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阎政屿倒还清醒着,赵铁柱却已然是喝高了,走路的时候脚步都在打着摆子,阎政屿搀着他,慢慢的往宿舍的方向走。
    夏夜的微风带来些许的凉意,吹到脸上,倒也让人清醒了几分。
    回到宿舍的时候,阎政屿把赵铁柱扶在床上,找了个帕子用水浸透后又拧干,然后给赵铁柱擦了把脸,便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洗漱用品,还有一些必要的书籍和资料……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
    阎政屿转过身,却发现赵铁柱不时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拿着一些东西一声不吭的塞进了阎政屿正在整理着的行李箱里。
    阎政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赵铁柱:“你醒了,头还疼吗?”
    “没事,就那点酒。”赵铁柱闷声回答了一句,又转过身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一些全国通用的粮票。
    “也不知道京都那边开放的怎么样了,你把这些都带着。”
    江州地处于南方,开始下海经商做生意的人比较多,北边则要相对延迟一些,票据也依旧在使用中。
    阎政屿也没有扭捏,直接就接了过来:“谢了啊。”
    赵铁柱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豪气的话,可到了嘴边却又憋了回去。
    只是很小声的嘀咕道:“真他娘的快啊,感觉你昨天才来,怎么眨眼间就又要走了?”
    赵铁柱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还剩半包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的吸了一口。
    阎政屿轻声笑了笑:“都已经一年多了。”
    赵铁柱抖了一下手里的烟头:“你小子,有的时候老成的都快要让人忘了你的年纪了,京都可不比咱这儿,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儿。”
    “好,”阎政屿看着在灯光的映衬下,赵铁柱显得有些柔和的脸,轻声说道:“我都记得的。”
    队长似乎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它不像往常那样安静的趴着了,而是显得非常焦躁不安。
    它在阎政屿的脚边转来转去,喉咙里不断的发出低低的呜咽,用湿漉漉的鼻子不停的拱着阎政屿的手。
    阎政屿蹲下身,抱住队长毛茸茸的大脑袋,用力揉了揉它的耳朵和颈毛。
    “队长,我要出一趟远门,你乖乖的跟着柱子哥,要听话哦,好好看着家,也要好好出任务。”
    “啧,”赵铁柱瞥了一眼队长:“他现在除了你的话,基本上可是谁都不听的。”
    “队长很有灵性,”阎政屿微微垂着眼帘,目光极其柔和:“柱子哥,队长熟悉你的气味,你带着它,我也放心。”
    随后,阎政屿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不过……它可能会闹几天的别扭。”
    “没事,多喂两根肉骨头就好了,”赵铁柱说着话,将视线转了过去:“队长,听见没有?以后你可就要跟着我混了。”
    队长呜咽了一声,把脑袋埋在了前爪里,尾巴轻轻拍打了一下地面,算是回应,但情绪不是不高。
    赵天柱轻叹了一声:“行吧,看起来还算听话,我保证给你养的膘肥体壮的,就是你可别去了京都见了大场面,回来以后嫌弃咱们队长土气啊。”
    “怎么会?”阎政屿笑了笑:“就怕我回来的时候,队长不认识我了。”
    赵铁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它不认识谁,也不会不认识你。”
    收拾完行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数是赵铁柱在叮嘱阎政屿要注意这个,要注意那个,阎政屿也没有什么不耐烦,一一都应着。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阎政屿提着行李箱准备出门,门一开,却意外的发现孙梅,阎秀秀和赵耀军,三个人竟然等在门口。
    阎政屿有些惊讶:“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孙梅手里提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坛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圈却有些微红:“你这不是要去京都了嘛,那么远的地方,我和你柱子哥也帮不上啥忙,这是我腌的一点酱菜和咸鸭蛋。”
    她不由分说的把坛子塞进了阎政屿的手里,坛子还很沉,带着她的体温:“你带着,到了那边,刚开始肯定忙,食堂要是吃不惯,可以就着这个下饭。”
    阎政屿唇角勾了勾:“麻烦嫂子了。”
    “麻烦啥啊,自己家里做的,不值什么钱。”孙梅摆了摆手,又把阎秀秀往前轻轻推了推。
    阎秀秀仰着小脸,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哥,我会好好听话,好好学习,你不用惦记我。”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一下阎政屿,又很快松开:“你也要注意安全。”
    阎政屿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好。”
    到了火车站,阎政屿没想到他竟然还看到了于泽,陈振宇和任闻三个人。
    “你们怎么来了?”
    于泽的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神情:“请假了啊,难不成只准柱子哥来送你就不准我们来了?”
    他说着话,还故意瞥了旁边的赵铁柱一眼。
    赵铁柱眼睛一瞪,随即又咧开嘴笑了,用力拍了拍于泽的肩膀:“好小子,够意思啊。”
    陈振宇忽然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故意压低了声线:“阎政屿同志是去破案的,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阎政屿微微挑了挑眉:“这是……周队?”
    见阎政屿认出来了,陈振宇模仿的越发的卖力,他绷着脸,努力学着周守谦说话的样子:“去送送也好,但是,下不为例啊!”
    他把周守谦嫌弃又欣慰的劲学的惟妙惟肖,惹得大家纷纷笑了起来。
    离别的伤感都一下子被彻底的冲淡了。
    因为这时候的管理没有那么严格,所以送行的人还是可以直接送到站台上的。
    赵铁柱最后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一切顺利。”
    随后,便看着阎政屿提着行李转身迈步上了火车。
    走进车厢里,阎政屿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行李,透过窗户的玻璃朝外面看去。
    赵铁柱牵着队长,孙梅揽着两个孩子,于泽,陈振宇,任闻踮着脚使劲的挥着手。
    阎政屿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再见。”
    一阵长鸣声响起,车轮开始转动。
    火车逐渐加速了起来,站台上面的人影迅速的向后退去,一点一点的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阎政屿的视野里。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颠簸,列车终于驶入了京都站。
    阎政屿提着行李箱,随着人流下了车,整个站台上人声鼎沸,比江州的火车站喧嚣了数倍。
    阎政屿抬头看了一眼站内巨大的时钟,深吸了一口气,北方初秋的空气有些干燥。
    没有多做停留,阎政屿按照调令上的地址来到了京都市公安局。
    在门卫室仔细核对了证件和调令以后,一个年轻的公安领着阎政屿来到了一栋办公楼里办理手续。
    这位干事姓刘,话比较多,也很是热心肠,他领着阎政屿填写了一些表格,办理了出入证,并且简单的告知了一些局里的基本规定。
    “阎政屿同志,欢迎你来到京都,这个就是你的宿舍了,”刘干事站在3号楼的207房门前,打开门后,将一把贴着胶布编号的钥匙递了过来:“这个钥匙你收好。”
    刘干事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你就先安顿一下,休息休息吧,下午三点的时候,请准时到主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集合,重案组的成员们会在那里碰头,我们刑侦支队的大队长聂明远也会亲自到场。”
    阎政屿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明白,谢谢刘干事了。”
    刘干事挥了挥手:“客气啥?那行……你就先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宿舍是典型的单身干警宿舍,筒子楼的结构,房间不算大,一床一桌一柜,外加一个脸盆架,但打扫得很干净。
    窗外能看见公安局后院和远处一些老旧的居民楼。
    阎政屿将行李放下,把孙梅给的酱菜坛子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存放,然后简单归置了一下随身物品。
    桌面上放着一个老式的闹钟,指针刚好过中午十二点。
    连续的旅途奔波有些累,阎政屿没打算去吃中午饭,被褥也没有展开,就直接在木板上和衣睡了下来。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闹钟准时将阎政屿唤醒。
    他拿了脸盆走到卫生间里接了盆水,洗干净脸后又理了一下头发,便拿上笔记本和笔,锁好门,朝着主楼走去了。
    两点四十五分,阎政屿找到了二楼那间小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低声的交谈。
    阎政屿敲了敲门,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进来吧。”
    此时的会议室里,坐着两名年轻的女警,听到脚步声后,同时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