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气道:“什么打猪草,分明、分明……”
    “你找娘去!”
    说自己偷人家李子的话,他是在说不出口。
    冯小荣直哭。
    这要是宣扬出去,他可怎么嫁人呢!
    家里两个小的闻声也出来,只看见他们的大哥哥捂着眼睛冲进自己屋,撞上了门。
    “爹……”十岁的冯小花牵着六岁的冯小秋出来,替他们大哥哥着急。
    冯柴几下将玉米掰下来,剥去一点点外皮,递给自家两个小的。
    “先送灶房去,叫你奶煮了,我去瞧瞧。”
    两小的一个抱上几根,乖巧进屋。
    冯柴敲了敲自家大哥儿的房门,不见开。转头看媳妇也空着手回来,连带去的两个背篓都没拿。
    冯柴皱眉。
    老丈人在这儿,他说话声低了低。
    “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哥儿一回来就哭。”
    潘云娘到了自家可没顾忌,大着嗓门道:“哭哭哭,一天天眼泪多得跟马尿一样!”
    冯柴瞪着自家媳妇。
    潘云娘:“瞪什么瞪!”
    冯柴好脾气道:“怎能这么说大哥儿。出什么事儿了?不说打猪草?”
    他一提,潘云娘心虚得眼神躲闪。身子与他一错,飞快往前走。
    “没什么事儿。就不小心踩到别人家的地,被、被说了几句。”
    “那背篓呢?”
    “背篓背篓,你话怎么这么多!”潘云娘推开他,急忙进了屋。
    冯柴老实,但不蠢,枕边人什么样子,都二十多年了还不了解?
    定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媳妇儿问不出来,他就去问哥儿。
    连背篓都没带回来,买也是要十文钱的,换做平时他媳妇儿可舍不得扔了。
    “大哥儿,跟爹说说,受什么委屈了?”
    “你娘回来了,爹瞧着还气呢。”
    他敲门敲得久了,冯小荣气冲冲地一把拉开。红肿着眼睛道:“爹!你跟娘说说,让她别叫人家说了出去。”
    “到底咋了?”
    “她哪里是打猪草,分明带我去摘程家在后山的李子去了。”
    冯柴那黑得跟烧火棍似的眉头皱了皱,感觉不对劲儿。
    他试探道:“摘一两个没啥,爹还吃呢。”
    冯小荣急得又滴了两滴泪,含着哭腔道:“哪里是摘两个,两背篓!”
    “我都说了不摘了,娘还不依,下来正正好就撞见程家那两人……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嚷嚷什么!猪都没你能叫唤。”潘云娘从屋里出来,脸色漆黑。
    “老娘不也是想你们吃点好的,我做错了?又不是只有我去摘,那后头几家谁没悄悄去过,只不过运气好,没让人瞧见罢了!”
    冯柴明白过来,看自家媳妇这嘴脸,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所以,背篓也被扣下了?”
    潘云娘一下闭了嘴。
    “你、你……真是!”
    “别人摘是别人的事儿,你做什么掺和!”
    想他跟程仲好歹说得上几句话,这……当场被抓住,背篓还在人家那儿,还不能就这么算了。
    冯柴搓着脸,看着凶瞪眼的媳妇,哭哭啼啼的哥儿,顿觉都是来讨债的。
    “行了,待会儿跟我走一趟程家。”
    “不去!”冯小荣将门一关,趴屋里哭去。
    潘云娘立马转身离开,嘴里道:“我不去,要去你自个儿去!”
    冯柴看着闻声出来的老丈人,没脸。
    *
    程家。
    天快黑尽,各家点了油灯,昏黄灯光如萤火,微微闪动。
    各家的人这会儿都进了屋,有的刚吃完饭,有的已经在洗碗了。
    路上没什么人,冯柴拎着篮子,装了些鸡蛋上门。
    这蛋还是从他媳妇儿手里抠出来的,要不是他强硬,连赔礼都拿不出来。
    程仲跟杏叶这会儿也还没睡,正在分果子。
    李子有大有小,滋味都差不多。不过品相好的能多卖出一文,两百斤就多出两百文。
    冯柴先在院外看了看。
    里头虎头叫嚷两声,程仲看去,汉子不好意思冲着他招招手。
    “程小子。”
    “冯叔。”程仲起身,虎头也停止叫唤。
    这边拉开了门,夜色遮住冯柴的脸,叫人看不出他脸上的红。
    也是没理,家里媳妇带着哥儿干出这事儿。
    “程小子啊,这、这是家里鸡蛋,拿去吃。”
    程仲知道他因什么上门,伸手接了,道:“冯叔,屋里坐会儿。”
    冯柴叹了声,不好意思苦笑。
    “也行,坐会儿。”
    将人迎进屋,杏叶起身,跟着程仲叫了一声叔。
    冯柴笑着摆手道:“不用客气。”
    两边坐下,程仲给冯柴洗了几个李子来。冯柴尝了尝,还是赞叹不已。
    “你这山头包得对,李子现在长成,比我吃过的都好。”
    程仲笑道:“还得谢谢冯叔,要不是你介绍,我也不知道人家卖山头的事儿。”
    杏叶微讶。
    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
    第77章 挺招人喜欢
    “哎!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被你听见了,这事儿还是你自己有主意。”
    当时包山的这家人经营不善,要卖山头还债,价格要得不算高,但村里能拿出来的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
    而且山头连着里面的树苗一起卖,当时树苗都没结果,没人看得上。
    程仲买时,谁家不说他是冤大头。
    现在人家好好管理,李子结果了,现在又知道好吃,偷摸去摘。
    一想到这儿,冯柴老脸就红。
    甭说别人,他媳妇儿不就这样。
    当时就数她背后嘲得多。
    “今天这事儿,是你婶子不对,我代她给你道个歉。”
    程仲与冯柴的关系,比与村中其他人的关系要好一些,见面了能打声招呼,说上几句话。
    程仲道:“冯叔,别说这话。”
    “是我瞧着李子挂果不多,也没多管,村里人摘几个吃吃也无妨。”
    冯柴搓手,知道这事儿算是揭过去。
    “你那果子苗可是前一家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怎能不好好看着。听说当时一株苗五钱银呢。”
    杏叶微微睁大眼,捧着手上的李子,擦掉上面的霜,一口咬下。
    一棵苗就这么贵!
    杏叶腮帮子微微鼓起。
    又晒了几日,这枝头上的李子没了一点酸味儿,吃进嘴里满口的甜。
    程仲与人又说了几句话,将背篓还回去,还给装了十来斤的李子。
    冯柴红着老脸来,回去脸上便是笑意。
    程仲这小子凶是凶,但明事理,是个大度的。
    不过他与人也不是深交,若再有下次,他怕是也没脸来了。
    还是回去好好跟媳妇儿说说。
    次日,程仲带上杏叶,随着洪松一家三口进县。
    他们天亮才走,到县里已经中午。
    程仲拒绝了随两人一起去县里租房的地儿吃饭,直接请了三人在面摊吃了些。
    吃过后,两边就此分开。
    杏叶跟程仲依旧先借着驴车,赶着去卖李子。
    这会儿县里人少了不少,阳光刺目,来往的人都往房前的阴凉地走。
    程仲叮嘱杏叶戴上草帽。帽檐宽大,只露出哥儿白皙的下巴尖。
    杏叶稳住草帽,四处看了看。
    “都这会儿了,能卖得出去吗?”
    “诶!卖李子的!”
    杏叶刚说完,就被人叫住。
    瞧着跑来的是个大户人家的家丁,衣裳都是好布料,不过这会儿裤腿上全是灰尘,面上都是汗。
    人几下跑到跟前,撑着腿直喘气儿,跟那晒了太阳的大狗似的。
    那嗓门儿嗡嗡的,听得杏叶都怕他厥过去。
    “可、可算来了!”
    程仲从驴车上拿下凳子,让那家丁坐。家丁却摆手,赶忙道:“搞快些,给我装上两筐。我家主子要吃。”
    程仲:“一筐五十斤。”
    “成,帮我送去?”
    “还请带路。”
    陈六来不及喘口气,赶紧带着他俩往东街走。
    县东边住的都是些富贵人家。
    寻常百姓不会往这边来,杏叶瞧着,连地面都要规整些。不会像西边,地踩得坑坑洼洼了,都还没人修补。
    驴车滚滚往前,杏叶抓着程仲衣摆,紧跟在他身旁。
    陈六这下喘够了,才道:“我家主子前头吃过你家李子,顿觉滋味儿好。这一连几日,你们都早早来,我们也不怕买不到。今儿怎么……”
    程仲:“我们村过来得两个时辰,往常都是天不亮就走,这才赶到。”
    “不过这驴车是我家兄长租来的,今日随他们一起进县,这才晚了。”
    “那后头几日什么时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