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严清拿到药剂后,果然没有再派人来追,宁哲心里松了口气,安慰自己这样的选择才是最妥当合适的。
    小荆棘和她哥哥都得救了,宁哲心情总算放松下来,他也该带着父母离开。
    回去的路上,迎面驶来一辆军用吉普。
    宁哲闪身躲在路旁小巷中,看着那辆迷彩吉普上面属于应龙基地的标志,心头一颤。
    应龙基地的人不是和严清在购物中心那边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看那辆车即将离开视线,宁哲的心跳越来越快,浓重的不安感压在心头,他忍不住问888:“888,这辆车是干嘛的?”
    脑海中一片寂静,888似乎还在跟他闹别扭。
    宁哲等了一会儿,才听它道:“权限不足,不知道!”
    “那,那你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人吗?”
    888静了一瞬,还是道:“权限不足!”
    宁哲闭口了,牙齿撕咬着下唇,他看了那辆车最后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奔向父母停留的民宿。
    几分钟后,宁哲站在民宿院子内,表情一片空白。
    摆设好的陷阱与防御设施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宁父前几天搭好的竹架子倒塌在地上,宁母晾晒在其上的果干洒了满地,被凌乱的脚印踩得脏烂如泥。
    院子内空无一人,唯有那一窝蜜蜂,在半空狂飞乱舞。
    远处响起汽车鸣笛。
    宁哲猛地冲出院子,拔足狂奔,他循着之前那辆吉普的路线,疯了般追上去。
    他脑中像是被蜜蜂钻入其中,嗡嗡作响,恐慌与绝望在心里来回冲荡,嘴唇内侧被咬得鲜血涌出。
    不知跑了多久,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他终于看到那辆吉普的车尾,正与其他几辆车汇合。
    宁哲两眼通红,他可以确定父母就在车上,于是掏出枪支,朝那辆吉普的轮胎射击。
    而仅仅两声枪响,前方的人发现了他,车窗打开,几只枪头探出来,狂风骤雨般的子弹朝宁哲攻来。
    枪管冒烟掉落在地。
    迎面的风打在脸上,宁哲喉咙刺痛,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着,死死盯着十几米外的车辆,又从空间内拿出一把手枪,然而手腕一软,那支枪再次落地。
    子弹射中他的胳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撑开空间,枪弹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
    剧痛后知后觉传导入神经,宁哲两臂中弹,血流不止。
    但他好似毫无察觉,拿不住武器,依然执拗地追赶着那辆车,终于一步步靠近车尾。
    他咬紧牙关,纵身一跃,鲜血淋漓的双臂攀住了车辆后方的备用车胎!
    “爸!妈!”宁哲双腿随着车辆勉力奔跑,半个身子几乎拖拽在地上,他疯狂地用手敲击着车厢,“还我!还我!还我啊——!”
    车顶天窗打开,一个相貌俊雅的男人拿着把枪钻出来,对准宁哲的脚腕,扣下扳机。
    “砰——!”
    宁哲的双腿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下半身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他仅靠手臂抱住备用车胎,试图爬上车,口腔中满是血腥味,脖子上青筋鼓胀,指节用力至发白。
    “嘭!”又是一枪,穿过宁哲的手背,打爆了备胎。
    宁哲已经叫喊不出,他咬着牙,口腔尽是铁锈味,呼吸急促嘶哑,如破口的风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单手扣住车厢,指甲翻裂,血肉模糊。
    前方车辆中,严清自窗口探出头来,叮嘱道:“祺风,别把人打死了。”
    车顶的袁祺风转头,温润一笑,“我有分寸的。”
    说罢,再次扣动扳机。
    “嘭!”
    宁哲浑身血污,像一团烂肉被甩落在地,滚了几圈。
    一声惊雷响起,天空不知何时布满阴霾,大滴的雨水由疏到密地坠落。
    袁祺风收枪,毫无波澜地坐回车内,看了车后座两名昏迷的老人一眼,掸了掸身上的水珠,道:“差点淋湿了。”
    雷声响彻天空,雨倾盆而下,车辆在朦胧的雨幕中渐渐驶远。
    宁哲仰面朝天,雨水将双眼刺得胀痛无比,他瞪大眼,努力地向父母被带离的方向望去,无数次试图爬起来,力气却随着血液流逝消散一空。
    “严清……”
    雨滴砸落在宁哲身上,血水自周身散开,体温的流逝却令他仿佛失去感知,面如纸色,嘴唇颤抖地喃喃着。
    雷声逐渐密集,幽蓝的闪电仿佛要将这个城市劈成两截。
    宁哲眼里爬满血丝,双拳紧握,腰腹紧绷,突然自喉咙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与惊雷混在一处,释放出着彻骨的恨意——
    “严清——!”
    “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
    一百多公里以外的黑莽基地,罗瑛心神一晃,挥出的雷电团霎时偏移。
    微毫之差令对面的人有了可乘之机,罗瑛侧身避开,脸颊仍旧被拳风擦出一道血痕,背后的砖墙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灰尘。
    黑莽基地是由一批亡命之徒组成,末世以前这些人便臭名昭著,他们以食物为诱饵,圈禁数百幸存者作为奴隶,关起基地的门,所作所为令人胆寒。
    “老大!快下雨了,人质里病号太多,要不先撤吧!”
    “奶奶的,严清任务执行到一半先带人撤离,留我们在这边善后,谁晓得还有埋伏!”
    罗瑛纵身一跃跳出烟尘外,直接落在对面两米多高的力量系异能者肩上,他双腿勒住对方脖子一剪,劲腰后仰,一个翻转,肌肉虬结的大汉头颅尽断,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庞然倒地。
    罗瑛起身,擦了把脸上的血迹,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闷而沉重,看了看天色,一道闪电划过灰暗天空。
    领头人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喽,这个如地狱般的黑莽基地终于土崩瓦解。
    大多数队员在负责放出被囚禁的人质,许多人已经被折磨得如同惊弓之鸟,队员们只能放轻了声音,小心地维护秩序,等待上面派人来接纳他们。
    “小炎,东西点清楚没有?”罗瑛仰头问二楼的小炎。
    “清楚了!老大!”
    罗瑛又问:“我要的东西呢?”
    “糖啊,就找到一袋!”小炎从窗边探出个头,狡黠笑道,“不过是香橙味的,宁哥肯定喜欢。”
    罗瑛点了点头,鸣枪收兵,“撤!”
    ……
    “宁兄真的是往这边走的吗?这雨越下越大了,看日子应该差不多到惊蛰了,小荆棘,你知道什么是惊蛰吗?”
    连绵的雨幕中,高个子的青年解开白色的防护服护住怀里的红裙女孩,两个人在街道上快速行走着,沥青路面上残余着坑坑洼洼的弹坑。
    “俗话说‘春雷响,万物生’,惊蛰就是……诶,小荆棘,你去哪!”
    小荆棘突然从赵黎怀里钻出来,淋着大雨向前跑去。
    赵黎见状,连忙跟上,跑了几十米,就见小荆棘浑身湿透地停在路边,神情竟有些无措。
    “看见什么——”
    赵黎上前,待看清地上失去知觉的人后,脸色骤变。
    第32章 新生
    四肢宛如被拆裂,过于密集剧烈的疼痛不间断地涌上来,宁哲的身体像是在沸锅中烹煮,下一瞬又如坠冰窖,宁哲想放声嘶吼,想稍微挪动身躯缓解这种令人生不如死的痛苦,但他的喉咙被肿胀感堵塞,浑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在疼痛中麻木、坠落……
    “小哲,你爸发现一个蜂窝,等你回来,妈妈给你炸蜂蛹吃。”
    “小哲,注意安全。”
    脑子里浮现父母站在民宿的栅栏后朝他挥手告别的画面,宁哲冲过去,想拥住父母,但在下一瞬,一声枪响,画面撕裂。
    宁哲趴倒在地上,再抬头,父母消失了,军用吉普绝尘而去,宁哲拔腿直追,脚下却越来越无力,严清站在车顶,持枪对准他,扣动扳机,勾唇道:
    “真不愧是你啊,让我——得来全不费工夫。”
    “砰——!”
    枪响,宁哲跪倒在地。
    周遭的画面再次融解,重构,这次变成了幽深的暗红,鼻端仿佛能闻见血腥味,哀哀的哭嚎自四面八方传来。
    “是你!你这个叛徒!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不去死啊!”
    “杀死他!给兄弟们报仇!”
    “祸害!连自己父母都害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啊!”
    “……”
    无数画面碎片在脑海一闪而过,尖锐的指责和辱骂针一样扎进他耳里、心里,两世的记忆杂糅,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恐慌巨浪般将他裹挟,宁哲无法呼吸,无力挣扎,无可辩驳。
    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突然之间,万籁俱静。
    宁哲仰头,尸山血海中,无数怀着痛恨愤怒的面孔化作了满脸血污的罗瑛,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举起枪,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你太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