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安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框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又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没想到公安们连这个都知道了,过了良久,她才用一种带着深深自嘲的语气说:“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街坊邻居之间风言风语的,早就传遍了。”
    “那你就……不管?不跟他闹?”于泽更诧异了。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丈夫出轨,妻子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管?怎么管?”安莉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用手背胡乱都抹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比他大两岁,长得也不好看,又没个工作,全靠他养活这个家。”
    “他在外面有人……有人就有吧,至少他没像有些男人那样,喝了酒回来就打老婆孩子……他每个月该给的家用还是给,孩子学费也没缺过……我还能求啥?闹开了,这个家就散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现实的无奈,和身为一个家庭主妇,经济不独立的女性的深深悲哀。
    一个被迫承受,一个有恃无恐。
    这种畸形的婚姻关系,让阎政屿和于泽都感到了一阵唏嘘。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这种掺杂了经济依附和情感麻木的复杂情况。
    阎政屿轻叹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案件:“今年3月底,4月初那段时间,潘金荣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情绪不好,作息混乱,有没有带回家什么东西,或者处理掉什么东西?”
    安莉努力的回忆着,眉头紧皱:“3月底4月初……好像……也没什么太特别的,他还是那样,有时候回来晚,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概就是4月初那几天吧,具体记不清了,他把家里一把椅子上的坐垫给扔了,那个坐垫是我过年的时候自己买毛线织的,费了好大功夫呢,才用了没两个月还挺新的,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非要扔了,为这个,我还跟他吵了一架。”
    阎政屿眼神一凝:“为什么扔?他说了吗?”
    “没说清楚,就说看着脏了,旧了,坐着不舒服,可我明明前几天才洗过晒过,”安莉提起这事,还是有些气恼:“我让他别扔,但他非要扔,还跟我吼。”
    这个坐垫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于泽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垫子扔到哪里去了吗?”
    安莉摇了摇头:“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了,早就找不着了。”
    阎政屿略微思索了一下:“那那把椅子呢?”
    “椅子?”安莉微微愣了愣,然后指了指客厅角落里一把不起眼的木头椅子:“喏,就是那把,椅子又没坏,他扔椅子干吗?”
    那是一把老式的实木靠背椅,漆面有些斑驳,但结构尚且完好。
    阎政屿走过去,仔细的查看了一番。
    椅子看起来很普通,但在专业的刑警眼中,任何物品都可能成为证据。
    潘金荣无缘无故的扔掉一个妻子亲手织的,还很新的坐垫,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些反常。
    是在掩饰什么吗?
    垫子上沾了什么他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
    是……血迹?还是其他痕迹?
    阎政屿沉吟片刻,对安莉说:“这把椅子,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查一下,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
    安莉显得有些茫然:“行……行吧,一把旧椅子而已,你们拿去吧。”
    于泽闻言,立刻戴上了白色棉线手套,走上前小心的把椅子搬了起来,他只触碰到了椅子腿的部分,避免了触碰到可能留有痕迹的椅面和靠背。
    公安们在潘金荣的家里没有找到其他多余的东西了,便只带走了这把椅子。
    潘金荣也一直没有回来,殡仪馆他也不在,完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他会不会又去找那个廖雪琳了?”赵铁柱皱眉道:“这俩人有姘头关系,说不定躲她那儿去了。”
    阎政屿略一思索后觉得有道理:“去廖雪琳家看看。”
    于是一行人驱车前往了廖雪琳的住处。
    但等他们到达那栋二层小楼前,却发现院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常见的铁锁,敲门则无人应答。
    阎政屿于是便询问了之前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线索的那个大姐:“大姐您好,打扰一下,我们又来了。”
    “我们想问问隔壁廖雪琳的情况,最近有没有见过她?”
    大姐撇了撇嘴:“好几天没见人喽,得有四五天了吧,估计又是和那个什么姓潘的出去了。”
    大姐看着阎政屿他们,脸上带着八卦的兴奋:“你们找她啥事儿啊?这都两次了,难不成是她犯事了?”
    “只是了解些情况。”阎政屿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谢过那位大姐之后就离开了。
    “看来是真的不在家,”赵铁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两个人消失的时间还挺一致的,说不定跑到哪里风流快活去了。”
    目前找不到人,便只能先将那把木头椅子带回去。
    回到市局,痕检组组长范文骏,开始带着人对这把椅子进行了勘查。
    椅子很旧,木质表面有不少划痕和使用的磨损。
    “阎队,柱子哥,你们来看这里。”范文骏招呼了一声,阎政屿和赵铁柱立刻凑了过去。
    在范文骏手指的指引下,他们看到在椅子坐面木板拼接的缝隙边缘,以及靠背下方与坐面接榫的凹陷处,在特殊光源的照射下,呈现出了几处与周围木质氧化颜色略有不同的暗影。
    “这个位置肉眼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在特殊的光下,有疑似液体渗透残留的迹象,颜色反应符合陈旧血迹的特征。”
    范文骏一字一句的解释着:“不过残留量比较少,我们需要提取和进一步的化学验证。”
    说完这话,他便开始用棉签小心翼翼的蘸取缝隙和凹陷处的物质。
    这个过程不仅耗时,而且需要极大的耐心,但范文骏从始至终都很认真。
    提取到的样本被送进了法医室,由杜方林和程锦生进行进一步的检验。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流逝。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杜方林亲自拿着报告来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
    他把报告放在桌子上,脸上带着几分浅笑:“结果出来了,就是人血。”
    “太好了!”赵铁柱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了光彩:“是人血,遗留的时间也对得上,垫子是他扔的,椅子在他家,上面还沾了血,再加上吴保国这个人被焚化了两次……”
    “潘金荣……”赵铁柱咬牙切齿的喊了一声潘金荣的名字:“这个王八蛋,他跑不掉了……”
    证据链现在基本上已经完善了,唯一的缺憾,就是潘金荣和廖雪琳依然下落不明。
    就在大家伙四处撒网搜寻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始安县派出所的曹赫,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潘金荣他老婆安莉,刚刚跑来所里报案了。”
    赵铁柱的大嗓门紧随其后就响了起来:“报案,报什么案?”
    曹赫嘿嘿一笑:“她说潘金荣回来了,就在今天下午突然回的家。”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潘金荣突然回了家,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拿了一些钱和几件衣服,看样子又要走。
    安莉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刚回来,又要出去干啥?”
    潘金荣也没怀疑有什么别的,下意识的就实话实说了:“出去看场电影。”
    安莉瞬间就反应过,这个潘金荣估计是要和廖雪琳去看电影了。
    于是潘金荣前脚一走,安莉后脚就跑到派出所去报案了:“我真是越想越害怕,我男人肯定是犯了什么大事吧,不然公安不会这么找他,你们要是抓到他了,能不能从轻处理啊?”
    听到曹赫他所说的内容,赵铁柱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知道是哪家电影院吗?看的是什么电影?”
    “我们县里一共就一个电影院,”曹赫语气轻松的笑着说:“我们所里已经组织人手赶过去了,准备在电影院外面蹲守,来一个瓮中捉鳖!”
    “你们是不是也要赶紧过来?”曹赫咧了咧嘴:“从市里到我们这儿,开车最快也得两个多小时了,等你们赶到,估计我们这边都该收网了。”
    “行,我们马上出发,你们那边先控制住局面,也注意安全,潘金荣可能会比较警觉,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果断。”阎政屿应了下来,又提醒了曹赫几句。
    在他们出发赶往始安县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们已经行动了,将电影院的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云层染上了些许的橘红,电影院周围建筑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朦胧。
    五点二十分左右,隐约传来了阵阵嘈杂的人声,电影散场了。
    人群开始向外流动,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脸上还残留着观看爱情电影后的愉悦或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