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宁哲缓过那阵刺痛,顺着罗瑛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连忙抬手搓了把脸,把沾了血的掌心给罗瑛看,以证清白,“不是我的血,我也没有受伤啊!真的,你看!”
    罗瑛看看他的手心,又看看他的脸,颤然呼出口气,使劲地抱了抱他。
    他的手指大力将宁哲脸上的血迹抹干净,又摸出一条手帕,从身后士兵手里接过一瓶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小心擦洗那块地方,声音粗哑,“其他地方呢,有伤口要马上处理。”
    宁哲的脸颊被擦得通红,仰着脖子,老老实实的,“没有,我很小心,不会给你机会对我的刘海下手的。”
    罗瑛没有开玩笑的心思,神情仍是严肃,“那刚刚是哪里在痛?”
    “……”
    宁哲目光左右闪了闪,招手让罗瑛低头,他在罗瑛耳旁悄声说了句什么,抿着唇,脸上露出些赧然。
    罗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蹲下身,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走向医疗帐篷。
    途中路过几层台阶,一些缠着绷带的伤者聚在这里休息,低头抽烟的,大口嚼着分发的干粮的,还有人眼神直愣愣的,将干粮捏碎了洒在身前,像一种祭奠。罗瑛背着宁哲走过时,所有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直直盯着二人,并不说话,但眼中冰冷的质疑与幽愤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
    宁哲的下巴垫在罗瑛肩上,将他的脖子搂得紧了紧。之前对什么话都没反应的罗瑛忽然停下来,朝那些人看了回去。
    直至对方收回目光,他才把宁哲往上托了托,继续朝前。
    医疗帐篷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地在忙碌,他们没打扰,找了角落屏风后一张空出的病床。
    罗瑛将宁哲放在床上,半跪在他面前,动作谨慎地脱下他的靴子。
    白皙泛粉的一双脚掌上冒出了几个硕大的水泡,已经磨破了,黏液和丝丝血迹粘在脚底,露出浅红色的肉。以宁哲的自愈能力,这点小伤不该如此严重,是因为他整整几小时一刻不停地忙碌走动、追逐战斗,所以才来不及恢复。
    罗瑛想到这一点,喉中哽了哽,他眉头紧皱,拿过医药箱埋头帮宁哲处理水泡,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一边细声询问痛不痛。
    宁哲双手向后撑着床沿,斜昵着罗瑛的脸色,眸光微动,故意地拧起眉,夹着嗓子,“痛啊,你轻一点儿……”
    罗瑛用镊子夹着碘伏棉团一顿,悬在他伤口上方,不敢下手了,改为抬起他的脚掌极轻地吹气,好像重一点的气流都能将宁哲弄疼。
    “……”
    吹着吹着,罗瑛忽地感到额心一软,一时怔住。
    宁哲的脚从罗瑛大腿上滑落,他弯下腰亲了罗瑛的额头一下,然后不停留的,又歪了歪头,亲了他的侧脸,接着是右边的侧脸。
    罗瑛呆呆地望着他。
    宁哲直起身,垂眼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拨了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道:“鉴于罗瑛同学的良好表现,小宁老师决定要给他一些奖励。”
    “第一个亲亲,奖励他很会吹气,我的两只脚都说它们已经不痛了。”
    “第二个是奖励他观察敏锐,在最短的时间内察觉了敌人的阴谋,还及时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
    “第三个是奖励他救下了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让他们看到了今天的日出。”
    宁哲晃了晃脚,“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对吗,罗瑛?”
    “……”
    罗瑛放下手里的镊子,突然伏下肩背,双臂绕到宁哲腰后圈住,把脸埋在了宁哲的大腿上,深深吸气,久久不语。
    宁哲摸了摸他脑后湿润的短发。
    罗瑛捉住他的手,又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去追他的唇。
    “罗司令——!”
    紧促的脚步声蓦地靠近他们所在的屏风,不知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又急忙停下,继而走远。
    宁哲往后躲了躲,想暂停这个突如其来的猛烈的吻,可罗瑛握紧了他的手,再度追上前,含着他的唇舌下颌收紧,喉结不住滚动。
    很神奇。
    罗瑛睫毛垂落凝视着宁哲,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竟然是一个需要鼓励和安慰的孩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这样渴爱,像鱼儿失去了水,没有宁哲的爱他就会死。
    等两人从帐篷里出来,刚才急匆匆来找罗瑛的年轻士兵总算能把突发状况向罗瑛汇报,他始终不敢抬头,仿佛怕看到不该看的,因为罗司令一直把宁指挥背在背上,而宁指挥的脸色红得不正常,两只脚还光着,在日光下简直白得透明。
    “警卫队在广场南侧的一面墙上发现了几行血字,应该跟昨晚的事有关,您去看看吗?”
    第250章 缅南记忆
    罗瑛背着宁哲来到士兵说的那个位置,这里已经被王治川带人封锁起来,但警戒线外的围观者却越来越多。
    罗瑛走到墙壁跟前,只见灰色的墙面上,暗红的血液写下了一行行数字,血迹沿着砖缝流淌,早已干涸,散发着不详的气息,细细看去,那些数字正对应着昨夜出现白膜者的住宅区域编号!
    “有人说动乱发生之前,就看到这墙上出现这些字,但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哪个部门要搞拆迁做下的标记,”王治川道,“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找到可疑痕迹,很难锁定是谁干的!”
    除了顾长泽还能是谁?
    宁哲盯着那血红的字迹,鼻尖萦绕着令人不适的血腥气,心中预感极其不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示威。”
    罗瑛眸色沉沉,对等候在侧的部下下令,“派几个人在这儿严加看守,同时密切关注近期是否有类似的信息出现,一旦发现,立马汇报。”
    “是!”王治川应道。
    “军队和警卫队,继续轮班搜查白膜者和丧尸,绝不能让任何一只流窜的丧尸出现在基地!”
    “明白!”
    他们已经抓了一部分白膜者,丧尸与感染者也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清除或隔离,而窝藏白膜者的相关人员全部收监。但基地面积广大,能躲藏的地方数不胜数,白膜者又个个身怀异能,危机仍未解除。
    广场上休息的群众见大批军队秩序井然、气势浩荡地列队穿梭在基地各个街道与区域间,不安的心悬得更高。
    有人忍不住找到罗瑛,站在警戒线外,高声询问:“罗司令,我还有些东西放在家里,能去取一下吗,我保证马上回来!”
    这话一出,周边立刻有无数相同的声音应和。
    “抱歉,各位。”罗瑛转过身,肃声道,“为了防止感染扩散,在确保安全之前,所有人必须待在避难广场和周边建筑里。接下来我们的军队会统一发放帐篷和必需的生活物资,为了大家各自的安全着想,还请配合。”
    “什么?不能离开?”
    “那部门里的工作怎么办?这个点该上工了啊……”
    “我们要一直被监视着吗?”
    人群中出现不满的声音,宁哲准确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胸腔里像顶了一块厚重的石板,他想从罗瑛身上下来,可罗瑛捞着他的腿,健壮的手臂坚如铁骨。
    最开始那人又拔高嗓音问道:“那警戒差不多什么时候结束啊?”
    罗瑛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马上回复。
    人们在这阵沉默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由面面相觑,而后才听罗瑛道:“我只能保证,我们会竭尽所能,尽快让大家恢复正常生活。”
    “……”
    “罗司令还是年轻哦,”人群之外,不远处的物资分发登记处,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把上衣撩起来,拍着露出的肚皮对身旁的人感慨,“以前也就是听说打仗厉害,管理基地这方面,我看远不如老袁司令。”
    “这话可不敢乱说,别给我老大哥惹麻烦。”包达功笑道。
    他听够了,拎起身前几人份的物资,起身离开,路过一个警卫站点时,对着领头的军官打了个招呼。
    那名上校军衔的军官一脸忙碌的样子,抽空回视,低调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
    袁帅坐在树荫下,拄着拐杖闭目养神,包达功一靠近,他便眉梢一抬,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准备得怎么样了?”
    “能联络上的都答应了。”包达功放下物资,低声道,“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那些享受惯了好日子的高层,哪里舍得把自己手里的好处分出去?罗瑛对他们管制得越狠,他们越是清楚跟着谁才能有出路……司令您料事如神,把罗瑛引回来对付顾长泽与严清二人,现在他们被赶走,又反过来咬罗瑛一口,简直大快人心,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哼。”
    袁帅从鼻子里发出声轻笑,脸上却并无笑意,手里握着袁祺风留下的那个药瓶,细细摩挲。
    “姓罗的父子一脉相承,死就死在那颗责任心上……”
    日头渐高,阳光刺得人眼睛疼,广场上搭起了一座座遮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