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裴湛皱眉:“什么?”
    林语涵分辨着回裴湛家的路,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以为你要在上面过夜了毕竟小陈总看上去那么喜欢你,刚我叫你老公的时候他看上去像弄死我。”
    裴湛偏头看着窗外夜景:“你多想了。”
    “是不是多想你又没看到,”林语涵满不在乎地耸肩,“我以为你还喜欢他呢。”
    裴湛眼神微微触动:“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话别说得这样满了小裴,”林语涵好心地说,“人这种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动不动心这种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裴湛没回答。
    “话说回来,当年你们俩是为什么分手?”林语涵试探地问,“陈嘉澍也被家里胁迫了?”
    裴湛答得简短:“不是。”
    “那是为什么?”林语涵追问。
    裴湛没说话。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当年的事他对谁都难以启齿。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从前那些,可是有些话他还是说不出口,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怎么说。
    “分手的原因这么痛苦吗?”林语涵有些出乎意料的说,“说都说不出口?”
    裴湛也没说话。
    痛苦其实谈不上。
    要痛苦也是十年前的痛苦,如今他麻木不已实在不知道痛苦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人类的自愈能力实在太强,再怎么严重的伤口,经过时间的疗愈也会逐渐好起来。裴湛十年前痛得厉害,如今十年过去了,回头看也只是释然。
    毕竟年岁渐长,再沉溺在情爱欢愉中就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更何况当年的事,没什么人对不起他。
    陈国俊虽然拆散了他和陈嘉澍,但替裴湛摆平了所有的烂摊子,他的债务,他的工作,他的前程,没有一件事能离开陈国俊的培植。
    裴湛很感激陈国俊,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裴湛。
    甚至这么多年过去,陈国俊还在妥善照料乔青莲。陈国俊只是不让他和她见面。有关她日常生活的所有照片都会被陈国俊定期发到裴湛的手机上。
    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没有改嫁,但有了自己的小营生,每天过得很充实。乔青莲不再赌钱了。
    如今裴湛站在十年后的风口往后看,只是觉得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他和陈嘉澍那时候虽然没有任何兄弟关系,陈国俊却是把他当儿子养的。
    他们名为兄弟,却做了那样可耻的事情。
    那些事传出去恐怕会令人作呕,以后宁海有关他们的非议只怕也不会断。
    而且陈嘉澍是个异性恋。裴湛心里清楚,陈嘉澍从小就不是个同性恋,他喜欢过女生,并且以后还会喜欢女生。
    他们那一场爱欲交织的地下恋情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毕竟是不讲道理的。
    他们可以因为性在一起,陈嘉澍却不可能真的爱他。
    事到如今的放不下,也不过是十年前他不告而别的后遗症。
    陈嘉澍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想要纡尊降贵地喜欢他,陈嘉澍放不下只是因为当年的分离太突然,他不甘心也不相信,裴湛这样可以肆意摆布的提线木偶怎么敢随便离开。而且一离开就是十年。
    十年了,不管是什么感情如今都不再炽烈,哪怕当初真的有什么爱啊恨啊,在时间的冲刷下也会变得不那么纯粹。
    他们已经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了。
    ……
    自从那一别陈嘉澍就销声匿迹的快一个月。
    也不算销声匿迹,只是他们再没联系过。
    不管怎么说,毕竟陈嘉澍是寰宇的少东家,他回国了,宁海虽然不至于轰动一时,但窃窃私议也是一点没少。这一个月大大小小酒桌就没停过,不少人都上赶着去攀高枝借东风,还有好几个商业巨鳄看中他背后的寰宇,要招他做东床快婿。
    裴湛倒是没自己查过陈嘉澍在海外的事,但这几天茶余饭后听八卦也听得饱了。
    陈嘉澍前几年都在做寰宇的海外生意,他做事不喜张扬,也不好大喜功,名利不是被推到了陈国俊身上就是放到了海外的几个部下的身上。这几年表面上好像陈嘉澍什么也没做,但他也什么都做了。
    陈嘉澍不显山不露水,到回国这天,旁人才知道他在海外的雷霆手段。
    裴湛听到这些事也不意外。
    陈嘉澍本来就算不上善男信女。他在少年的时就不算什么好招惹的人,如今时过境迁,经历过人海打磨,在商场上做事只会更加狠辣。
    第61章 叔叔
    “老师。”实习律师敲了敲他的门,过了几秒才探头。
    裴湛对她点头示意她进来。
    这实习小律师姓赵,叫赵敏然,今年才二十岁就已经大学毕业了。
    小赵是五院四系出来的本科生,今年不知道借了哪尊大佛的光,被塞到了长伦里做事,只是这大佛似乎也不是太灵光,鞭长莫及,给人塞进来已是极限,和几个研究生混在一处,兜兜转转被所里的律师挑一圈,最后只能分到裴湛手底下做事。
    裴湛这种刚回国的新律师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够狠够旺,什么难啃的业务难做分案子他通通都接,不然也不能一年就在宁海打出名气来。
    他这样拉起磨来不管日夜死活的活驴,谁分到他手底下也算是倒了大霉,一年来一桩大案接着一桩大案,办公室的吊兰都被茶叶和咖啡豆沤得黄了。
    “荣恒的张总托他的秘书给您送了一封请柬,”赵敏然推了推眼镜,“好像是要约您去喝茶。”
    裴湛目光在看案子,已经分了点心思来想。
    他和荣恒的业务向来没有交集,之前荣恒的法务问题有自己的律师团队,要请顾问也不是找他,一般找他们长伦的老牌律师居多,尤爱蒋律师。
    裴湛问了一句:“这请柬还送给了谁?”
    赵敏然说:“除了送给老师您了,还送给了赵老师、林老师和蒋老师。”
    裴湛“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赵敏然把请柬放在他桌上,然后把自己怀里一堆抱着的文件一起放在了裴湛桌上,她说:“老师您让我整理的卷宗我整理的差不多了,给您看看。”
    裴湛点头,他还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工作:“你放这里吧。”
    赵敏然小心翼翼地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
    黄昏时分,连轴转了一个月的裴湛难得准时下班。
    赵敏然看见老师出门,简直在心里要欢呼。
    她这位上司简直像个不会疲倦的机械表,连电池都不用上,往那儿一放就能整整一天一刻不停地高效工作,他咖啡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喝,仿佛不怕猝死一样地在工位上奉献自我。
    正是他这样拼命,才成了宁海最出名的律师之一。如今律所要见他的人要丞从他办公室的门口排到外滩河岸去,不少人还专门跑到宁海来找他做顾问,一个小时,只为求他看一眼合同。
    裴湛这个名字只要叫出来就是金钱与名利。
    赵敏然看着裴湛走出门,把自己手下的东西收拾好,已经等着下班。
    其实裴湛算是个好领导,他严肃认真,但同时也体贴人性。一般来说,团队内的案子只要非主要负责人,他一般很少让人留下来加班。像赵敏然这种小卡拉米,每天按时下班也是行的,裴湛并不强做要求。
    但她坚持老师不走她不走,确实跟在裴湛后面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所以能看到他们组里的情况就是每个人都有不加班的时间,也有调休的时间,但是裴湛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不过他也很少怨声载道,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有条不紊地把手头的事情处理掉。
    情绪稳定、做事周到、与人为善。
    这几乎是整个律所对她这位领导的评价。
    赵敏然在他手下实习了半年多,觉得也确实是这样。
    裴湛这种人认真做起事来基本很难叫人挑出错来。赵敏然有一段时间甚至把裴湛当成自己的人生榜样在学习,但是学到后面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像裴湛这样。
    他太冷静了,简直像格式化机械,转动起来好像永不会停歇,这样的执行力和操作力实际上没几个人能做到。裴湛的自控力算得上恐怖。
    ……
    结束了一个月连轴转的工作,裴湛开车去了一家宁海有名的港式茶餐厅,他提前订了一间能看见青溥江的包间。因为今天与他吃饭的人喜欢看青溥江的夜景。
    那个包间是他某次和客户吃饭的时候订到的,只看了一眼青溥的夜景裴湛就知道那人喜欢。
    此后他们在国内叙旧,只在那个包间吃饭。
    信息“叮”了一声。
    [小湛]
    [我到了]
    到之前已经有人在等他。
    裴湛停好车,走进茶餐厅。他被应侍生引着走上楼。推开房门的前一刻,应侍生低着头悄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