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门外很快悄无声息的换了一批人值守侍奉。
    陆予熙放下茶盏,正色道,“父皇有何吩咐?”
    “陛下昨日得了消息,沈霖大人已经为平王殿下寻到了一位新的王妃,估摸着就等皇后娘娘‘崩逝’后,热孝成婚。嫁妆聘礼都备好了,随时就能办了喜宴。”
    热孝成婚,一般都是娶亲之事实在拖不得守孝三年的时候才会趁着长辈去世百日内成婚,也算给死者报喜,是孝顺的一种。
    但平王绝不会是因为如此。
    “而且听闻沈霖大人还给沈婉仪传了信,说要让她借着此次机会复位淑妃。”
    黎安这话叫陆予熙当即皱眉,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倒是盼着母后早些没了,打量着后宫就没人能再压制他母妃呢!”
    白筇竹一去,后宫礼法上最大的就又成了太后,太后与平王本就是一派,当然会想方设法的给沈婉仪提供便利,打压其她妃妾。
    白筇竹和林时明可以对太后鼻子不是鼻子的,但那些妃子不行。她们本就是妾室,名不正言不顺的自然面对太后会矮上好几截。
    就算能有林时明撑着,可林时明毕竟是男子,总不能见天的往后宫去,和隆运帝的妃子掺和到一起。
    “这老太婆上次被我气的卧床了这么些天,眼下这么快是又支愣起来了。身体还真健壮,才多久就又活蹦乱跳了。”
    想到这里,林时明烦躁的放下冰碗,指节不断敲击着桌面,一股子迟来的燥热叫他分外暴躁。
    他张口就来,“不如我今夜去趟寿安宫,把那老太婆打的鼻青脸肿不能见人,让她再修养上十天半个月?”
    有些离谱。
    但未尝不可。
    有时候还是直接动手来的解气痛快。
    陆予熙低头思索片刻,然后骤然伸手握住林时明的手指,“我同你一起?”
    “我的武功虽没你的高,但你掌控宫权,可以直接调离了侍卫。咱们一起去寿安宫,也叫我解解气。”
    林时明听的目瞪口呆,那股子烦躁之气都停滞了下来。
    门口坐在凳子上的黎安端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
    还不知自己在两人眼中已经人设崩塌的陆予熙依旧是认真严谨,细细思量着如何把此事做到完美。
    “就是回头得找借口周全一番,不然一国太后在自家皇宫里被打的面目全非,说出去影响不好,还可能牵连到你这个执掌后宫的太子妃。”
    我就随口一说,你已经开始计划了啊?
    林时明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没敢抽出自己的手,“…所以你想怎样?”
    “那就叫她张不开嘴。”陆予熙拍板,“太后年纪也大了,骤然听闻平王妃一尸两命,期盼了许久的重孙化为泡影,一时伤心过度,要闭门修养也是合情合理的。”
    整个后宫都把控在林时明手里,直接打了人,然后把太医院和宫人都封口,完美。就算太后将来想和别人说,但伤都好了,没有证据,她能奈两人何?
    林时明:“…”
    林时明难得有了些该自觉有点分寸的意识,“…还是换成下药吧,我一般不打女人。也不打老人。”
    “可是下药不是很解气。”
    林时明张了张嘴,呆愣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武力镇压,“我说了算!就下药!”
    陆予熙甚为可惜的“啧”了一声。
    “好吧,太子妃说了算。”
    两人几句话之间就定下了要给当朝太后下药的事,直把端着茶的黎安看的一愣一愣的。
    “两位殿下。”黎安声音有些颤抖,“这重点不应该是新的‘平王妃’吗?”
    “嗯?”林时明困惑的回头,“新的平王妃如何?这有什么好关注的。还能有人比得过我?”
    倒也是。林时明各个方面都已经是“顶配”,再来十个平王妃捆起来都不值得他留意。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殿下,您误会了,奴才的意思不是这新的平王妃值得注意,而是这新的平王妃是宜州守备之女。”
    陆予熙面色从容,半点都不意外。
    军伍出身的林时明自然也明白了黎安的言外之意。
    宜州作为离京城最近的军事驻点,常年负责拱卫京都,驻扎了五万将士,全数归宜州守备掌管。
    全速行军的话,一日便可直指京城。
    而霆云军的主力散布在外,京郊大营也就留了一万人。加上禁军、亲卫,人数上他们占劣势,但架不住战斗力强啊!他们提前布置,根本就不需要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不过这宜州守备我还真知道。”林时明往嘴里送了一口果子,回忆起脑海里的信息,“他是少数没有经过霆云军训练的将领。”
    昌平将领,十有六七都和霆云军有渊源,或是霆云军的军官出身,或是去霆云军进修学习过,特别是林时明到来,带来了许多更加先进的军事知识和训练手段之后,这个比例更是夸张到了十之七八。
    更别说守备这等位置上的,不和霆云军沾亲带故的都是凤毛麟角。
    这宜州守备胡郊便是其中之一。所以林时明记得他。
    第149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当你没有钱的时候,你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满足,但当你有了钱,你就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我得让我的孩子、我的世世代代都有钱。
    人之常情罢了,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
    而这位宜州守备就是典型的这么一个人。他在一众武将中号称卷王中的卷王,无所不用其极的往上爬。
    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时间久了大家多少也能看出他的心思——让胡家成为和林家一样的世袭罔替、深受皇帝信任的家族。
    若是能取而代之就更好。
    “他想的挺美的。”林时明漫不经心的开口,“人都有上进心,他以前往上爬的手段再多,也受父皇和我家震慑不敢触碰底线。所以那些个小动作我们也懒得管。”
    水至清则无鱼,他林家又不是要独揽大权、不许有贰声,松松手就过去了,没那个精力事无巨细。
    “不过我确是没想到他能一下子整个大的出来,直接就要干谋逆的勾当。”
    怪不得近两年安分的小动作都少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林·太子妃·自封所有武将的亲爹·时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了,他自觉身负重任,因此痛心疾首,拍桌长叹:“家门不幸啊!竟出此等有辱门庭之事!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陆予熙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出直接整的懵了,“···什么家门不幸?”,陆予熙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现在的场景中提取出有用信息,“是亭松犯什么错了,还是林哈和林奇?”
    只可惜林时明已经停止接收外界信号,满心满眼都是抓紧行动,好早日除了这个祸害。他没管另外摸不着头脑的二人,只是骤然而起,在陆予熙和黎安茫然无措的目光中大跨步出了门。
    “来几个人,快帮你们太子殿下收拾两件衣物,再备好车驾,他现在就要出门···”
    声音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渐弱,只剩“被出门”的太子殿下本人,与传旨的黎安面面相觑。
    想了半天缘由,怎么最后是我被“赶出去”?我成了最后的倒霉蛋?
    “他是怎么一下子跨到这个情况的?怎得忽然就赶我走了!父皇有说让我现在就去吗?”
    当然没有!隆运帝再怎么离谱的急着报复这对夫夫也不会让人即刻就出城,惹人关注不说还容易被皇后责骂,顶多旨意里说的是“最晚明日卯时出门”。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殿下要即刻远航了,陛下怕是也免不了得挨骂。
    不过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
    黎安凭着他多年大总管的经验很快收敛表情,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认真庄重的神情。
    “太子妃殿下的想法岂是老奴这等常人可以揣度的?殿下您还是早些准备准备就出发吧,别耽搁了时间,惹得太子妃殿下不高兴。陛下的意思,您朝考之后才能回来。”
    这东宫谁说了算还需要考虑吗?反正陛下的旨意是没有违背,何必再纠结细节。
    黎安迅速理顺逻辑,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他起身行礼,“太子殿下,旨意传到,老奴这就告辞了。”
    末了,他似是于心不忍,良心上有一丝丝过不去,低声又补了一句。
    “殿下何必纠结,左右不还是要听太子妃的吗?还是早些出发吧,免得到行宫时太晚,误了晚膳的时辰。”
    一番“好言相劝”安抚了黎大总管本就不怎么痛的良心,他顿时心安理得,躬身退了出去。
    只留陆予熙独自一人沉默。
    桌上摆着的冰碗也已经化的差不多了,碗壁上凝结了一片细密的小水珠。
    没一会儿,被林时明招呼来的宫女便有序进了房门,领头的那位上前一步,低头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