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可以理解,但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死交于他人手上,久闻幻月宗医道向来另类拔萃,弟子一来对医术颇具兴趣,二来是想多个试错的方向,寻常路子走不通,兴许非同寻常的路就是那唯一的解。”
    “这话倒是对我胃口。”醒灵仙君收回手,目光不着痕迹往门外瞥一眼,门外地上有一道阴影微晃,确定外面的人能听到自己的话后,醒灵仙君唇角微勾,带着些许挑拨离间的恶趣味,突然抬高声量道:“这么说你也不是全然相信宿家那小子的医术嘛?”又小声嘀咕一句,“死小子下手那么狠,敢情只是一头热。”他的右肩还隐隐作痛,看着像文质彬彬的文人墨客,修为却高深莫测,连他都看不出深浅。
    而且,他总觉得那小子身上萦绕着一股神秘的古怪气息。
    江序白挠挠脸,认真说道:“啊?那倒没有,多亏了少主倾情相助,我的病才没有加重,真要说起来,他是我的第一选择,如此大恩大德,此生恐怕是无以为报了。”
    门外的影子摇晃,看上去暗爽极了,像是炫耀。
    醒灵仙君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无以为报,所以就以身相许?”
    江序白支支吾吾,脸色微红,“据我所知,幻月宗是支持结契道侣的吧,师尊您难道很介意这个吗?”
    醒灵仙君:“……”
    痛心疾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深陷情情爱爱了。
    要知道红尘情爱乃是修仙者大忌,海誓山盟又当如何,真摸到了仙道门槛,保不准要上演一场杀妻杀夫的证道大戏,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从携手共进到形同陌路,乃至恨海情天的道侣。
    “笃笃笃。”江序白口中的那位第一选择出现在门口,手里拎个食盒,眉眼带笑,“不好意思打扰了,只是小郎君喝药的时间到了,这药凉了效果会减半,实在耽误不得,仙君可否稍微等一下。”
    话都说到这了,醒灵仙君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这是催他走人呢。
    罢了,他最看不得臭道侣卿卿我我,碍眼得很。
    趁着宿溪亭转身倒药的时候,醒灵仙君俯身凑到江序白耳边,手指快速捏了个隔音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你这位夫君并非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最好留心点。”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江序白神情一顿,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抬眼发现醒灵仙君的神情格外严肃不像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
    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冷冰冰仿佛被别人欠了重债的模样。
    “既然身体没什么大碍,明天考核你也来。”醒灵仙君冷漠留下一句,没去看宿溪亭的表情如何,甩袖离开。
    江序白呆住:“……”
    什么都还没学,就准备考试了吗?
    宿溪亭倒好汤药来到床边坐下,勺子轻轻搅动吹凉,喂到江序白嘴边,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来了?阿渔呢?”江序白低头喝了一口,咂巴嘴里的甜味,说道:“平时都是他来送的。”
    宿溪亭语气轻柔:“前几日我出了一趟远门处理一些事,已经处理好了,所以以后小郎君的药都由我来送,阿渔最近在白天跟方伯学药理,晚上还要和宿七学防身的体术,就不麻烦他跑来跑去了。”
    江序白惊讶:“阿渔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宿溪亭继续喂他,道:“方伯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孩子对各类灵植草药的辨识能力很高,只见过一次就能记住,于是方伯老泪纵横地要收他为徒。”
    “阿渔自己也愿意,就这么一拍即合了。”
    “体术也是他自己要学的,说是为了将来可以保护二公子。”
    江序白失笑,“傻孩子一个。”
    宿溪亭一边和江序白说着宿府近日发生的趣事,一边喂药,很快一碗药就见了底。
    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还早,宿溪亭转头问江序白:“要出去走走吗?”
    “正好带我去看看幻月宗的风景如何?小郎君。”
    宿府很多人都这么叫,江序白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偏偏这三个字每每一从宿溪亭嘴里说出来时,总是带有不明不白的暧昧风情,江序白会因此感到有几分羞愧,男人的嗓音低沉却不沉闷,尾音刻意上扬,像是带了钩子一样。
    江序白不自觉摸了摸耳朵,面上佯装平静道:“那便走走吧。”
    两人就这么并肩闲逛,漫无边际地分享彼此的生活,直到日暮归途,夕阳唱晚。
    宿溪亭将江序白送回宿舍,站在门口与他告别。
    “今晚早点睡觉。”
    江序白点头应下,“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也许是多日未见,彼此的分享欲在一下午的闲适相处过后仍已意犹未尽,眼下短暂的离别竟也觉得难捱不舍,两个人道完别后,谁都没有动。
    江序白垂眸不语,心想他们两个人明明只要转个身就能走,怎么脚就是赖着不动。
    就这么干耗着,也不太对劲,仿佛在等着发生什么一样。
    江序白一咬牙打算先当那个迈出腿的人。
    却听到了宿溪亭的一声轻笑,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很快停在他面前。
    “抬头。”宿溪亭说。
    江序抬起头,眼前黑影覆下,紧接着唇上一热,是一个一触即分,货真价实的吻。
    江序白猛然瞪大眼睛。
    这,这,有点太超过了。
    宿溪亭微微退开,目光仍在那张薄唇上流连,哑声询问江序白:“还要继续吗?”说着又俯身逼近。
    江序白抬手抵住他往后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隔着门快速道:“我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门外宿溪亭离开时的语气像是颇为遗憾,“好吧。”
    躺进被窝里,江序白人还是蒙的,手指无意识抚上嘴唇,暗自懊恼,怎么就亲上了。
    这一世的进展怎么会跟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的。
    他们明明才成亲没多久。
    这对吗?
    半睡半醒之际,江序白感觉到脑海中装死多日的系统上线了。
    他随口一问,“你去哪了?”
    系统嘿嘿一笑,回答:【处理了一点小事。】
    -----------------------
    作者有话说:师尊无能捶桌:刚收的白菜被拱了!
    以为第一次被亲的小江:欸欸欸[问号]
    偷亲八百回的小宿:[墨镜]
    第45章
    桃源村。
    黄昏时分,淳朴的村舍错落有致,沐浴在橙黄色的阳光下闪着灿灿的光,乡野小路沿途桃花盛开,年轻的放牛郎嘴里叼根草,哼唱不知名的小调子,迎着夕阳把两两只牛赶回了村口。
    把牛栓好后,他加快脚步赶回家里,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桃树下卧躺着一个人。
    放牛郎心里一惊,停下脚步,大声询问:“是谁在那?”
    无人应答。
    树下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小放牛郎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靠近,慢慢伸出手准备把人翻过来,刚碰到肩膀,地上那人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放牛郎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脖子也被人死死掐住。
    “咳咳咳……”脸色逐渐红紫,呼吸困难的放牛郎用力拍打那双手,同时也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是谁,“小,小景哥哥?”他艰难出声。
    被叫做小景哥哥的年轻男人此刻神色狰狞,因惊恐过度而泛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被什么魇住了。
    放牛郎被掐得涕泗横流,白眼不断上翻,更加害怕地大嚎大叫:“小景哥哥!你怎么了?我是二牛啊!”
    声音落在耳边恍如一阵惊雷,劈开无尽黑暗,徐云景骤回过神来,看见脸涨成猪肝色的二牛,吓得连忙松开手,开口的声音发着抖:“二牛?”
    “咳咳咳!”二牛得以解脱,张嘴大口呼吸,顾不得难受,他连滚带爬躲到桃树后,害怕地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男人。
    徐云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随后又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没有任何致命伤。
    可那种被一剑封喉的冰冷濒死感仿佛还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徐云景打了寒颤,眼神惊疑不定。
    只是梦吗?
    “小景哥哥,你没事吧?”树后的二牛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徐云景强行敛起疑心,恢复往日的平和样子,万分愧疚道:“对不起二牛,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的脖子好像淤青了,待会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小景哥哥你刚刚是怎么了?”二牛捂着脖子惊魂未定。
    徐云景皱眉扶额:“我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做噩梦被魇住了,把你当成了梦里吃人的妖怪,实在是抱歉。”
    二牛闻言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徐云景微笑朝他招手,“先去我家处理一下脖子的伤,然后我和你一同回去亲自向你阿爹阿娘道歉,要打要罚我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