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特别是在秦太后拖着病体挨个联系他们之后,他们更是打了肾上腺素一般干劲十足,觉得抓住了皇帝“不孝”的大把柄,信心满满的就认为自己名垂千古的时候就要到了。
    天将降大任于臣矣!
    “陛下!”一个胡子花白大臣语调凄凄的上前,仿佛没了亲爹,“陛下,老臣要弹劾五皇子!他大逆不道、残忍嗜杀、无视律法,还忤逆不孝,将太后娘娘气的卧床不起,实属我昌平之耻。还望陛下大公无私,秉公执法,严惩五皇子啊!”
    来了来了,今日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殿内心思各异的大臣们都精神抖擞起来,再次回顾了一番昨日就准备好了的一肚子道理,个个胸有成竹、跃跃欲试,认为自己定能引经据典,叫皇帝陛下心服口服,好于今日流传史册。
    “陛下,臣附议!”
    有了出头鸟,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跑出来,生怕来晚了会被记录实事的史官给落下。
    一时间,朝臣的队伍很快就空了不少。隆运帝放眼望去,全是平日里最惹人厌烦的那些学究酸儒。
    “啧。”上首的隆运帝烦躁的甩了甩袖子。
    迟早把这些老东西都赶出去!
    不过话虽如此说,但作为帝王亲自下场与臣子争论无异于自降身份,有损天下之主的威严,不到关键时候,隆运帝自然不会随意“参战”。
    于是,他朝下首的林时和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的嘴替赶紧上班工作,替他出口恶气。
    嘴替林时和接到信号,默默翻了个白眼,才不急不缓的出来。
    “陛下,礼部尚书言之凿凿,臣却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尚书大人。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隆运帝大手一挥:“允。”
    得了准许的林时和随意拱拱手算作谢礼,而后转身看向最前头的礼部尚书。
    “韩尚书。”林时和礼仪备至,“我有一问。”
    虽说仗着自己年龄大,但韩尚书对上这个代掌霆云军权的镇国公世子还是有些胆寒的,眼见是林时和出来拿他开刀,一时间他竟有些想要退缩。
    “…世子请讲。”
    林时和负手而立,“韩大人是礼部尚书,想来对礼仪规矩应该了如指掌。那在下请问韩尚书,太子与臣子,谁更重要?”
    “林世子这是何意?太子殿下乃储君,臣子怎能与殿下相较!”
    “哦。”林时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既然太子更重要,那为何韩大人今日不首先关心太子遇刺的生死大事,而是上来就去为刺杀太子的罪臣鸣不平呢?
    大人是觉得太子殿下的安危比不上一群罪人,还是说韩大人本就同秦氏罪臣是一伙的?”
    韩尚书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软,“林世子何故血口喷人!诬陷于老臣!”
    “诬陷。”林时和冷笑一声,“怎么,韩大人是觉得本世子哪里说错了,冤枉了你?难道太子遇刺至今,韩大人还派人去探望关怀过太子,或是写过一封问安的折子?”
    “太子殿下身处皇宫,臣子无诏怎能入内。况且太子殿下本就平安无事、天下皆知。忧君在心,老臣已知消息,又怎会做蝇营狗苟的小人姿态!”
    林时和嗤笑,阴阳怪气:“哦?那就算韩大人刚正不阿,连表面功夫都不肯为太子殿下做,但韩大人又为何与秦氏罪臣沆瀣一气!”
    “林世子休得胡言!老臣一生清白,岂会与罪大恶极的叛军谋逆之臣同流合污!”
    “好!”林时和抚掌而叹,“韩大人说的好!义愤填膺,令人愤慨。秦家是罪大恶极,那么你既知他们罪大恶极,又为何堂而皇之的替他们申冤?
    这不是同伙是什么!”
    第207章 番外(一)平行世界12
    “这…这…”
    一向口齿伶俐的礼部尚书竟然被林时和逼得节节败退,说不话来。
    这场面,隆运帝看的满意极了。
    该!叫你成天挑朕的刺,和朕作对!略略略,老匹夫!
    只是还没来得及再多暗自得意一会儿,隆运帝就收到了来自“嘴替”的一个隐晦白眼。
    隆运帝当即准备还回去。只是白眼还没来得及翻,下头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是刑部尚书牧霄光。听说四皇子殿下对他的孙女一见钟情,最近正忙着向美人献殷勤。
    “林世子,韩尚书不过一时心急了些才没转过弯来。世子若想知道我等为何要替秦家申辩,还是问臣这个刑部尚书好些。”
    林时和依旧从容,“请。”
    牧霄光踱步上前,“陛下。臣等为秦家申辩,并非是与其同谋。秦家之罪证据确凿、罪无可恕,但陛下尚未下旨定罪处刑或有三司会审,五皇子殿下便抢先或凌迟或斩首,实属越权之举。还望陛下严惩。”
    到底是刑部的头子,直接抓住了事情根本。
    但林时和并不在意。
    “牧尚书怎知陛下没有旨意?难道牧尚书在宣政殿安插了人手?”
    这话问的相当诛心。但牧霄光到底是刑部的,应对这种心理压力很是有一手,倒没有像韩尚书一般被林时和镇住。
    他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林世子说笑了。臣怎么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刑部确未得到陛下旨意,五皇子殿下去提人的时候,也是直接动了武力闯入,并未提及陛下口谕。
    故而臣以为五皇子殿下擅自动手,也是常理之中。”
    “哦。原来是这样。”林时和依旧游刃有余,“看来是本世子误会牧尚书了。”
    牧霄光看起来甚是宽和,“小事。说清楚也就是了。”
    林时和也就坡下驴的客套,“那多谢牧尚书了。不过——”他的语气骤然转折,“牧尚书如此宽容大度,想来也不会介意十三四岁的孩子犯点无伤大雅的小错误。
    到底是年纪小了些,一听闻能替兄长报仇雪恨、出口恶气,就难免激动了些,一时情绪上来只顾着提人也是正常的。”
    “林世子的意思是——”
    “五皇子殿下一向端方持正、恪守规矩,没有陛下旨意,他怎会做出此等大事?不过小孩子记性不好,一时忘了说罢了。不信,牧尚书问问陛下有没有给过口谕?”
    牧霄光温和的脸直接僵住。
    他问隆运帝?
    隆运帝要是不替林时和圆这个谎,他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咳咳。牧爱卿,”果然,上首的隆运帝适时开口,“老五到底还小,第一次替朕办事,行事难免急躁粗陋了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好好!果真君臣联合,当场胡编乱造是吧!
    提人不宣旨、强行闯入,你说这叫记性不好,是真把老夫当傻子!
    牧霄光气的牙关紧咬,但面上依旧伪装的不漏分毫。
    “原来是这样。”他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转而变得纠结为难,“臣倒是能理解,但此事到底不合规矩,而且在民间也掀起了不小的话题,怕是,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
    “牧爱卿果然思虑周全。”隆运帝身体前倾,轻轻撑在案几上,“不过此事太子已然办好。当日回去问清了情况,太子就已经赐了老五杖刑,已然罚过了。”
    这事直接就这么揭过去了?
    不行啊!陆予煦当即对隆运帝挤眉弄眼。
    父皇你说的太对了!收着点,再下去老五都清白无罪了,他还等着贬谪出京呢!
    可惜隆运帝没看见。他正忙着继续自己的君臣大战。
    “不过若是诸位爱卿认为这廷杖不足以抵得上老五办事疏漏之责,咱们君臣也可再商议。爱卿们都知道的,朕,一向海纳百川!”
    …这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你直接说你要包庇算了,还真是难为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海纳百川”,一肚子坏水才是你隆运帝的标配!
    牧霄光心中已然怒火滔天,面上却仍旧风平浪静。
    “既如此,臣无疑问了。”
    说完,牧霄光便拱手行礼,而后退回原位。
    剩下还站在原地的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见状,隆运帝似笑非笑,“怎么,诸位还有疑问?”
    隆运帝摆明了要袒护陆予熙,而且秦家毕竟是谋逆罪臣,为着打压五皇子而牵扯其中,明显是赔本买卖,不值当。
    但今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好不容易抓到五皇子的把柄,他们又着实不愿意轻易放过。
    互相隐晦对视之后,方才被林时和几句话逼退的礼部尚书咬咬牙,又站了出来。
    “回陛下,老臣尚有疑问!”
    隆运帝将手中珠串往案几上一扔,冷笑:“讲。”
    韩尚书闭了闭眼,努力按下心中恐慌之情。
    “启禀陛下。老臣方才弹劾五皇子不止逾越君权,更有忤逆不孝。逾越君权一事方才已经澄清。但五皇子殿下行事狂悖,以致太后惊厥,凤体不豫,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此罪,五皇子殿下定然推卸、辩驳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