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陈嘉澍和他离得这么近,他自然也看见了,这到底是谁的来电。裴湛的未婚妻给他打电话,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可是陈嘉澍看到他接电话就是心中不快,他看着裴湛,神色有点委屈。
    裴湛就这样面无表情地与他相对而视,接通了林语涵的电话。
    对面的电话刚通,裴湛还没出声,就听见林语涵在对面急切地说:“你跟那几个老头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裴湛倒是没什么好避讳的,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在电话这头神色淡淡地说:“谈完了,多谢你的东风,很顺利,不用你划船去阴沟里捞我了。”
    林语涵在那头半天没说话。
    她那头有些嘈杂,听背景音似乎在医院,裴湛大概能听出医生和护士的急救指挥。那边乱糟糟的,哭喊声夹杂着医生护士的呵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湛眉头渐渐皱起,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惜电话那头似乎是实在太忙,完全顾不上他,他捏着电话空等一会儿,准备开口再问。
    林语涵就在那头亟亟地说:“喂,小裴,事办完了你就赶紧回宁海吧。”
    “怎么了?”裴湛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她话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压不住的慌张:“储妍出事了。”
    裴湛紧紧握住手机。
    “她……”林语涵声音疲倦地在对面叹息,“她杀人了。”
    裴湛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什么?”
    林语涵沉默了一会儿,她半晌才重复:“她失手杀人了。”
    “裴湛,”林语涵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软弱和无助,“你能不能来救救她?”
    ……
    裴湛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度假区离宁海市区太远加上日常限号,他到宁海后把车交给了自己的助理,然后换了单号车去警局。
    他在国外工作的时候虽然也打刑事辩护的案子,但近几年打的少,难免生疏,而且回国之后多做经济案,刑事辩护做得太少,他最好的选择是不打这个案子,但是长伦有的是专业的刑事辩护律师,只要林语涵愿意给储妍找,没有人会不卖给她这个人情。
    可是她不能开口。
    从前她就为了储妍的事情曾经跟家里人闹翻过,如今正处在亚信权力交接的关键节点,她在这时候为储妍出头,无异于火上浇油。正值多事之秋,她按兵不动,不让父母知道她还牵挂着储妍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林语涵把这个人情交给了裴湛,他让裴湛去找律师,花的就是裴湛的面子。
    裴湛与林语涵通了一路电话,他作为一个朋友尽职尽责,把她情绪安抚好,赶到警局的时候发现林语涵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外面,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强弩之末的颓唐。
    林语涵一直在处理伤患家属情绪,她昨晚开了会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半,刚回家躺了没四个小时就被储妍的经纪人找上门来。
    储妍杀了人,这是轰动全国的新闻,她们就算不找律师也有的是想出名的网红律师找上来蹭流量。
    可是她们不敢请,工作室更倾向于请一个老牌的刑辩律师替储妍辩护。
    这种流量大的案子,有名气的专业的刑辩律师一般是不会接的,公众舆论太大,长毛粘屎,戳谁谁死,谁也不想惹一身腥。而且……她这次杀的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据说是宁海这里地产行业小有名气的一个老总的儿子。
    这官司敢接的人少之又少。
    裴湛在路上就已经替储妍找好了人。
    此时律师正在和死者家属交涉。
    除了他给找的律师,还有储妍父母请的律师,他们一碰头已经开始商量取保候审的事情,兵分两路,一位与储妍交涉,一位去与死者家属协商。
    具体情况裴湛也还不知道,要等律师交涉完他才能问。
    裴湛有些担忧地拍了拍林语涵的肩膀,说:“早点回去休息,你看起来很不好,这里有我。”
    “我……我放心不下,”林语涵熬得眼里都是红血丝,“她还被关在里面。”
    裴湛沉默地垂眼。
    “她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第一次被关在这种地方,她受不了的,”林语涵眉头紧蹙,眼睛里都是强撑的冷冽,“本来就是娇滴滴的小女孩,二十好几了,离了自己的床都睡不着,她还就是个小孩子嘛……怎么……怎么吃得惯这种苦?”
    裴湛摁着她的肩膀:“语涵,你冷静些。”
    林语涵眼神空洞:“我冷静不下来。”
    裴湛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是轻轻排她肩膀。
    “你知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杀人?”林语涵说着几乎要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杀的人?”
    裴湛沉默地低头看她。
    他们对视了一阵。
    “皇家国际,”林语涵咬牙切齿地说,“她在皇家国际杀的人。”
    裴湛脸色忽然变得难看:“她去皇家国际做什么?那里面……”
    皇家国际是三溥新区有名的商k,那里面都是些不学无术的混混,储妍没事总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她一个女明星,去那种地方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林语涵拳头紧攥:“我非要查查,是哪个混账让她去的!”
    “储妍杀的是尚君地产老总的私生子,”林语涵筋疲力竭地揉揉山根,“他养在外面的四太生了五个,死的那个,是四太的儿子,也是尚君郑总唯一的一个儿子。”
    裴湛轻轻“啧”了一声。
    这位四太他也有所耳闻,不是什么正经姑娘,好像原来是洗脚城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不过手段了得,傍上了尚君老总,又是出国进修,要是进公司当权,手眼通天的。
    最重要的是她一边工作,一边还在不停地生孩子,十年生了五个,才给金主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还是尚君老总唯一的儿子。
    这四太平时把自己儿子当金疙瘩似的惯着,就指望母凭子贵,回去当太后享清福。
    谁知道命根子忽然折了。
    这种事情最难缠。
    这次只怕储妍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语涵累得有些说不出话:“那女人在医院哭了一上午了,说要……杀人偿命,她要储妍不得好死。”
    裴湛还算冷静:“事情还没查明白,一切都由法律说了算,我们先等结果。”
    他话音未落门口门口就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一个身穿长裙,肩披皮草的贵太太被人搀扶着缓慢走进来。
    能看得出,这位尚君四太平时应该是个精致的女人。她年近五十的年纪,却保养的极好,看上去仿佛三十出头,头发做得油光水滑,皮肤也紧致白皙,眼尾嘴角看不见一丝皱纹。
    她光滑的脖颈上戴着一副价值不菲的钻石珠宝,熠熠生辉的火彩和她耳下的耳坠形成一种夺人眼球的富贵矜贵。
    这位四太死了儿子,出门也照样化了妆,还是防脱水的,这时候哭起来梨花带雨,说得闻者流泪,听者伤心,整个警局大厅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去。
    第79章 用心
    这位尚君四太看上去温柔小意,哭起来都是梨花带雨的,漂亮又庄重,与人讲起话来轻声细语,像朵不坠凡尘的白栀子花。
    林语涵见了她人就一脸牙疼,她说:“别看那老妖婆打扮得跟个大家闺秀似的,死缠烂打起来也是有一套奇招的,今天早上在医院简直磨的我头疼。”
    裴湛被她这别出心裁的形容逗乐,他没招地摇头:“没点本事,怎么在尚君那位的家里过活?你不会不知道郑总结发妻子什么来头吧?”
    林语涵怎么不知道,她这种土生土长的宁海大小姐,从小就是吃这些豪门恩怨瓜长大的。她往裴湛身边靠了靠,试图躲过四太那头迎面而来的白莲之气。
    她小心地和裴湛咬耳朵:“她老婆可是那什么二代呢,老郑不过借了他们家的一点点东风就扶摇直上了,可是权势滔天呐。背靠大树好乘凉,哪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比上的。”
    她自嘲是小门小户裴湛却不敢苟同。
    但他也不反驳,只是听林语涵讲。
    林语涵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郑总找这么多老婆,是为了报当年的绿帽之仇。”
    裴湛皱眉:“绿帽之仇?”
    林语涵声音压得更低了:“哎,这事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以前听我妈说的……”
    这位郑总的大老婆,全然不管公司的事,不争权不夺势,在宁交大里不温不火的教了十几二十年书也就才评个副的职称,但宁海稍微有点儿门路的人都知道,她才是郑家一堆妯娌里最不好招惹的那个。
    郑总的正头老婆当年与郑总是大学同学,郑总是小她两届的学弟。与现在的地中海形象截然不同,郑总当年也是个名动大学的系草,不少女生都偷偷给他递过情书,他都没答应。后来毕了业,没多久,郑总就与大老婆结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