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只是道听途说啊,他哪来的证据!
    刘癞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声。
    可就在这一瞬间,阎政屿的目光也扫了过来,那眼神带着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刘癞子到了嘴边的所有的反驳,都被这目光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最终,在赵铁柱探究的注视下,极其憋屈,又带着几分恐慌的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是……是提过那么一嘴。”
    “妈的,”赵铁柱猛地一拍方向盘,震得车子都晃了晃:“要真是这样,庞有财这个王八蛋简直无法无天!为了个国营饭店的肥差,连杀人的勾当都干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这都是咱们的推测,年代久远,缺乏直接证据。”
    “所以,这条线索更需要我们深挖,”阎政屿接话道:“我们要查证当年国营饭店招徒的具体情况,以及庞有财入职的时间点是否与魏志伟失踪高度吻合,同时,走访魏志伟的家人和当年知情的村民,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联。”
    “对,就这么办,”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灼灼:“如果真能证实庞有财为了顶替名额而对魏志伟下手,那这就是一起隐藏多年的恶性命案,家暴卖女再加上这个,够他吃枪子儿了。”
    他发动了吉普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走,先回所里,调查令申请下来,就专攻魏志伟失踪这条线。”
    ——
    在阎政屿忙着新案子的时候,王玲玲案的凶手张农迎来了他的最终归宿。
    正值严打期间,证据确凿,影响恶劣的案件,从判决到执行的流程都被大幅缩短。
    江城市第一监狱,一间格外空旷,墙壁格外厚实的房间里,空气湿冷而凝滞。
    张农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狱警一左一右地架了进来。
    他原本还算壮实的身板,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几乎完全倚靠在狱警的身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在地上拖行。
    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嘴唇不住地哆嗦,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涣散的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地面上的那两件东西上。
    一副乌沉沉,看就知道分量极重的铁镣。
    还有一柄放在一旁,同样闪着冷光的铁锤。
    那铁镣的镣环,足有两根手指并拢那么粗,冰冷的黑色金属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仅仅只是看着,就让人脚踝隐隐作痛。
    旁边放着的铁锤,锤头硕大,木柄被磨得光滑,显然使用频繁。
    “不……不……”张农从喉咙深处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我不要……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政府饶了我啊!”
    他的哭嚎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毕竟,差不多四年前的那个秋天,在河滩冰冷的碎石上,也曾有个姑娘发出过同样绝望的哀鸣与求饶。
    那时的张农,眼底唯有野兽般的狠戾与施暴的快意。
    他未曾动过一丝怜悯。
    于是此刻,法律亦不会对他存有半分宽恕。
    架着张农的两名狱警手臂如同铁钳,毫不费力地制止了他的徒劳反抗,将他半拖半拽地按倒在房间的中央。
    一名老狱警走上前来,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
    他弯腰,沉默地拿起那副沉重的铁镣,金属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这声音让张农的挣扎瞬间变成了剧烈的抽搐。
    “老实点!”一名年轻的狱警低喝道,用力压住张农乱蹬的腿:“跪好了!别乱动!”
    老狱警半蹲下来,动作熟练地将一个镣环套在张农拼命想缩回的左脚踝上,紧接着,他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筷子般粗细的铁钉,精准地插入了镣环的孔洞中。
    然后,他握起了那柄铁锤。
    锤头被举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寒芒。
    张农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那即将落下的锤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那里,极致的恐惧让他连求饶都忘了。
    “当!!”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都为之一颤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铁锤精准地砸在镣环的接口处,铁钉被钉进去了半寸长。
    巨大的冲击力通过金属传递,张农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踝骨传来的震动和嗡鸣。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一种实质性的,宣告着他生命最终阶段正式开始的物理信号。
    沉重的镣铐猛地收紧,冰冷而坚硬的触感死死地咬合在他的脚踝皮肤上,带来一阵钝痛和强烈的束缚感。
    “当!!”
    “当当!!”
    一声声巨响,如同丧钟,彻底敲碎了张农所有的侥幸和幻想。
    铁钉被完全砸入镣环,这副重镣从此再也无法取下,直到他生命的终点。
    那足足三十八斤的重量骤然加持,让张农感觉自己的腿仿佛瞬间不是自己的了,一种沉向无底深渊的绝望感将他彻底淹没。
    老狱警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法炮制地将另一个镣环套上他的右脚踝。
    “不——!”
    张农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后悔了,他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不会……
    可是,一切都晚了。
    张农被两名狱警从地上提起来,那三十八斤的重镣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摩擦声。
    “哗棱……哗棱……”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早已碎裂的心上。
    那沉重的拖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仿佛在警示着每一个试图挑战法律与人性底线的后来者。
    刑场上,青草正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甚至带着几分暖融融的惬意,落在人的皮肤上。
    就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与近乎温柔的暖光之中。
    “砰——!”
    一声短促,干脆,毫无预兆的枪响,骤然撕裂了所有的平静。
    张农只觉得眉心处传来一阵剧痛。
    随即,那温暖的阳光,那绿色的草场,整个鲜活的世界……
    都在他眼前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拽入永恒的,无声无息的黑暗。
    第20章
    从刘癞子那拿回来的那张按着红手印的字据, 此时正静静的躺在阎政屿的办公桌上。
    纸张粗糙,字迹歪斜,却是可以给庞有财定罪的铁证。
    赵铁柱的那双虎目瞪得溜圆, 他哼笑了两声, 愤愤的说:“ 庞有财这龟孙子, 这个拐卖儿童的罪, 他是插翅难逃了。”
    阎政屿的指尖轻轻点着那张字据, 眼底的神色有些晦暗。
    这项罪名,的确足够庞有财在牢里蹲上几年。
    可他头上的那两笔血债,有关于徐富根和魏志伟的案子,他们才刚刚触摸到边缘。
    一个密室杀人,没有任何线索。
    一个失踪八年没有尸体, 连立案都难。
    快速的审完了刘癞子, 阎政屿和赵铁柱拿着整理好的笔录, 敲开了所长李国栋办公室的门。
    李国栋正戴着老花镜,埋头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闻声头也没抬, 只是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皮瞥了他俩一眼, 没好气地说:“又有什么事?”
    他嘴上抱怨着, 手里的笔却没停:“你俩凑一块儿准没好事,我这月底报告还没写完呢。”
    赵铁柱嘿嘿一笑, 一点不见外,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还把阎政屿也按在旁边的椅子上:“李所,这回可是正事, 大好事, 庞有财那小子, 卖女儿的罪名板上钉钉了。”
    李国栋这才放下笔,他拿起笔录仔细看了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冷哼一声:“丧良心的东西,就该严办。”
    他看向阎政屿,眉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小阎啊,这事你办得利索。”
    阎政屿微微颔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庞有财可能还牵扯到另一起更严重的陈年旧案。”
    “哦?”李国栋神色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好奇:“什么案子?”
    阎政屿条理清晰地将从刘癞子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及魏志伟失踪与庞有财可能存在的利害关系陈述了一遍。
    李国栋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失踪案……时间太久了,线索模糊,取证困难啊,单凭一个刘癞子的旁证,还有这些间接的利害关系,立案侦查………力度怕是不够。”
    赵铁柱一听就急了,立马开口道:“李所,这不是明摆着吗?哪有这么巧的事,魏志伟一失踪,好处就全落庞有才身上了,我看这事八成就是他干的,必须得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