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差一点点,他就成功了。
    偏偏是大婚当日,他吞噬城中妖族的事迹败露了。
    同样的指责,同样的嫌恶,他不愿意再回想。
    面对女子质问的冷漠眼神,妖修怒从心起,一直压抑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遥远天边红云浮现,成群的天火流星缓缓坠落,凤鸣城陷入慌乱,所有人都喊着天罚来了。
    妖修却缓缓勾起嘴角,把这一切当成了世界对他不公的惩罚,恨他又怎么样?所有人都得死。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一只凤凰展翅高飞,华丽夺目的羽毛如同万丈彩霞一般在空中盛放,将坠落的天火接住。
    凤凰在广袤无垠的天际之间也不过只是小小的一点,却有着无法穿透和撼动的羽翼。
    妖修彻底陷入癫狂,他发疯了一般阻挠,将凤凰送给他的尾羽凝成嫉恨的箭矢射向空中,妄图拉着所有人陪葬。
    重伤的凤凰反而越战越勇,在天火的重重灼烧下浴火涅槃重生。
    妖修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的灵魂被反复炙烤的巨大痛楚中,凤凰替所有城民挡下了天火,独独漏了他。
    妖修含恨而死,又在不知四季流转的某一天恢复浅薄的意识,他附在一截枯骨之中,记忆错乱,坚信自己是一只凤凰,借着枯骨中的灵力修炼构出一个凤鸣城,等着天火重临的那一日。
    久而久之,妖修发现自己竟无法化为人身,无论怎么修炼,他始终只能凝成一只丑陋的,血红的眼珠。
    潜意识告诉他,神鸟凤凰不是这样的。
    然而妖修很快就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怪异,只是一副躯壳,大不了夺别人的就是。
    一切走向都如同记忆中那样,在风光喜事的日子,天火流星如约而至。
    然而在城中第一个鸟妖被焚烧时,尘封千年之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妖修终于想起了一切。
    “她怎么又哭又笑的,好吓人啊。”李风远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慌慌地偷瞄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城主。
    “小心。”感知到城主四周流动着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谢齐面露警惕,沉声叮嘱其他人。
    宿溪亭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在江序白前面。
    下一秒,被附身的江描青背后浮空升起一只巨大的眼睛,无数血线缠在她的四肢上,如同操控傀儡的丝线。
    眼珠周围密密麻麻生出细长的触肢,随着江描青的轻轻一挥手,朝着众人狠狠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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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疯狂鞠躬)
    第31章
    “哇!这大眼珠子居然还没死!”李风远惊叫一声,侧身后撤堪堪躲过甩过来的触须,“啪嗒”一大滩黏液从触须上滴下,擦过他的衣角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散发着熏人的恶臭。
    李风远强忍恶心快速撕下沾了黏液而破洞的衣角扔掉,跑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吐了。
    “小心,千万别沾上这玩意太臭了。”李风远绿着脸幽幽道。
    众人纷纷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动,默默离他远一点。
    李风远:“……”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他不就是臭了一点吗?
    记忆回笼,天生高贵的神兽摇身一变成了阴沟里的臭老鼠,残酷的真相让城主引以为傲的自尊破灭,此刻它已然陷入崩溃暴走的漩涡里,滔天的恨意化为浓郁的妖邪之气,寒气顷刻间笼罩整片废墟,猩红的目光落在几名人族修士身上,杀意尽显。
    杀了他们。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命令,被操控的江描青脸上露出挣扎的痛苦表情,她眉头紧蹙,嘴里溢出几声低吟,似有要清醒过来的样子,识海深处的意识反复受到黑暗镇压,偶尔有一抹光亮缀在前方,她试图追赶却始终够不到。
    “长姐!”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如同一把利剑穿透了由黑暗编织的网,江描青心神骤然一荡,猛然睁开了眼睛,眸光乌黑,清冷淡漠,触及江序白的脸那一瞬,冷漠消失,化为如同平常一样的温和。
    狂舞的触须随着江描青的苏醒,被迫停下攻击的动作,凝在空中不安分地扭动。
    “阿白?”江描青声音虚弱沙哑,下一秒,她回过神后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自己那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的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用!江序白见状神色一喜,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做。
    目光落在江描青四肢上缠绕的血线,心里很快有了决断,他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瓶回血丹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嘴里全倒,全咽下去之后,感受着清润的灵气在周身缓缓运转。
    多亏仙师和几位小伙伴的帮助,他得以休息一段时间,丹府亏空的灵气恢复了不少,此刻再加上灵药的加成,暂时又有灵力可用。
    “姐,再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把你身上的触须斩断。”江序白手握长剑,目光沉沉地说道。
    江描青还来不及思考江序白为什么会被卷进来,就感受到识海深处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席卷而来,以不可抗拒的方式再一次吞噬蚕食她的意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手中多了一把妖气凝成的长剑,空中的触须蠢蠢欲动。
    江描青意识变得混沌,眼底血色漫上来,“不,快,快离开!”江描青面露惊恐,极力压住不受控制的身体,咬着牙朝着江序白的方向大喊。
    话音未落,只见江序白已经闪身至眼前,迎面对上了血红触须,长剑裹着寒光出鞘,剑气泠然化作万千风刃,如同风卷残云,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数十根张牙舞爪的触须。
    寒风凛冽,腥臭的气味弥漫,江描青看着眼前身形灵巧在层层叠叠触须的围堵次下游刃有余的青年,脸色虽然苍白,望向她的目光却十分坚毅,一如小时候站在面前保护她的眼神,明明自己在江家默默忍受了更多的排挤和欺负,却在别人对她出言不逊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冲出来和那人扭打在一起,眼神凶得像头小狼。
    江描青眼眶骤然泛起热意,不知不觉间,以前跟在身后哭唧唧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坚韧不拔的青竹。
    “不自量力!”身后的血瞳发出不齿的嗤笑,恐怖的威压再次压下,江描青无力发出一声惨叫,竟是直接昏了过去,再次转醒,双眸血红,带着凶残恨意,她举起长剑,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游动,径直刺向江序白的心脏。
    “铮!”兵刃相撞,强大的气流自交锋中心震荡开,飞沙迷眼,乱石飞溅。
    江序白捂着发麻失去自觉的右手,手中的剑早已断成几段不知所踪,掌心湿润,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掌,目光紧紧跟随着前方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方才江描青那一剑带着万分狠决,妖邪之气漫天,单凭他一人,恐怕无法挡下,幸好危机关头仙师及时出现替他挡了一大半。
    不愧是近神期的修为,带着面具的男人竟能与被妖修附身的江描青打得有来有回,江序白心头震颤。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加入缠斗,战局忽变,江序白认出那白影乃是上官宫主,妖修被两方压制,强盛的势头急转直下。
    上官宫主与宿溪亭一左一右,一方以灵气阵法压制让血瞳抽不开身,一方趁机挥剑,剑气凌厉肃杀,精准切断了缠在江描青身上的血线,没了控制的线,陷入昏迷的江描青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被早早等候的谢齐等人一把接住,火速撤离现场。
    血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邪气大涨,将失去傀儡的怒火对准了阻拦的二人,它身形变大,一分为二,眼眶周围生出数不清的触须,朝着所有人涌去。
    上官宫主唤出本命法器,神色泠然,眼眸中带着几分背水一战的决绝,对带着面具的男人说道:“恳请仙师去帮那几个小后生,这里交给我便是。”
    经过方才的合作,她早就看出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血瞳妖力深厚,即使是分。身,那几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修士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面具下扫过来的眸光漆黑,深如寒潭,上官宫主与之对视一眼,莫名品出了几分危险之意。
    这种亦正亦邪的不明气息……
    此人绝非善类,她心中升起忌惮。
    好在男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飞身而下。
    “长姐。”江序白从谢齐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江描青,怀中的人脸色惨白,气息十分微弱,浑身是血。
    江序白心下一惊,连忙查看她身上的伤处,拉起半截衣袖,发现她的手腕多了很多伤口,深可见骨,伤势还在不断扩大。
    李风远蹲下来,拿出止血的药粉撒上去,却不起作用,他面色凝重,沉声道:“这是被触须的毒黏液腐蚀了,我的药粉解不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几人闻言也纷纷拿出自己带的伤药,结果都一样。
    沉闷死寂的氛围无声蔓延,众人神情悲痛,不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