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好意思,迫于生存压力,贺星寰很早就丢掉这种奢侈且幼稚的品德了。
    对于能造福全团乃至全体灾民的医疗资源,星盗团长绝对不会拱手放过。因此,早在皇帝拿出药的时候,他就盯上了这样物资。
    一直耐心等待,等到宁立殊终于走神,无所不用其极的星盗团长立即出击,借着打量药物的假动作,动用了一些盗贼常用的障眼法手段,迅速偷梁换柱。
    也就是说,最后归还给皇帝的,根本不是劳什子原药,而是云釉的自研药。
    反正宁立殊的人都被他俘获了,把东西收掉,也算天经地义……吧。
    贺星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总之,三天后给我分析报告。我要知道这瓶药的具体成分,最好能量产,懂?”
    “行,我尽量。”
    船医离开后,贺星寰收拾好表情,重新推开门。
    一进门,就被眼前景象摄得愣了愣。
    青年静坐在清凌月光中,微微歪头,远眺着窗外的无垠星空,不断变换的星云在他眼底映出图案。
    漂亮金发被拨到另一侧,仅露出垂在额前与颊边的几缕发丝,以及整段优美的颈线与锁骨。肩胛优雅地向后打开,脊背挺直,显得颈部线条愈发修长。
    听到声响,他并未立刻回头,浓密睫毛倏忽轻颤,而后保持着精心调整过的姿势,缓缓回头。
    终于对上视线的刹那,翡翠色眼眸中闪过几分期期艾艾的羞涩。
    “你回来了?”青年回眸盈盈一笑。
    美人美景当前,星盗团长却心如止水,甚至万分警惕地拧起眉。
    皇帝才老实了没多久,又想作什么妖?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皇帝现在的坐法,根本不属于正常坐姿,反而更像是硬凹出来的刻意姿势。
    这人在藏什么杀招?兵刃,暗器,还是提前布好的机关?
    手抬起来了!
    看到动作的霎时间,贺星寰下意识握住枪柄,就要拔枪对准皇帝。
    然而,在他充满戒备的注视下,猜疑对象撑着床沿,两手空空地站起了身,并没有做出多余动作。
    居然没有陷阱?
    那故意摆这么复杂的非自然姿势干嘛?难道是另外有其他布局?
    作为刀口舔血的盗匪,贺星寰不会低估任何一名对手。
    虽然皇帝早已是他的手下俘虏,而且论正面对战实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在听过今天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贺星寰还是在心底默默提高了对这位天子的评价。
    同时,也予以更高级别的警戒与关注。
    宁立殊实在太聪明了,藏着的底牌也实在太多了。
    表面上似乎温和有礼貌,不具备太强烈的攻击性,实际上,此人应该非常擅长躲藏在阴影中,无声积攒力量与资源,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亮出獠牙与爪子。
    别的不说,胆敢在他面前表现卓绝至斯的说服力、亲和力乃至领袖魅力,大方展示神奇药物,必定是因为留着后手,不怕真的被他杀死。
    就目前而言,贺星寰还没看透宁立殊这个人的真实性格,更看不透此人手中的底牌。
    是以,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贺星寰绷紧全身肌肉,随时准备暴起。
    唇角则挂着戏谑的笑,冷眼看小皇帝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我……”宁立殊轻声细语:“我在白天那会儿,做过自我介绍的。你当时听了吗?”
    “嗯哼?”
    贺星寰双手环胸,斜睨这人,一时间摸不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年徐徐道:“立国安邦,殊恩厚泽,那是父皇对我的期许。按照母后的意思,还有一种解释方式,就是卓然而立、风采……”
    说话间,青年脸上飘过两朵可疑的红晕,声量渐低:“……风采殊异。”
    照贺大团长的想法,小皇帝肯定话里有话。
    这段弯弯绕绕的发言说下来,绝对不是单纯介绍自己的名字来历而已,后续恐怕还会出现其他更加复杂尖锐的言辞。
    为此,他做好了准备,飞速分析着话中的隐藏含义,并且在原地等着,静待下文。
    可是小皇帝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贺星寰费解:“你说完了?”
    不是哥们,你花了老半天劲,又是引经据典又是追忆亡父亡母的,就为了跟我说个名字来历?
    皇帝陛下的嘴唇微微翕动,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咬住下唇,吐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音节:“嗯。”
    贺星寰:???
    所以呢?
    你说这么多,有表达什么具体含义吗?究竟是何意味?
    专门提父母,莫非是对他贺星寰的暗示?想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身世情报?
    在贺星寰兀自头脑风暴期间,宁立殊像是意识到了不妥,踩在爆发诘问前的最后一秒,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都说完了,不该……轮到你说了吗?”
    哈?
    贺星寰怀疑是宁立殊疯了,或者他疯了。
    就截至目前的记忆来讲,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和皇帝的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好到能在回房后,一板一眼玩问答游戏。
    或许,皇帝是否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前几天入住起,这个房间就不再是星盗团团长的休息室,而是属于帝国皇帝的囚牢?
    所以,什么叫“轮到他说了”?
    贺星寰皮笑肉不笑:“陛下希望我说什么?”
    宁立殊眨着眼:“比如你的名字,我只知道发音,具体是哪两个字?”
    “……”
    短短几秒间,无数种有关姓氏名字的坑害方式闪过脑海,又被贺星寰一一否决。
    以皇帝之前表现出的狡猾性格,倘若当真具备此类特殊能力,不可能就这样大喇喇冲上来,直接询问。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可能中招。
    毕竟他的名字……
    贺星寰露出堪称刻薄的哂笑:“星辰的星,人寰的寰。”
    小皇帝闻言,当即用口型默念几遍。
    贺星寰……贺星寰……星寰……
    虽然没看到具体情状,但星盗团长还是莫名感到一阵恶寒。
    他懒得和囚徒多废话,当机立断关了灯,中断诡异话题:“小陛下,不管你还想打什么歪主意,最好先洗洗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黑暗中绵延着皇帝轻缓的呼吸声,很近,仿佛就回响在耳畔,激得贺星寰浑身直泛鸡皮疙瘩。
    半晌后,他听到宁立殊的声音。
    “好,晚安。”
    有病。
    贺星寰无语地拔出匕首,回到座位。
    由于有陌生人在边上杵着,贺星寰注定无法睡个坦然安心觉。
    然而,他也不能把皇帝堂而皇之关到囚室。
    贺星寰敢说,以全团上下对老皇帝持有的恨意,上一秒把宁立殊关进去,下一秒就可以准备收尸。
    包括白天有所动摇的白叙安,也指不定会大半夜突然上头,做出奔袭狱卒的过激行为。
    可惜,眼下皇帝还有点用,不能放任死了不管。
    只能暂时丢在他这儿。
    贺大团长悠悠叹了口气,随手摸出游戏机,把旁边睡觉的人当空气,自顾自查看游戏日志。
    栗苏宝贝上午在睡觉,正常。
    中午在睡觉,正常。
    下午又在睡觉,呃,能睡是福。
    到此为止,一直没出现未知对象袭击事件。
    莫非所谓袭击事件只会出现在特定情况下?
    贺星寰若有所思地猜测着,把视线投向末行。
    晚上……
    到底为什么还在睡觉!??
    老父亲加倍幽怨地望着屏幕。
    操劳一天,且痛失床铺后,他是多么希望得到来自亲亲儿砸的安慰。正好今天结束得好,还能问清楚关于袭击者的线索。
    可是圆滚滚的布丁鼠始终睡得香甜,毫无清醒迹象。
    贺星寰无奈,加倍忧伤地叹气。
    没能和鼠鼠说话的第一天,想它。
    今晚,一夜无言。
    到了第二天,照例带着宁立殊,亲自押送至新物资点。
    联想到昨天的诡异行径,为了防止某位人质耍花招逃跑,贺星寰对宁立殊看得很紧,堪称寸步不离。
    具体表现为,发放药物时盯着,到后方拿营养剂盯着,休息时盯着,如厕时……
    “这种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够了吧!!”
    站在公用厕所立牌前,面对步步紧逼的贺星寰,宁立殊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他家皇后怎么会黏人到这种程度?又不是三岁小男生了,居然上厕所都要跟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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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立殊:忐忑不安相亲desu[可怜]
    贺哥:不兑![问号]
    第49章
    对于皇帝的质疑,贺星寰不为所动。
    甚至流氓似地吹了声口哨,似笑非笑道:“怎么?陛下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