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即使放在如今二人已经互诉衷情的阶段,他还是无法完全摈弃那层君子伪装,这一层伪装不仅是担心江序白接受不了他原本的样子,也是对自己骨子里邪性恶欲的无形禁锢,他知道一旦禁锢解开,很有可能会伤到江序白。
    宿溪亭:“我那时情绪不好……”
    江序白回想起当时男人表现出的淡漠疏离,的确和平时谦和的样子判若两人,再加上后来凤鸣城的委托,紧接着二人又莫名有了婚约,一系列的事情接踵而至,反而不好坦白了:“你怕我介意,才一直没说?”
    宿溪亭:“嗯。”
    江序白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郎君不生气?”宿溪亭问。
    江序白小声嘀咕:“生气犯不上吧。”
    仙师这个身份除了脾气坏点,救过他不少次,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刚开始发现仙师就是宿溪亭确实生气,仔细想过之后气就消了一大半,只是被瞒着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他自己也有点秘密在身上,实在无法苛责宿溪亭的做法,毕竟一点点善意的谎言,不算欺骗。
    宿溪亭眼神一软,他的小郎君还是太好说话了。
    宿溪亭拉过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头埋在青年颈侧,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声音温柔到快要滴水,“小郎君总是这般纵容我,我会忍不住的。”
    江序白抬手回抱,疑惑道:“忍不住什么?”
    问完问题的江序白立马就后悔了,他已经猜到宿溪亭要说什么。
    宿溪亭歪头在那白玉般的小小耳垂落下一枚轻吻,轻声说了几句话。
    热意直冲头顶的江序白:“……”果然。
    设下的屏障在这时发生剧烈晃动,外面传来了妖兽的嚎叫,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第二波噩梦马上要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出去。
    解决完第一波的各种梦境妖物,众人的身影再度消失。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时间上一次快了不少。
    幻月宗的小伙伴们出来后凑到一起。
    江序白问:“怎么样?”
    众人面带喜色:“果然和你说的一样。”
    江序白:“下次再努力一点。”
    “好!”
    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在场的其他修士神色若有所思。
    不是他们的错觉,噩梦的难度似乎下降了不少,而且一段噩梦续存的时间变短了,这一次不少人连进了三四个不同的噩梦。
    这一切都跟那帮刚进来的年轻人有关。
    修仙之人的听力不差,江序白此前和同伴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杀掉噩梦中对自己杀意最重的对象,这一点不用刻意挑明,他们之前为了活命都是这么做的,可噩梦的难度丝毫没有降下来,反而随越来越多修士的死亡,一次比一次凶险。
    然而刚才噩梦的难度真的低了,这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又一波噩梦过后,难度更低了,噩梦里面的妖物仿佛被削弱了实力。
    这下其他人看向江序白一行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黑衣修士双手抱臂看向江序白,直接问:“哎,你们是不是找到了魇魔?”
    江序白直言不讳:“是啊。”
    一时间,数道目光齐齐看过来。
    黑衣修士挑眉:“本事不小啊道友。”
    人群中传来质疑,“真的假的?我们这么多人困在这里好几天了,都没有线索,你们几个一来就找到了?”
    江序白神色淡然:“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机缘吧。”
    那人被一句机缘堵住了嘴,面色铁青。
    听起来非常假大空的话,放在修真界里却是常事,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放在眼前都看不到。
    “不知道友可否透露一二,这梦境待得越久,灵力消耗越大,不如咱们联手破局也好早点出去。”有人道。
    李风远听了道:“联手可以,只是这灵脉秘境的归属各位是怎么想的呢?”
    “自然是平分。”
    “平分?你当我们傻吗?”李风远气笑了。
    “不平分,你还想我们出力,岂有这种好事?”
    “你爱出不出,好像谁乐意要你那点力似的。”李风远毫不客气顶回去。
    “你!”
    黑衣修士左看右看,又出来当和事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才是第一个拱火的那个。
    “别吵架嘛。”
    “大家不过是想早点出去,何必把场面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柳弦,人家又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高气傲,早晚会吃大亏。”
    “就是,你眼巴巴凑到人家跟前,人家可是连个正眼都没给。”
    黑衣修士面上不见生气,只是唇角的弧度悄无声息又往上翘了一点。
    见占不到便宜,其他人看向幻月宗众人的眼神隐隐带着不满。
    不满归不满,但还是要格外关注他们。
    谁让人家找到魇魔了呢。
    柳弦来到江序白面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找到的魇魔吗?作为答谢,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我不要灵脉秘境,怎么样?”
    李风远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你看我信吗?”
    柳弦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发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找到魇魔的。”
    江序白语气淡淡:“道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柳弦嘴角弧度落下去,漆黑眼眸闪过一抹微光,发出疑问:“嗯?”
    第三次噩梦很快降临,梦境主人的意识似乎在慢慢恢复。
    也是从第三次开始,后面几次噩梦的场景切换得很快,前一秒还是漆黑洞穴里妖兽张着布满獠牙的大口迎头痛击,下一秒又换成了自己孤身站在悬崖边,后背被一只手重重往下推的强烈失重感。
    周边场景再度变换,江序白从满屋亡灵的高宅大院来到了酒楼。
    四周昏暗,唯有正中央的戏台被一束光照着,散发着莹润白光。
    阴影里有一道身影出现,柳弦整个人沐浴在光束之下,顶光让他的五官隐在暗处,模糊不清,仿佛还没有长出来的样子。
    柳弦的声音从戏台上传来,“道友,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和那个弹琴的男人声音一样,或者说他就是本人。
    江序白拿出一个储物袋,里头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这里装着你的前尘旧梦。”
    柳弦故作惊讶道:“这么快就收集到了。”
    “那可都是我的噩梦,你把它们全收了,我拿什么去害人?”
    话音刚落,江序白便觉得手上一痛,储物袋底部突然燃起大火,数百道细小的黑线从中钻出来全部没入柳弦身体内,他的瞳色由黑转红,额间的魔纹清晰浮现,浑身散发魔气。
    江序白握着剑,目光警惕,他早知道储物袋根本关不住魇魔,只是为了逼它彻底现身。
    它很聪明,给自己布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障。
    大部分的魔力留在噩梦内,附于梦中的妖物上,用来屠杀入梦的修士,这里又有一层障眼法,大部分人的求生本能都是第一时间先解决对自己有重大威胁的妖物,已经死亡的对象不会被列入考虑范围内。
    魇魔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噩梦中它藏于开局就死掉的对象身上,然后再操控另一只妖兽去杀人,这样就算妖物被杀掉,它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真正的本体则是化成修士混入猎物其中,比起面目可憎的妖物,同类之间若是没有利益冲突,互相残杀的可能性很小,尤其是身处危险之中,他们还会抱团群暖。
    一场噩梦杀不掉,那就两场,三场,梦境是漫无止境的,只要它能困住这些修士,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合体后的魇魔歪着头,表情很是疑惑,它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千百年来也从未有人能找到它。
    毕竟没有人会在噩梦里对一个已经死掉的东西动手……
    江序白凝起灵力,回答道:“大概是我噩梦选得好。”
    选到了一个绝对不会对他有杀心的人。
    虽然有点盲目自信的嫌疑存在,但是江序白在面对黑化版的宿溪亭时,心里隐隐就觉得宿溪亭不会杀他。
    之后宿溪亭反复迟疑不定的迹象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噩梦里就他,宿溪亭,还有一个已经死透的徐云景。
    是谁屡次想要杀他?
    之后江序白又让幻月宗的小伙伴们在第二次的噩梦里进行试验。
    “仔细留意对自己杀意最强的妖物……”
    “然后杀掉场上唯一的死物。”
    后半句江序白是用传音说的,前世作为一名修真界差点满分的龙傲天,他可不会傻到把话抬到明面上说,修士的听力就算是气声他们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