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没什么,就是找到人了。”
    “那我相公呢?”
    “我们就是要去接他们。山上不好下来,哥夫郎你等等,我哥马上就下来了。”
    杏叶听完,勉强信了。
    冯石头继续喊着人往山上走,杏叶看着那路上一队二十来个火把,抿紧了唇。
    不对。
    要是找到了人,哪里需要这么多个汉子。
    火把用了很多火油,烧得极旺。那味道浓得都有些刺鼻了。
    杏叶有些心神不宁。
    夜风徐徐,掀起杏叶衣摆。他在门口站了许久,隔壁万芳娘也举着油灯出来往山上望。
    她看对门门口有个人影,吓了一跳。
    万芳娘举着油灯瞧了瞧,才走过去道:“杏叶啊。”
    杏叶侧头,低声道:“万婶子。”
    “怎么还站在屋外,不早点回去歇着?”
    杏叶摇头,他看向山那边,火把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点。“万婶子,你知道山上出了什么事吗?”
    “我也是刚刚听到动静才出来看看。”
    万芳娘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她见杏叶还站在门口不走,知他担心程仲,劝道:“定是找的那人出什么事儿了,程小子能耐,应该没事。要等也回去等,外面站着难受。”
    杏叶抿紧了唇,看了一眼黑得看不清楚的山脉,转头进屋。
    杏叶将门关上,人没走远。
    他撑着院墙,紧盯着山的方向,期望能看出些什么。
    可林子太密,周围只有虫鸣蛙叫,以往听着助眠的声音,现在却无端的烦躁。
    杏叶手紧紧抠住篱笆,恨不能将那山盯出个窟窿。
    不知过了多久,山上忽然想起一阵狗叫。叫得极凶,叫声荡过整个山村,极响亮。那声音里显然的攻击性,定是有事!
    杏叶听得心惊肉跳。
    刚刚他们举着火把走得快,杏叶急着问人,没注意到也跟上去这么多狗。
    他眼皮跳得厉害,要不是天太黑,杏叶都忍不住往山上跑。
    到底怎么了?
    杏叶等得心急热焚,丝毫不觉脚已经僵了。他想冷静下来,可越想越乱,最后自暴自弃,狠拍了下院墙,焦急地看着那边。
    不知过了多久,狗吠的声音落下来,只剩零星。
    山上隐隐又能见着火把。
    等着那火把越来越近,杏叶急着过去开门,却见火把刚到旁边竹林,快要靠近自家时忽的灭了。
    杏叶皱眉,他想了想,赶紧回屋把油灯点上。
    期间动作慌乱,撞到了凳子,腿上的疼都顾不得。
    护着油灯到了门口,做贼似的汉子们一僵,直愣愣跟杏叶对视。
    杏叶举着油灯,从他们之中一一扫过,最后落到后头。
    “相公!”杏叶走上去。
    程仲半身隐在黑暗,看着正常,但杏叶却隐隐闻到了血腥味。
    程仲对其他人道:“你们去交差。”
    他握住杏叶的手,带着他进门。
    杏叶举着油灯要看他,可忽的灭掉。杏叶瞪着人,“你吹了干什么?”
    程仲搂过哥儿,下巴搭在他肩膀笑:“没吹啊。”
    就是不对劲儿。
    杏叶红着眼眶,不让他看,他就摸。
    相公抱他都是两个手抱的,现在就一只手。杏叶寻着他的另一只胳膊摸去,可程仲却躲开。
    杏叶急了,含着哭腔,万分气恼道:“程仲!你让我看看!”
    生气了。
    程仲凑近,脸贴了下杏叶。感觉湿漉漉的,才叹着将人脑袋按在胸口,“没什么事。”
    “你别瞒我!”杏叶说话都哆嗦。
    程仲心里又酸又软,他被夫郎堵住,眼看人又要摸来,他索性将人抱起来往屋里走。
    杏叶不敢动,急道:“你的手。”
    “没事。回屋给夫郎看。”
    杏叶趴着他的肩膀,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裳。
    卧房里,油灯重新亮起。
    杏叶等不及,绷着脸直接上手脱掉汉子的衣裳。
    袖口的那一截衣裳已经撕裂,鲜血红得骇人。杏叶将汉子半身扒光,才看见那用布绑着的地方。
    那布条已经被鲜血湿透了,伤口瞧不见。
    杏叶浑身绷紧,脸颊被轻轻碰了下。
    他瞪着汉子,都这会儿了还亲他。
    杏叶转身去给他找衣裳。急过慌过之后,现在见着了人,看到情况,似格外冷静道:“我们去找陶大夫。”
    程仲看着给他套衣裳的哥儿,手指勾了勾他不听使唤的手,又亲了亲他眼皮。
    “好,听夫郎的。”
    杏叶没工夫问那姓王的是个什么情况,他现在只有生气。
    汉子回来还熄了火把躲着他,又避开伤口不让他看,甚至这会儿了还不主动跟他说伤成什么样,这伤一定不算轻。
    他锁上门,立刻跟汉子去陶家沟村。
    大夫家。
    程仲被陶大夫按着坐下,他正在拆了程仲手上的布,程仲看向杏叶道:“夫郎,我渴了。”
    杏叶瞪他,“等会儿喝。”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想支开自己。
    老大夫明晃晃地嘲笑了声,“你也有今天。”
    第140章 属狗的
    程仲见杏叶就坐在他旁边,盯着他受伤的地方。伤口有些难看,他不想吓到他。
    “夫郎……”他还想再说,杏叶一个眼神瞪来,程仲闭嘴。
    “哼。”老大夫继续嘲笑。
    布条彻底拆开,杏叶手指一颤,紧紧扣住。陶淳山脸上也没了笑,严肃问:“这是狼咬的?”
    一块肉都没了,直接能看到骨头。
    杏叶如置冰窖,浑身发凉。他眼眶倏地红了,双目死死盯着那伤口。
    怪不得他给汉子穿衣的时候,他这个手动都动不得。这是活生生被扯下一块肉来,不知流了多少血。
    “陶爷爷……”杏叶求助地看向老大夫。
    程仲就是看不得杏叶这样子才没想告诉他,他抓着哥儿的手,才觉发凉。他紧紧攥住,道:“别怕,废不了,就是看着难看。”
    杏叶不看他,眼瞅着陶淳山。
    相公都想瞒他,他听大夫的。
    陶淳山道:“好在他血已经止住。不幸中的万幸,咬在肉上。”
    也就程仲是个猎户,知道哪处不是要害。换做其他人,这一口下去指不定就没命了。
    等伤口敷药包扎好,老爷子又抓了几服药,接着就赶人。
    “你两口子也是,总夜里来。老爷子觉都睡不好。”
    杏叶不好意思,交了银子立马跟程仲离开。
    今日是圆月,月辉如银,照得整个村路亮堂堂的。杏叶走在程仲胳膊好的那一侧,手上拿着药。
    他低着头,刚刚还凶巴巴的,这会儿却萎靡下去。
    程仲勾了勾哥儿手指,问:“还气呢?”
    杏叶停下,借着月光看着汉子的脸。
    月影像隔着纱,汉子的脸有些模糊。杏叶伸手,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声音低低的。
    似也没想问出原因,哥儿收回手,敛下心里的落寞,继续往前走。
    定是因为他平日太弱,什么都躲在汉子身后,叫他觉得自己靠不住。
    杏叶反省自己,却没注意到程仲沉下去的眼色。
    “又胡思乱想了。”
    杏叶身子忽的腾空,汉子将他抱坐在手臂上。杏叶吓得攀住他肩膀,不敢动弹。
    “你放我下来,你的手!”
    程仲大步往前走,偏头在哥儿脸上咬了一下,听他吃痛,才松嘴。
    “我好着呢,单手都能将夫郎抱起来,就是另一只手坏了又……”
    杏叶捂住他嘴,泪珠一下砸在程仲脸上。
    他气急道:“乱说什么!”
    还嫌他不够担心吗?
    程仲隔着哥儿的掌心与他贴近,看他眼里的晶莹,顿时消停了。
    他歉疚道:“夫郎,我本来打算去完老爷子这里再回来告诉你,没有骗你的意思。”
    杏叶是他的枕边人,两人时时刻刻在一起,照着他夫郎的敏锐,即便相瞒都不一定瞒得住。
    “可你让他们灭了火。”
    “那是怕吵醒你。”
    杏叶很好哄的,他抱着男人脖子,倚靠着他。
    “怎么会被狼咬呢。”他喃喃,手忍不住寻着男人肩膀往受伤的胳膊摸。
    他动作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叫程仲心里歉意更甚。
    这点伤他原本是没看在眼里,以往在战场上几次险些丧命,那才叫一个凶险。但有了杏叶,他惜命得很,这次真的是意外。
    他让杏叶担心了。
    程仲不想他沉浸在难过中,另起了话道:“夫郎就不问问那姓王的?”
    杏叶恨得咬牙,忍不住气道:“关我什么事!还叫你伤了!”
    先前上山那么多次都没事儿,就这次伤得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