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杏叶再看背篓里的蕨菜,顿时就索然无味了。
    杏叶先看了眼虎头,大狗就趴在他身边补觉。
    小狼也困,看到杏叶蹲在溪边,只抬了下眼皮,又趴在虎头背上。一看就是彻夜未眠的。
    杏叶撩起袖子,手轻轻往溪水里碰了碰。
    溪水清澈,从黑雾山深处流出来的。水里的鱼好吃,螺也定然美味。
    这里没人来过,溪水里的螺到处都是。
    杏叶一时间捡起来,跟捡钱似的,愈发上头。
    *
    今日程仲回来得早,走到木屋时,却看门锁着。
    程仲开门,放了东西注意到屋檐下堆着的蕨菜头,就知哥儿又找野菜去了。
    程仲寻着找去,隔着丛丛树木,发现哥儿在溪水边。
    他刚绕过树,当看清哥儿干什么时,一股火气上头。
    程仲几步跑到溪边,揽着哥儿腰往岸上一带,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脚掌,手中冰凉。
    杏叶吓了一跳,脚趾头紧紧缩起来。
    没见过阳光的脚白嫩,青筋蜿蜒,只脚背上一道烫伤疤痕,丑陋不堪。
    此时两只脚被程仲大手紧紧捏着,透着红。
    杏叶勾住程仲肩膀,抬头看他脸上满是火气,又凶又冷。
    吓得杏叶一下不敢动了。
    “谁让你下溪水的,水那么凉,大夫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程仲只觉哥儿脚凉得厉害,他着急地将哥儿拎到树干上坐着,拎着衣服连带手一起就将哥儿的脚包裹起来。
    程仲气急,还想责怪,可抬头看哥儿眼眶红了,一瞬间就灭了火。
    “你……哭什么。”
    杏叶扑过去,紧紧抱住程仲脖子,安分窝在他胸口,声音颤啊颤:“我忘了,你打我吧。”
    第47章 别不要我
    杏叶自责,他记得自己分明是蹲在岸边捞的。可那螺蛳就跟故意引他似的。
    越往溪水中央走,就越来越多。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一团,脑子只有兴奋,抬脚就下去了。
    这会儿被程仲凶了,冷静下来,才觉自己犯了大错。
    比起仲哥给自己看病的银子,这点螺蛳又算什么。要是他又因此引了新毛病出来,反倒要让程仲贴更多的银子。
    杏叶想着更是难过。
    他额头贴着程仲肩膀,哽咽着伤心极了。
    程仲:……
    到底谁犯错了。
    程仲勾起一半蕨菜一半螺蛳的背篓挂在肩膀,抱着哥儿往木屋走。
    看哥儿肩膀轻颤,程仲叹气。
    “好了,我一时着急,话说重了。”
    “别哭了。”
    杏叶:“没哭。”
    他做错了,他怎么好意思哭。
    杏叶吸了吸鼻子,不承认。
    程仲步子走得稳当,单手抱着哥儿,另一只手还捏着衣服包裹着他的脚。
    虎头在后头,叼着杏叶的鞋跟上。
    树影在两人身上做画,夕阳抚过,是温暖的橘色。
    杏叶就这么被程仲一路抱回了木屋。
    进了屋内,虎头放下鞋子,欢快摇着尾巴带着小狼去林子撒欢儿了。
    屋里就剩下程仲跟杏叶。
    杏叶坐在自个儿床上,动了动被程仲握着的脚丫子。
    他记起那是一道烫伤的疤痕,惊得往回缩,却被程仲紧紧捉住。
    “有没有不舒服?”
    “没、没有。”杏叶抽不回来,都快哭了,“你不要看,不好看。”
    哥儿脚丫子小,程仲一只手可以抓住两个。
    他轻轻松开,哥儿一下往被子里藏。
    程仲倾身拉开被子,看着哥儿可怜模样。
    是哭过,睫毛湿润,眼角泛红。唇被咬得红润晶莹,眸子里还有水光。
    很好欺负。
    念头一动,程仲皱眉。
    他敛下这股奇怪的想法,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脚那么凉。”
    “一直、一直都这样的。”杏叶看他不提及那伤疤,又怕他生气,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勾住他手指。
    “你别、别凶我,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程仲将手往后一撤。
    哥儿垂眸,眼里惊慌一闪,着急地扑过来,急得破了声:“你别不要我!”
    程仲胸口被哥儿猛地撞过来,他闷哼一声,扣住哥儿的腰。
    听到他说了什么,撑着没将人松开,而是问道:“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要你了?”
    杏叶啜泣,抓着他的手指紧紧握住。
    “我不听话,你别不要我。”
    哥儿仰面看着他,眼里泪珠不停往下流。
    偏偏哭得没多大声音,更让人心疼。
    程仲擦干哥儿眼泪,扣着他脑袋抵在自己肩膀。
    “哪有不要你。”
    “杏叶也不需要听话。”
    程仲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分明没说什么。只是生气,但哥儿就吓成这样。
    还是心里不安稳,是他做得不够。
    他轻拍哥儿后背道:“我刚刚只是着急,担心杏叶身体。说话重了一点。杏叶大人大量,不要记在心里。”
    程仲这辈子的软话都说给哥儿听了。
    他轻轻隔着被子,贴了下哥儿的脚。
    “我去给杏叶烧水,泡泡脚好不好?”
    杏叶凝着程仲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看得到男人眼里的包容。
    啪嗒啪嗒,泪水不知怎么流得更多了。
    杏叶往程仲怀里钻,揪住他的胸口的衣裳,贴得紧紧的。
    “好了……先烫烫脚,不然又要……”
    程仲真怕哥儿在山上生病,怕得连那字眼都不敢说。
    哥儿这会儿又黏糊得紧,程仲只好提溜着人,去了隔壁。
    灶火燃起,程仲就让哥儿坐在灶前烤火。
    水烧热了,还往里扔了姜片,让哥儿烫脚。
    程仲本想出去,但哥儿却拽着他衣角不放。便只好端了凳子坐在哥儿身边,看着他把脚丫子放水里。
    见程仲看着,杏叶脚趾头蜷缩。
    程仲注意到那道疤痕,几乎遍布整个脚背。皮肤皱巴巴的,比其他地方颜色都深。
    程仲蹙眉。
    杏叶害怕,悄悄将另一只脚踩在那受过伤的脚背上。
    “怎么来的?”
    杏叶:“你、你别看。”
    程仲:“摸都摸了。”
    出口才知嘴巴快了一步,程仲恼了下自己,又道:“告诉我好不好?”
    杏叶踩着脚背,自己生自己闷气:“很丑。”
    “不丑。”
    杏叶脚丫子踩了踩水,看一眼程仲。
    “真的?”
    程仲:“嗯。”
    比起战场上所见的那些,哥儿的脚一点不丑。
    杏叶回想起脚背上的伤,微微往程仲身边挪。直挨着他胳膊,他好像才安了心。
    “是做饭的时候烫的。那会儿还小,人都没有灶台高,要端了凳子踩着才行。”
    那时候锅里稀粥做好了,他没那么大力气,盛起来时凳子忽然歪了。
    好在只倒在脚背,没伤到其他。
    “肯定很疼。”程仲道。
    杏叶没由来地就委屈,他刚烫伤的那会儿可是忍着不哭的。怎么仲哥一说,他就鼻子酸呢?
    杏叶依赖地偏头,悄悄在程仲肩膀上擦了擦眼角。
    程仲无奈。
    算了,肩膀上的湿痕多一个不多。
    他揉了揉哥儿脑袋,道:“好点没有?”
    杏叶脚都烫红了,额头跟后背微微冒汗。“好着呢,就是有点热。”
    程仲摸了下水,已经温了。
    “可以了。”
    他拿着帕子过来,递给哥儿。
    杏叶擦干,结果发现鞋没在这儿。
    程仲:“我去拿。”
    杏叶张开手臂冲着他,“你带我过去不就好了。”
    程仲看着哥儿不动。
    杏叶摇摇晃晃,“要倒了。”
    程仲只好弯腰,勾着哥儿抱起来。
    杏叶坐在他手臂上,抱着他胳膊道:“我重了吗,你都不愿意抱我了。”
    程仲:“你是哥儿。”以前情况特殊。
    杏叶:“可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程仲看哥儿挤过来的脸,微微偏了偏头。纵着宠着,哥儿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还是怪自己。
    “未婚的男子与哥儿之间应该有分寸。”
    “可你摸我脚。”
    程仲一哽,“那是着急。”
    “你摸了。”
    程仲后槽牙痒痒,嗅着哥儿身上的淡淡香味,忍不住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哎呀!”杏叶弯眼笑,一头栽在他肩膀,“你看嘛,你还咬我。”
    程仲:……
    “祖宗,消停些。”
    杏叶润湿的眼里满是笑意,心里暖融融的,充盈得整个人飘在云端。
    将哥儿送到屋里,程仲干脆没让他下床,先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