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可笑过,余光瞥汉子那脸,接触起来也不觉凶神恶煞。
    他眼里贪婪一收,做了几分苦笑,“但也不瞒程兄弟说,你家去岁的李子我们虽全收了,但送到府城烂了不少,差点叫我东家亏本儿。”
    “那就是你们的事。”
    张二一噎,这粗莽汉子,居然不接招。
    “哎!是,是我们没考虑周到。不过随时今年有三万斤,但对我们东家来说,货量还是太少。”
    程仲透黑的眼看着人。
    “你想如何?”
    “这……怕是要降点价了。”
    “多少?”
    “两文。”
    程仲倏然起身,“既然张老板不诚心,那这买卖不做也成。”
    “诶!等等。”张二也怂,见程仲一下黑了脸,吓得追了几步又被店小二叫回去结账。
    等急着追到程仲身后,已经是气喘得不行。
    程仲腿长步子大,他得跟在后面跑。这气喘吁吁的狼狈样,叫旁人奇怪看来。
    张二被东家厚待,舒坦了一年,这会儿叫人当猴儿看,心里隐隐不满。
    “我说程兄弟,我也是真没法子,东家今年批给我的银钱有限,至多……至多三文。”
    程仲倏地停下。
    张二躲闪不急,差点撞上。
    程仲侧身让开,看着往地下栽了几步险些趴下去的人,冷着脸道:“就是你出四文,这生意也不做了。”
    程仲转身就走,张二还要再跟,程仲一个眼神叫他心底一寒,愣在原地。
    直到人汇入人群瞧不见,张二才回神,想着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子眼神吓住了,嘴上直骂:
    “真当老子非你家不可,我倒要瞧瞧,没了我帮忙,你那李子怎么卖得出去!”
    天气热,后来的客都想要折价买。
    杏叶见李子剩下的小个,也如往常一样降了一文。正想着等自家相公那边谈好了就不用这么大热天儿在外面摆摊,结果一抬眼,就看汉子黑脸回来。
    跟寻仇似的,叫街上零星的行人飞快让出他身边的地儿,闷头避开汉子眼神。
    杏叶起身,瞧这样子,心想:坏了。
    等汉子走到跟前,轻轻摇头,杏叶顿时叹了口气。
    那张二今日来看着就不对劲儿,眼里不似去岁那般真诚,眼神儿瞥他,那点轻视叫杏叶捕捉到,心里也不舒服。
    看汉子这样,反倒安慰。
    “不成了?”
    “嗯,压价,开头还出两文。”已经做过一次生意了,再这般,显然是不诚心。
    好在现在李子刚慢慢成熟,他们问得早些,还能再想想其他法子。
    程仲将筐里剩的不多,道:“收摊吧,咱去一趟大松哥家,把留着的李子送些去。”
    杏叶:“还有吴大哥跟周二哥家。”
    程仲点头,“我去,你跟大嫂说说话,我就回来。”
    “好。”
    二人收拾了东西,旁边一直等着能再能压压价的,就看夫夫俩要走。
    想到家里央着要买的孙子,这怎么使得。
    忙不迭凑上来,不情不愿要了两斤。后头陆陆续续又有人来,这都收摊了,竟然还能卖出十来斤去。
    但客人一走,杏叶面上没了高兴。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咱后头降价,总有人守着,前头买的客人都有些不乐意了。”
    程仲:“嗯,下次不然就算了。”
    怕麻烦宋芙,二人在外头吃过,然后才驾着驴车过去。
    正巧,狗儿在家。
    杏叶两人一上门,小娃娃可高兴,抱着程仲好一通闹腾。
    宋芙瞧着桌面上满满当当一篮子的李子,笑着道:“转眼又半年,李子又熟了。我洗几个去。”
    走了几步,在门口又问:“你俩可用饭了?”
    “吃过了。”杏叶避开摇晃的小黄尾巴,笑道。
    宋芙:“怕不是故意吃的。我在家,难得来一趟不来家里吃,反倒在外面吃。”
    “那不是饿吗,一卖完就吃了。”杏叶说。
    歇了会儿,程仲又带了些李子出去。洪狗儿想跟着一起,叫程仲拎回门槛后,“外面热,小心中暑。”
    “我要去嘛。”小娃娃拽着他叔的衣摆,很会撒娇。
    “洪乐。”宋芙一叫小娃娃名字,洪狗儿立即乖乖目送表叔离开。
    “快去屋里睡会儿,待会儿还得去私塾。”
    洪狗儿耷拉个肩膀,虽然不乐意,但上学也重要。
    待他进屋,宋芙才有空与杏叶坐下来说说闲话。
    “县里这日子可憋死个人,要不是农忙,我又想叫娘过来。”
    杏叶抿了一口花茶,忧心道:“这么久了,还不适应?”
    “你看这一方小院子,四周墙面高高的,人在里头跟关在笼子里似的,哪有咱们村里好。不过你们现在卖李子,常来县里,我也能找个人说说话。”
    “说起李子,今年是不是也叫人一起收了?”
    杏叶脚动了动,叫屁股墩压在自己腿上的小黄起来,有些忧心道:“今日刚好谈了,没成,相公说那人压价太凶。”
    宋芙也蹙着眉,“听老三来说,今年李子结得好,叫你们自个儿来卖,这得卖多久。”
    第188章 打算
    杏叶也不想宋芙跟着他忧愁,她见天儿地待在这一方院子已经是不开心,怎好叫她烦扰。
    杏叶倒还反过来宽慰说:“不过去岁也是不得以,相公伤了手,干不了重活。今年有他在还愁卖李吗?”
    宋芙听他将程仲捧得高高的,噗嗤一笑,“是,你相公能耐着呢。”
    “不过要我跟你们大哥帮得上忙的,过来说一声,咱也不是外人。”
    杏叶:“我晓得的。”
    程仲脚程快,送完李子回来,差不多他们就要走了。
    宋芙送他俩到门口,说:“我也不多留你们,回去稳妥点儿,有事儿就来说一声。”
    “诶!”
    “知道了大嫂。”
    驴儿走动几步,又看驴车上水壶叮叮咚咚似空的,宋芙急忙叫住人,“水壶里灌些水再走。”
    程仲一顿,将水壶取下。
    杏叶瞧着他当时把水壶拿去茶楼的,看来是当时谈得不愉快,水忘了装就走了。
    又装好水,还被宋芙塞了些解渴的瓜果,杏叶两个这才能离开。
    回去得顶着日头走,虽戴了草帽,但依旧晒人。
    杏叶只觉得脸上发烫,背后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杏叶见汉子给他用草帽扇风,忙推了推他的手,叫他把草帽戴好。
    “我没事。”
    驴车赶着走,程仲手背探了探哥儿脸颊,像刚出炉的馒头。软乎,也热。
    见前头有大树遮阴,程仲拉着驴停下,放它去溪沟喝水,也拉着杏叶在树下专门放置的石头上坐着。
    “喝点水。”程仲递了水壶给哥儿,“要是遇到拉寒瓜的车,咱买两个回去浸了凉水吃。”
    杏叶抿了几口,递给汉子。
    程仲闷头灌上几大口,杏叶瞧着那豆大的汗珠从他脸上往脖子滚,喉结滚动,叫他看得又有些热。
    杏叶抿了抿唇,见汉子喝完,赶紧垂下眸子。
    “这天儿这么热,咱那么多李子要每日往县里这么卖,得走多少趟。相公,咱到底是自己卖,还是再找贩子?”
    “贩子给价太低。”
    “咱也没问过其他人。”
    程仲摇了摇头,“我给大哥他们送李子的时候顺带打听了,寻常李子,两文都是多的。”
    “怎这么低?”
    “果农没门路,钱都给果贩子赚去了。他们也就得个辛苦钱。”
    杏叶:“没得商量吗?咱家的果子这么好。”以杏叶的眼光看,他家李子是县里最好的一批,旁边那摊子卖的,哪个像自家的好吃。
    程仲:“我还叫人家尝了尝,见其中有利,都想着压价而不是抬价。”
    杏叶感受到汉子用草帽给他扇风,憋闷的胸口舒缓些,但眉头依旧紧皱。
    “那就只能咱们自己卖了。”
    “嗯。咱自己卖,卖多卖少总得摸一条路子出来。果子每年都结,不能全指望那贩子。”
    杏叶侧头看他,见汉子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
    他臂膀宽厚,靠着最是安稳不过。
    “好,咱自己卖。”相公说得对,自家辛辛苦苦伺候出来的果子,不能贱卖,平白浪费了自己心血。
    “那咱们还是像去岁那样,隔两日摘了送县里来?”
    程仲:“这次不成了,李子太多,这般卖太慢。得叫人帮忙。”
    “老三?”
    程仲一笑,“夫郎觉得如何?”
    杏叶冲着程仲仰脸灿笑,脸上没刚刚那么红了,“他去年跟着我们一起做过,有经验,自然是好。”
    程仲:“嗯。”
    他轻轻摸了摸哥儿的脸,“这事儿还得好好想想,夫郎别担心,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