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虽然舒家清总有一种仿佛被费骞捏住了小辫子的憋屈感,但他又十分仔细地思考了一遍,如果时间回到昨晚,他还是不会把他和费骞的这点事儿告诉舒晖。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想费骞在这个时候孤苦无依。
    虽然,费骞已经成年了、并且他考上了全市乃至全省最好的大学,但他到底还只是个学生,他还远没有经济独立的底气。
    如果这个时候舒晖把费骞赶出了舒家,那他上大学的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这学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能顺利申请到下个学期的奖学金吗?如果申请不到,那费骞寒窗苦读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这些念头,哪怕只是想想,舒家清都觉得难以接受。他怎么舍得让费骞千辛万苦地考上大学、然后在享受奋斗果实的时候又残忍地将这果实拿走呢。
    舒家清没脾气地长叹一声,除了维持现状,他竟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等费骞刷完了碗、收拾妥当之后,舒家清已经换好衣服、鞋子在客厅里等着了。
    下午有课?费骞走出厨房,挑眉问道。
    恩。舒家清有点别扭地应了一声,随即想到自己今天已经决定了要维持现状、继续平常地跟费骞相处的,于是便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你呢?
    其实费骞今天一天的课都在上午,但他还是回答:一样,那我们一起去学校?
    舒家清点点头:我开车。
    到了学校,舒家清把车停在了他们学校的教学楼附近,准备直接到教室去上课。
    因为这里距离费骞的学校还有一段的距离,所以费骞就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骑车去自己学校。
    舒家清坐在驾驶位上,熄了火之后却没急着下车,反而对着身边的费骞道:你先下车吧。
    他在避嫌。
    费骞一下子就明白了舒家清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不想在学校里跟自己走的太近但他不是在畏惧传言、而是在推开自己。
    第54章
    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追的他!
    这个认知让费骞心中酸涩不已,但他没有反驳,而是像从前的每一次跟舒家清告别时一样,温柔又细心地说: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任何事都给我打电话。
    舒家清错开视线,不与费骞对视,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费骞此刻正用自己那深沉又灼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舒家清不安,他有些慌乱地按下了驾驶位旁边的开门按钮,用自己的这个举动无声地催促着费骞快点下车。
    安静的车厢内,开门按钮被按下的那一点点声音都显得异常刺耳。费骞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再联系之后,便兀自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家清安静地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费骞下车之后走到不远处的共享单车停放点、随便找了辆单车扫开码,然后便骑上离开了。
    舒家清又坐着看了一会儿,直到费骞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拐角的路口之后,这才打开车门也下了车。
    他的车停在一棵大梧桐树下,而从驾驶室出来恰好人就走在了树下,所以从车头正对的方向往这边看的话,是看不到这里有人的。
    舒家清下车之后锁好车,转身伸手拉了下车门以确定车子是否锁好,然后才迈步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舒家清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自己身边不远处传了过来。
    怎么办啊?事情现在闹得太大了!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是温安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能听出那语气里的焦灼。
    敬舟,你想想办法,我不想再让事态更严重了!现在费骞和家清都已经不敢住学校了,昨天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听到有同学说要在校园里请愿,让老师强制他们去抽血、公开化验结果,证明他们没有艾滋病
    我真的快崩溃了!就算费骞对我没意思,他也不是坏人,何况舒家清还拿我当朋友我真的
    温安语越说声音越大,好像已经处于了崩溃的边缘。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适时地说了什么安抚她,温安语才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地住了嘴。
    她举着电话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重又快步向前往教学楼里走去。
    在她身后,那棵高大茂密的梧桐后面,她没有看到的是舒家清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树干上,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敬舟何敬舟
    难道一切传言都是何敬舟在背后推波助澜?他和温安语两个人联手?他们是什么时候有交集的?
    舒家清猛然想起寒假那次一起出去玩,那是他知道的唯一一次何敬舟跟温安语两人有过接触的场合。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还记得那天他们所有人都从ktv的包厢里出来之后,温安语确实是跟何敬舟走在了最后,并且两个人还凑在一起隐隐密密地说了很久的话。
    或许那一次之后两人就互留了联系方式?舒家清猜测着,所以何敬舟虽然人在燕城上学,但却通过温安语而熟知这里发生的一切。
    再想一想整个传言开始爆发之后温安语对待自己和费骞的态度明显的疏远和畏惧刚开始的时候,舒家清没有多想,以为温安语也是和其他大多数同学一样,是忌讳同性恋,可现在、在听到了那样一席话之后,舒家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温安语那样的表现不是畏惧、而是歉疚。
    出于一个尚有良知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伤害到其他人之后所会产生的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并且,联系一下高中时期何敬舟跟费骞之间的关系,就会觉得这一切事态的发展也并非毫无根据。甚至,也许是那个时候何敬舟就想过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搞费骞,只不过当时舒晖跟何悠的关系尚未最终确定,所以他做事终归是有所收敛的。
    可是现在,何悠都已经被舒晖带着以妻子的身份见过所有的舒家长辈了,并且两个人也已经住在一起了。何敬舟肆无忌惮地搞出这么一场风波,难道就是为了让费骞在学校里面抬不起头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其实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
    越想,舒家清越觉得后背上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意,激的他手臂上不由地竟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怎么办?舒家清焦急地想,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告诉费骞,然后让费骞跟自己一起想办法。
    算了,还是等上完今天的课再说吧。
    下午上课的时候,舒家清特意坐在后排,仔细观察了温安语一番。
    上课的时候温安语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是下课之后、当她和同桌的女生站起来准备离开教室从而恰好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舒家清时,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舒家清很仔细地观察了她的表情,怎么说呢,那是一种介于愧疚和畏惧之间的、很难用语言去准确形容的表情。
    在传言沸腾的这段时间以来,舒家清见过太多陌生的、熟悉的人对自己和费骞投来嫌恶的、惊恐的、甚至是畏惧的目光,就好像他们俩就是会移动的致命感染源,只要跟他们说上一句话都会惹得自己染病。
    所以,舒家清很轻易地就能分辨的出,温安语看他们的眼神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的畏惧不是担心自身安危的那种,而是带着愧疚和悔意的。
    舒家清的一颗心沉沉地往下落,但不及他做出什么表情,温安语就已经跟自己的同学一起快步出了教室,赶往下一节课的上课地点去了。
    满满当当的一下午课一直到夜幕降临时分才宣告结束。
    舒家清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费骞已经在20分钟前给自己发过信息,说自己在停车的地方等他。
    收好手机,舒家清深吸口气,决定今晚就把自己的意外发现告诉费骞,然后两个人一起想想办法。
    虽然费骞确实是gay、对自己也确实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是传言里其他的部分,比如费骞私生活混乱、甚至还感染上了艾滋病这种无稽之谈最好还是想想办法澄清或者扼制一下。
    舒家清背着书包心事重重地走到停车处的时候,费骞已经靠在梧桐树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原本怀里揣着个接了热水的塑料水杯、靠在树上借着路灯的光看书,听到舒家清的脚步之后他立刻把书收好,然后拉下外套的拉链,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全靠自己体温才保温到了现在的水杯。
    暖暖手。费骞说。
    哦。
    舒家清接过杯子,指间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又柔软又有点酸涩。
    上车吧,舒家清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费骞,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