崇嶂顺便撇清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罗文的生死他并不在乎。
    他背过身挥了挥手,坐上豪车离开。
    豪车的引擎声惊扰而过,在m酒店玻璃幕墙间流窜,罗文突然觉得今夜好冷。
    “该死的斯懿,不过是个特优生,凭什么次次都能走狗屎运!该死!”
    他面容扭曲地咒骂着,一脚踹向墙角的流浪猫。
    肮脏的毛团发出凄厉的哀嚎,堪堪躲过擦着耳朵飞过的皮鞋,炸着毛窜进阴暗的巷弄深处。
    如果没有斯懿,今夜他本该得到霍崇嶂的庇护,而不是拳头。
    三年前,他在贵族学生的派对上遇见戴蒙。
    戴蒙虽然是校园f4的一员,却不像霍崇嶂那么爱装,为人大方不拘小节,他很快就成了戴蒙的小弟。
    在戴蒙的引荐下,他加入和霍亨家族互为政敌的宪章派,学到很多手段。
    譬如伪装成底层民众的一员,用“自由”“平等”之类的话术煽动他们与进步派作对。
    罗文在宪章派的授意下成为野草社社长,策划了一系列看似为特优生争取权益,实则为自己牟利的活动。
    仅仅去年,他就通过收取社员会费赚了几千联邦币。
    而那些不愿加入野草社的特优生,罗文则买通白氏医疗的工作人员,从他们的卖血费用中赚取抽成。
    特优生们臭烘烘的,但他们的血却很香甜!
    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靠权贵们指缝漏出的面包渣为生,等待着改变命运的机会。
    前些天,他得知一位大人物的暗杀计划,对象正是他最讨厌、最憎恨、最不齿的霍崇嶂!
    机会来了!
    罗文主动承担起搬运武器的职责,他还向大人物提议,应该把詹姆斯·霍亨的未婚夫一起干掉,杀鸡儆猴。
    谁能想到,暗杀莫名其妙失败了!
    罗文担心引火上身,主动联系戴蒙,企图通过出卖幕后大人物的情报,来换取霍崇嶂的庇护。
    他从论坛得知霍崇嶂和斯懿的争执,为了讨好霍崇嶂,在提供情报后又羞辱了斯懿几句。
    出乎意料的是,霍崇嶂博然大怒,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
    “斯懿这个贱人!”罗文怒骂一句,裹紧昂贵的西装外套,逆着夜风走回学生宿舍。
    他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却发现寝室的门锁又坏了。
    他住不起校内最豪华的学生公寓,只能退而求其次,住进中等档次的单人宿舍。
    即使如此,他那不争气的祖母和亲妈依然埋怨他太过挥霍。
    但凡她们能够争气点,像斯懿那样爬上一个又一个大人物的床,他哪里用得着这么遭罪?!
    罗文用蛮力拽开寝室大门,锁舌在金属槽里打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宿舍内一片黑暗,夜风把窗户吹得吱嘎作响,屋里传来淡淡的潮味,闻起来让人后脊发凉。
    他打开客厅的门灯,勉强照亮眼前狭窄的走廊,转过拐角走向卧室。
    “什么傻逼设计师才能设计出这种布局。”罗文心情很差,看什么都不顺眼。
    卧室里空空荡荡,月光照亮书桌的一角,陈旧的桌面上摆着电脑和账本。
    罗文挂好西装外套,然后小心翼翼地摸向自己的鼻子。
    只是轻轻一碰,他就疼得皱起眉头:“靠,真特么疼!都怪斯懿这个有爹生没娘教的贱人!”
    他又喋喋不休地骂起人来,没注意到窗边的月光似乎更加昏暗了。
    “很遗憾,等会可能会更疼。”
    黑暗之中,罗文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他猛地僵在原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艰难地转过身,却发现原本空空荡荡的书桌旁,赫然浮现出一道黑影。
    “你,你是谁?你这是非法入侵!”罗文的声音陡然拔尖,踉跄地撞上身后的衣柜。
    对方却毫无惊惶之意,姿态优雅地点亮了桌上的台灯。
    灯光照亮一张美极艳极的脸。
    瓷白的肌肤泛着冷釉般的光泽,殷红的唇像雪地里绽开的曼陀罗,半阖的杏眼流转间勾魂摄魄。
    “一般情况下,我在动手之前都会叫声‘宝贝’。”美人唇角轻挑,笑意未达眼底:
    “但你实在太丑,我实在觉得晦气。所以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罗文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艰难地将眼前的美人和照片里苍白乏味的“斯懿”联系在一起。
    他之所以痛恨斯懿,正是嫉妒这个相貌平平的人竟能嫁入豪门。
    可此刻仅仅一个照面,他那点可怜的自信就被彻底碾碎。
    恨是主观的,斯懿的美却如此客观。
    “......你是斯懿?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其实可以谈谈,我知道很多秘密。你想知道是谁要暗杀你吗?”
    罗文虚与委蛇,右手却无声地勾开衣柜抽屉,探寻着里面的手枪。
    斯懿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包裹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从容挑起桌上的账本:“同学,你是想还钱,还是想还血呢?”
    罗文一时没听懂斯懿的问题,只是注视着那双黑色皮革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