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杏叶学着程仲那般板着脸,故意装严肃道:“你再说我蠢我就不理你了。”
    “你就是蠢!我要说,我就要说!”
    杏叶也被他说得有几分气,他不想理会哥儿,赶着回了冯家坪村。
    陶皎皎落在后头,气得直叫。
    笨蛋!
    杏叶不知他怎么想,但他从前跟陶家一众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如今日子好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大伯娘愿意来往,但他却只想保持着面上的关系。
    年节送送礼就好,多了他也不自在。
    杏叶将这事儿抛之脑后,回家歇了会儿就开始做午饭。
    程仲回来时,他刚刚吃过。
    程仲拎着一副猪肝,背篓里还装着几个硕大的笋子跟几根棒骨。
    杏叶见了人迎上去,帮着程仲取下东西,道:“吃过没有?”
    程仲摇头。
    他赶着回来的,顶着日头闷头往家里走,此刻一身湿汗,洇得前襟的颜色都深了。
    杏叶拿了帕子给他擦脸,被汉子身上熏蒸的热气吓得嘴巴都长大了。
    哪家汉子火气这么重!
    杏叶别过眼道:“饭菜都有多的,还热着呢,我给你盛饭。”
    程仲笑着低头碰了下哥儿脸,怎么脸还红了。
    程仲吃饭的时候,杏叶将猪肝收着,已经想好晚上做个泡椒炒猪肝吃。
    他又捡起那大竹笋。笋剥了皮,露出脆白的笋肉,闻着一股清甜。
    指甲稍稍一掐就烂,看着极嫩。
    杏叶掂量几下,估摸着得有一斤。
    杏叶走到程仲身边坐着,问他哪儿来的。
    程仲道:“杀猪那家人包了山种的,送了我几个。我拿了些骨头回来,晚上炖汤喝。”
    杏叶单是想想,就知道那竹笋炖出来的汤有多鲜甜。分明才吃过,现下就有些馋了。
    杏叶将唇抿得湿润,迫着自己不再去想。
    他手撑着脑袋,看着汉子吃饭。
    想是累了,程仲吃饭的速度极快。他炒了个青菜,做了个丸子汤,汉子用菜拌着饭,一口大半下去,连带着最后的汤汁都倒了个干净。
    杏叶有些犯困,便说起上午的事儿转移注意力。
    程仲听完道:“许是顺手一送,不然旁人都有咱家没有,别人问起来说不过去。”
    杏叶一想也是。
    他大伯娘最好面子,这方面定不能落人口舌。
    这样就挺好,两边交情断了这么多年,叫自己捡起来他也不自在。
    春日农活儿多,家中田地不多但还有一片李子林,一忙起来,杏叶也就慢慢忘记这事儿了。
    等到地里该补苗的补苗,该施肥的施肥,还有林子里的李子疏花疏果完,春日也就过去大半。
    杏叶见黑雾山林木高深,野草蔓蔓成片,想着山里那些果子野菜,就跟程仲商量,想赶着最后这些春日,再进山找些野菜下来卖。
    程仲自然没有不依的,收拾收拾,就带着夫郎上了山。
    山上要比山下凉爽,即便头顶是同一片艳阳天,深处林子里也只有丝丝缕缕的冷意。
    清溪淌流,叮咚的声响涤荡了心中的燥意。阳光落不进密林,所以阴暗处的野菜也格外肥嫩。
    一路上山,杏叶就采了些。
    到木屋的第一顿,直接煎了野菜饼。
    野菜泛着一丝苦意,焯过水剁碎,混着糙面,打上两个鸡蛋。锅一热,用猪油滚过,再倒上野菜面饼,不消片刻就定了型。那清香的味道抓人,直往饥饿的胃里钻。
    就上一碗米粥,怎一个舒服了得。
    吃完休息一阵,缓了饥饿,才有空打量这木屋。
    许久没来,墙角长满了草,藤蔓甩着钩子都爬到院墙上了。地面铺路的青石上,苔藓丛生,也是绿意斑驳。
    山间太潮,屋内的东西好不到哪里去。
    贴地的柜子起了霉斑,又新增了几个虫眼。铺床的干草摸着泛着潮气,不知藏了多少虫蚁。
    还有屋里屋外的蜘蛛网,大大小小数过去,竟有数十个之多。
    杏叶打开柜子,竟见柜门后头钻空个老鼠洞,都能看到柜子后头混着草屑的泥巴墙了。
    他忙将程仲那些旧衣裳掀开,果真见衣裳下堆满了木屑、稻壳跟瓜子皮,俨然成了耗子窝。
    杏叶肩膀一抖,招呼程仲进来。
    谁知道衣裳底下有没有小耗子,手指头大,红肉一般的颜色,还没毛。杏叶远离柜子,叫自家男人来收拾。
    屋内逼仄,一眼看尽。
    绕到屋外,又见旁边原本收拾出来种菜的那块地,菜苗混在杂草里,一时间分辨不清到底是种的菜还是野草。
    这可有得收拾了。
    屋外暂且不管,先收屋子。
    趁着还有点太阳,铺床的木板跟干草都拿出来晒。还有灶房里的木柴也潮了,不晒干烧起来全是烟。
    木柜被程仲搬出来,里头衣裳全得洗一遍。柜子里泛着一股尿骚味,定是那些耗子弄的,闻着膈应,必得里里外外再冲洗。
    夫夫俩一起干活儿,忙到晚饭前才作罢。
    这是杏叶成婚后第一次随男人上山,先前都是在屋里铺了木板,两人分开睡。
    现在已经成了亲,靠墙临时搭建起来的木板床就可以撤了。
    不过原本的木床窄小,撤下来的木板也得拼凑在一块儿。这样看着,屋里的空间也没多出来多少。
    杏叶重新将床铺好,依旧是最下面放干草,上面铺一层破旧席子。再往上才是他们从家中带来的被褥。
    屋子通风一下午,霉味儿少了许多。
    自家新打的棉被软,泛着皂角洗过的清香,铺上去屋里也温馨不少。
    杏叶做完这些停下,手撑着腰缓缓舒展。他扭着脖子,仿佛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巴响。
    杏叶有些困,身子也疲惫。
    这时候隔壁用作灶房的棚子里传来饭菜的香气,杏叶肚子立即打起了鼓。不用程仲喊,杏叶就寻着味儿过去。
    灶屋更是狭窄,两人在灶前都转不开身。
    程仲刚将饭菜摆好,见杏叶捂着肚子进来,笑着叫自家夫郎进来坐。
    矮桌小,是用木板拼的。
    两个成年人坐下,膝盖都能高出桌面一截。
    两人也只能一人一方,低头吃饭时,再近些都能互相碰着脑袋。
    程仲看自家夫郎神色恹恹,赶紧将筷子递过去。
    累了一日,想是哥儿也没什么胃口,所以晚间依旧是清粥小菜。不过还放了一叠自家泡的酸菜,能开开胃。
    “快些吃。”
    油灯下,男人眉眼轮廓颇深,立体的五官如刀凿斧刻出来的,柔黄的灯光又削弱了男人的攻击性。
    杏叶抿一口米汤,静静注视着男人。
    他相公其实很俊俏,尤其是再温柔看来,人都要溺死进那双眸子里。
    不过杏叶此刻累极,坐下来才觉手脚发软,脑中迟钝。所以即便汉子就在眼前,也只当下饭一般看着发呆。
    程仲怕他直接闭眼睡过去,一味催促着哥儿多吃些。
    瞧着一碗米粥全部吃完,才没再劝说,自己将剩余的饭菜搜净。
    后头又烧了热水,只揽过人好好擦洗一遍。
    山间夜里冷,程仲不敢放人洗澡。
    杏叶打着哈欠趴在他肩头,双眼迷蒙,乐得他伺候。
    擦干净身子,只觉着清清爽爽的极为舒服。
    杏叶此时已经睁不开眼,残留的意识拉扯着,只知道被汉子用泛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将他裹住。
    他下巴轻蹭棉布做的被套,跟前又是皮肉紧实的胸腹。杏叶习惯地将手脚缠上去,闭眼靠在汉子胸口处。
    耳边心跳沉稳,是最好的催眠声。
    杏叶累极,精神一松,就彻底沉睡了去。
    第122章 淋雨
    朝阳散落,草叶上的露珠透亮生光。珠上映着三个黑点,随着沙沙声逼近,悉数如雨下。
    威猛的大黄狗警惕地竖起耳朵,穿过草丛。
    它身形比普通的黄狗大了一倍,四肢修长,前腿浅短的毛发下依稀可见结实的肌肉轮廓。
    它目光如炬,时不时停下来低头嗅闻。
    虎头开道,余下两只灰毛狗方才成年,还未定性。一路上像刚从囚室里放出来的,撒欢儿似的乱跑一通,又倒回来追着虎头的嘴巴咬。
    程仲抓着棍子在前,另一只手牵着杏叶。
    昨晚两人都早早休息,今日赶着早起来,吃过朝食又做了些干粮备着,便着着急寻找山中美味。
    他们自小溪边搜罗起,可惜还是来得晚了些,蕨菜芽好些都老了。
    往常从头摘过来,能摘一背篓,现在也不过垫个底。
    翻翻找找,倒是看见不少木耳跟菌子。
    杏叶来者不拒,但凡能吃的都放进背篓。就是不卖,自家也能省下几个菜钱。
    半日过去,杏叶看着背篓里的收获,除开那点木耳跟蕨菜,旁的都是值不上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