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菜种子呢?”
    “带了。”程仲心说这会儿怕是山里那快地全是草了,但不想辜负哥儿好意,便也带上了。
    ……
    油灯的微光从灶房移动到卧房,程仲等着杏叶睡了,才拿着油灯从门前离开。
    躺在床上,程仲翻来覆去。
    另一边,杏叶同样也许久才睡着。
    次日,是个晴天。
    程仲起来时,东边天空云层里霞光滚动,如红色的绸带,又似凤凰露出的一抹火红尾羽。
    他才开门,杏叶就听到动静,一下睁开了眼。
    杏叶还以为程仲要走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探出个脑袋迷迷瞪瞪四处往院子里看。
    程仲见状,笑道:“哪家小哥儿,头发也不梳就往外跑。”
    杏叶循声看他,露出个笑来。
    “你家小哥儿。”
    程仲朗笑,心情颇好。
    “不着急,我等会儿才走。回去收拾收拾。”
    杏叶点头,又缩回去,赶紧穿衣梳头。
    等他收拾完,灶房里已经弥漫香喷喷的米粥味道。
    杏叶跑进去,差点撞在程仲身上。
    汉子后头似乎长着眼睛似的,随手横过来,挡住杏叶。
    “慢点走,我又不跑。”
    杏叶:“我就怕你跑。”
    杏叶一想到他用完饭就要走,眼巴巴地瞧着他,一下子舍不得了。
    程仲:“又不是不回来。”
    杏叶抿唇。
    他不习惯……
    吃完饭,就不得不走了。
    程仲带上东西,看哥儿快要送到山坡下了,无奈招呼他回去。
    杏叶定在原地看着,程仲一头钻进林子里。
    就上个山而已,以后要是走更远的地方,哥儿怕是得哭。
    程仲走了,杏叶在山脚下望了许久,才低着头离开。
    回到院子,里头空荡荡的。
    虎头也跟着程仲走了,小狼更是上次追黄鼠狼后再也没回来过。
    仲哥说小狼回山里安家了。
    杏叶本来还有些失落,忽然听到后院里的鸡叫,赶紧带上背篓出去。
    鸡食还忘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着程仲不在。
    喂了鸡,杏叶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该洗的衣裳洗了,晾在院子里,随后就去洪家。
    他是真的想跟程婶子学一下东西。不仅仅是厨艺,还有如何操持家中。
    在杏叶看来,这也不比汉子在外做活儿轻省。
    杏叶以前没人教,上次洪家摆宴席观察了许久,觉得里头学问可多了。
    他已经跟程婶子熟悉了,也不怕开这个口。
    路过万婶子家,看万芳娘撑着墙壁慢慢走着。杏叶停下,打了声招呼。
    万芳娘闻言笑起来,银发映着朝霞,精神好了些。
    她问哥儿:“这是去哪儿?”
    杏叶道:“去程婶子家。”
    “我瞧着程小子是不是上山了?”
    “嗯。”杏叶眼里闪过失落,忍不住往山上看。
    万芳娘察觉,笑得柔和。
    两人关系好呢。
    第66章 好手艺
    杏叶跟万芳娘说了几句话,便往村西去。
    自程家过去,要经过村中主路。杏叶见路上有人,埋头走得极快。
    等到了洪家门口,才悄悄呼出口气,又理了理衣裳,敲门进去。
    “杏叶。”宋芙笑着将人迎进来。
    洪狗儿蹲在墙角玩儿泥巴,闻言抬起头,举着爪子就跑来。
    “小叔叔!”
    宋芙赶紧拦了他一下,赶他一边玩儿去。
    宋芙:“老二上山了?”
    杏叶点头,跟在宋芙后头。
    杏叶问:“婶子不在家吗?”
    “刚出去,估摸着午饭前回来。”
    杏叶紧张,但看着宋芙又是倒茶又是端瓜子儿花生的,心里暖了暖,没忍住就道:“阿姐,我来是想跟你们学学灶头上的事儿。”
    宋芙细眉微弯。
    “这有什么难。”
    哥儿支支吾吾,她还当什么难事儿呢。
    杏叶握紧的拳悄悄松开,露出个腼腆的笑来。他耳垂泛红,不怎么好意思道:“谢谢阿姐。”
    宋芙:“一家人,不说这些。”
    一个村里,当家妇人夫郎灶头上的活儿也有好赖。
    像那做饭好吃的,整个村里也都知道。有时候家里办个席面还不用请人,自家也能做,就比如说程婶子。
    手艺好,旁人家办事儿也愿意请过去帮忙。
    有时候能从主家端点菜,拿点肉,再好点的会给几十文银子,也能给家里挣点零用。
    杏叶不求手艺能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想多学学。
    以后万一家里有个事儿,他希望自己能撑起来,不那么无用就好。
    当然,也不只是学做饭的手艺。
    经营家里多的是学问。
    当天中午,杏叶就跟着婆媳俩一起忙活。
    程家的灶房修得宽敞,里头两口大铁锅。一口用来煮猪食,一口用来炒菜。灶孔开在两头,用哪边就在哪边烧火。
    杏叶既是来学东西的,烧火的活儿宋芙就不让他来。
    灶上,杏叶跟着程金容切菜,一边听她讲。
    杏叶做菜全靠自己摸索,切手切得多了,才知道怎么使刀。
    这做不同菜,刀法不同。
    像菜板上的茄子,程金容用滚刀。那镇上买回来的土豆,则切细丝,需粗细均匀……
    杏叶有底子,上手极快。
    中午一家人三个菜,杏叶来了,就多添了一个豆腐汤。
    那汤用鲫鱼炖煮的,汤色奶白,一点腥味儿都没有。
    杏叶闻着,反正比程仲煮得好不少。
    想到人,杏叶情绪低落。
    程金容看出来,赶人去院里散散身上的油烟味儿。又喊:“狗儿!回来洗手吃饭了!”
    “来了!”
    小娃娃蹲坐在墙角,短粗的小身子团起来,像个小罐罐。
    他背对着杏叶,应了声,屁股依旧跟沾在地上似的,不挪动分毫。
    杏叶来时他就蹲在院里玩泥巴,现在还没玩腻。
    杏叶走近,正要叫人,目光落在小娃娃身前。
    那一排泥巴点心捏得栩栩如生,堪比他在县里看到的那些个点心样子。
    那泥巴做的狗守在点心旁,一眼就能看出是大黄,简直活灵活现。
    杏叶忍不住蹲下细看。
    洪狗儿捏着最后一块黏土,圆眼专注,一点没察觉。
    杏叶:“做得真好。”
    他发自内心赞叹。
    洪狗儿嘻嘻笑着,小心翼翼将最后一个“梅花糕”捧在手心,送到杏叶面前。
    “小叔叔,吃点心!”小娃娃脆生生道。
    杏叶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洪狗儿站起来,小脏手往短粗的腰上擦了擦。杏叶来不及阻止,小崽子就被拧住了耳朵。
    “娘才给你换的衣裳。”宋芙轻轻柔柔道。
    她冲着杏叶温柔一笑,“杏叶快去吃饭。”
    杏叶点头,小崽子就被拎走了。
    没喊没闹,被亲娘捏着小耳朵,乖得不行。
    远远的,杏叶还听见洪狗儿问:“娘,你爱吃的梅花糕我做得多哦。”
    宋芙:“留着,你爹爱吃。”
    “娘也吃。”
    “娘没空,狗儿衣裳脏了,娘又要洗。”
    “狗儿自己洗……”
    程金容站在堂屋,见杏叶立在院子里不进来,招呼道:“杏叶,快来吃了。”
    杏叶回神,走近道:“狗儿才这么点大,就能做那些了。”
    “他从小喜欢。”
    回忆起洪狗儿更小的时候,程金容圆脸舒展,笑容慈爱。
    “他刚会走就喜欢霍霍面粉,学他爹的。再大些,他爹就带着他做点点心,哪料到几下就上手了。”
    “就是小了些,揉面团还没那个力道,面粉也没那么多给他折腾,他娘才给他玩儿泥巴。”
    杏叶:“这样很好。”
    程金容道:“是,有这个天分。”
    “我原本打算送他念书,他爹说打算带去县里念,他也慢慢教着学他那手艺。”
    “狗儿六岁了吧。”
    “是,他爹已经在给他看私塾了,今年就要去。”
    杏叶中午在洪家吃的,又跟程金容约定,每日中午过来学一会儿,晚上就不来了。
    适应了几日,杏叶天天上洪家门,忙起来也只有在家会想着程仲。
    春三月,地里播种的玉米长出猫耳一般的新芽,点的各种瓜也都尽数冒芽。
    村中路上,不知谁家橘子树指出花苞,白如米粒。
    盛放时,想必是一路的清爽香气。
    一大早,杏叶侍弄完地里,又自个儿抬了粪水来浇。
    忙得一头大汗,又换了衣裳,才去洪家。
    已经三月初六,程仲七八日没回来了。
    杏叶掰着手指数日子,估摸着这两天能见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