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七月过了一半,于桃家始终没个动静。于桃每日找杏叶习字,也不跟他说,只学完就急匆匆走了。
    杏叶想问问,又不知怎么开口。
    这会儿赶着鸭子刚走到后头,正想去瞧瞧,还未走近,就听见于家院子里压低声音在吵。
    “这个不愿意,那个看不上,你当媒人平白无故就给你张罗!”
    “看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村里现在谁不知道你于桃挑剔!还当自己真是有钱人家了,放出风声汉子就能巴巴凑上来?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值得人家瞧上的!”
    杏叶吓得停下,不敢多听,立马转身离开。
    走远了,还听到文氏撂挑子道:“老娘没那心思跟你耗着,你要真看不上我给你找的,就自己去找!”
    杏叶皱眉,看着已经熟门熟路跑到田里啄食的小鸭子,手上抓着的竹棍无意识晃动两下。
    怪不得于桃不说,原来没瞧上人。
    与于桃相处久了,杏叶也了解他几分。
    哥儿其实心气儿高,不乐意在人跟前示弱。
    就看他每日不落地找来,每次习字认认真真。两人一起出去割草杏叶都还听着他嘴上默念,仿佛快魔怔了,就知道哥儿有主意。
    他定不甘心这辈子如此。
    这是好事儿。
    但于桃跟他继母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于桃拒绝多了,定让文氏不喜。
    杏叶犯愁,竹棍戳着田里,慢慢戳出个洞来。
    放了一会儿鸭子,杏叶又赶着他们回去。
    村里靠山,家家户户鲜少把鸡鸭一直放外面养,山里要逮家禽吃的动物不少,村里人有些手脚也不干净。
    到家门口,瞧着程仲在理稻草。
    稻草晒干了,现在都挑回来放在房子旁边。程仲找了些碎石块儿垫着底,打算弄个草垛。
    不过只弄了个底,余下稻草没动。
    杏叶将鸭子赶回家,又给养家里的鸡喂了些草,出来跟着程仲身后打转。
    今日天气不错,程仲打算给家里的屋顶上的稻草换了。
    这边把梯子扛出来,看哥儿还跟着,程仲停下,手抵着人额角,微微让他仰起脸。
    瞧了下哥儿神色,道:“遇到什么了,瞧着不高兴?”
    杏叶:“有人吵架。”
    程仲:“那走远些,当没听见。”
    杏叶低下脑袋,轻轻撞了下程仲后背。
    他愁呢,于桃是他朋友,可找汉子这事儿他又帮不上忙。
    程仲这会儿忙,但看杏叶这副提不起劲儿的模样,不得不停下来。
    “是不是去于家了?”
    杏叶看着他,脑袋一点。
    “别人的家事儿,少掺和。于桃那哥儿精明,吃不了亏。”程仲想了想,自己没跟于家来往,不算清楚那文氏的性子,但总归不是个恶人。
    杏叶不好将文氏说那话告诉程仲,只想想于桃性子,默默点头。
    是,哥儿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挺记仇的。
    程仲看他转过弯儿来,大手揉了揉哥儿脑袋。
    “帮我撑着梯子,送送稻草。”
    杏叶立即两手抓着梯子,灼灼看着程仲。
    程仲失笑:“我还没上去。”
    杏叶笑嘻嘻地松开手,让到一边。
    稻草做的屋顶过几年就得换,风吹日晒的,几年就碎成渣。平时还能糊弄着过,如若遇到上次那种疾风骤雨,屋里都得泡水。
    程仲从杏叶睡觉那卧房开始换起,又叮嘱杏叶把他屋里遮一遮灰。
    等杏叶说好了,才把用不了的稻草全弄下来。
    杏叶便在下面用竹竿撑着新的稻草往上送。
    刚忙一会儿,程金容一家就过来了。
    程金容看杏叶帮忙,笑着将他拉到一边。洪桐上去,替了他给上面递草。
    洪大山挪了梯子到另一头,也爬上去帮忙。
    程金容:“让他们汉子忙去。”
    杏叶道:“婶子,你们怎么知道?”
    他记得仲哥没跟他们说这事儿。
    程金容笑道:“那是你婶子走了半道,瞧着他上房顶了,这才回去叫的人。”
    杏叶领着程金容进灶房,泡了碗粗茶来。
    程金容喝了口道:“本来我是叫老二过去瞧瞧,我今儿个瞧见大黄那几个狗崽子了,可凶。大黄媳妇儿先前将它们藏着,这才出来,瞧着个个圆滚滚的,我来问问老二养不养。”
    虽说家里已经有一个虎头了,但她那的可是真正的狼狗。
    老二进山打猎,自然是不怕狗多,越凶越好。
    杏叶眼睛一亮。
    “那要从小养才好。”
    “可不是。”
    杏叶陪着程金容说了会儿闲话,两人便开始准备起中午的饭。
    地里的菜如今接近尾声,差不多该秋播,种些其他菜。地头只有老南瓜,大冬瓜,还有零星的几根茄子。
    豆角这些藤都枯死了,没得吃。
    杏叶想着午间的菜,干脆蒸个老南瓜,再闷个肉沫茄子,炒个青菜。
    只这三样指定不行,杏叶想想,干脆取了之前采的菌子干儿泡起来。
    那会儿采得多,卖了不少,品相不好的吃了些,吃不完的就日日晒了做成干儿。
    用来炖鸡,滋味一绝。
    既是来帮忙,那和该炖个鸡。也不用跟程仲商量,杏叶拿上自个儿的钱袋子,去旁边万婶子家买一个来。
    家里前头那五只鸡都是母鸡,还没长成。
    鸡买回来,程金容叫洪桐来,直接给抹了脖子。
    接着两人便一直在灶房里忙,弄出来的鸡血、鸡杂还可以做两道菜。
    有了人帮忙,房顶上的稻草不过一日就换好了。
    中午吃的香喷喷的菌子鸡汤,就着今年收回来的新米,每个人都吃得嘴上发亮。
    晚间就着中午剩下的汤,又炒了个腊肉,也是在程家用的。
    吃过晚饭后,程金容一家便回了。
    杏叶将人送到门口,将门关上,刚往院儿里走了几步,门又响起。
    还以为是程婶子落了什么东西,忙不迭将门打开,却见外面栩哥儿笑眯眯站着。
    “杏叶,好久不见。”
    杏叶:“栩哥哥!”他上午过去,都没瞧见人回来。
    申栩栩也是家里才收完稻子,农活一完,就赶紧来看看老娘。
    今日瞧着程家家里忙,不好上门,便没过来。
    杏叶将他迎进去,走了几步,才瞧见他腿边的小不点儿。
    申栩栩摸着自家崽子的脑袋道:“叫人,许久不见还忘了?”
    小奶娃圆眼圆脸,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眼,也不认生,上前抓着杏叶的手就道:“杏叶~”
    申栩栩捏住小娃娃的脸,“叫什么?”
    “杏叶叔!”
    “这还差不多。”
    杏叶笑着应下,又叫程仲出来。
    院门开着,杏叶端了凳子出来让人坐下,又捡了些程仲给自个儿买的点心,放在小娃娃跟前。
    郑多多奶声奶气道:“谢谢杏叶叔。”
    “不用客气。”杏叶笑道。
    程仲打量下栩哥儿,见他面色不错,问起家中收稻的事儿。
    申栩栩道:“好着呢,今年收成不错,还卖了些,剩下也够吃。”
    程仲点点头。
    申栩栩见他盯着跟自家儿子玩儿的杏叶,压低声音问:“这么久了,还没成?”
    程仲瞥他眼,没说话。
    申栩栩暗自一笑,面上带了几分嫌弃。
    “这都不成,你也太没用了。”
    程仲:“少说这些。”
    申栩栩:“你这不都老光棍儿了,好歹也是你半个弟弟,这不得关心一下。怎么着,用不用我帮忙?”
    程仲:“你要是喜欢可以当媒婆,还能挣钱。”
    申栩栩翻了个白眼。
    “好心当成驴肝肺。”
    程仲:“我心里有数。”
    申栩栩:“那里慢慢数吧,别我家老二都出来了,你还没影儿。”
    程仲看他。
    申栩栩叹气,手摸了摸肚子,“可不是,又有了。”
    “你男人呢?”程仲皱眉。
    “来了,在外面捞鱼呢。”申栩栩指了指外面。
    程仲想了下,起身出去。
    家里也好久没吃鱼了,捞上一点儿杏叶换换口味。
    申栩栩没动,手撑着下巴,转头看着杏叶。
    哥儿变化可真大啊。
    刚见那会儿黑瘦黑瘦跟个猴儿似的,现在直接换了一个人。白白净净的,精致漂亮的五官也显露出来,见人也不躲了,大方了不少。
    逗着他家小崽子笑起来那模样,看得他也跟着笑。
    他赞成这一门亲事。
    杏叶不晓得程仲怎么出门了,只好起身,自个儿招待客人。
    申栩栩目光随着哥儿移动,直到他坐在自己面前。
    “杏叶多大年纪了?”
    “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