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灰的底色如同百年前黑白胶卷的呈像,由一个一个巨大的噪点组成。
    他看不清宋庭言的眉眼,但能感受到宋庭言的唇,上唇很薄,舔上去,便被他的温度融化成一条线。
    他们的鼻子撞到一起。
    宋庭言的鼻子高挺,他狎昵地用鼻子蹭着他,像小猫索取宠爱。
    宋庭言骨相是极其优越的,下颌线的走势像刀削。
    纪与看到画面里他自己的手沿着宋庭言耳下最明显的凸起,一点点描摹到下巴,再慢慢往下滑,落到他的喉结。
    他张开五指,捏住了宋庭言的喉咙,感受掌心下的吞咽。
    失去视力后,他几乎没有自己弄过。
    缺失的感官让身体的知觉越发敏锐,也渴望更多。
    纪与难耐地把脸埋在宋庭言的西装,呼吸里便充斥进了微弱的皮革气味。
    像是……像是宋庭言在绑着他。
    喉间溢出难耐,身体也愈发敏感。
    呼吸渐重,皮革气息被过高的体温激出浓郁味道。
    终于,纪与挺起的身体软下来,胸腔却似溺水般大幅度地起伏着。
    洗了手,开了窗,散掉空气里残留的味道。
    燥热的风灌进来,没几分钟,便让纪与一身薄汗。
    他又洗了一遍澡。
    回房前,纪与摸到沙发上的西装,这次应该是真皱了。
    所以他不打算还给宋庭言,而是收进了自己的衣柜。
    第二天迟西来接他,找衣服的时候发现纪与自己翻动过衣橱。
    他把一摞衣服从左倒到右,腾出了一小片地单独放那件西装。
    迟西拿着今天给他搭的衣服,忍不住问:“哥,你和宋总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
    纪与还困,呆坐在床上支着头,闻言很是茫然:“什么什么关系?”
    迟西:“没关系你把人西装藏起来做什么?”
    纪与挑挑眉,“那你拿去还给他。”
    迟西闭嘴了。
    之后的几天,宋庭言都没出现。
    仿佛上次纪与那一句“我看不见,你别欺负我”,给他整怕了。
    所以他没再逼着追着。
    纪与觉得耳根清净的同时刻意忽略了心里那点空落。
    这样很好,这是他要的结果,纪与想。
    又一个周五,纪与说周五就应该吃烤串。
    迟西凉飕飕地呵呵一笑,他哥上次说周五适合吃火锅,再上次说周五适合吃披萨。
    周五什么都合适吃,主要看他哥到底想吃什么。
    烤串得到了全票通过,客服小哑巴张着十指,一个人投了两票。
    行政故意逗她,不记她,给她急得一边“啊啊”地控诉,一边手指翻飞打着手语。
    几个人点了四五百的烧烤,四十分钟后,满头汗的配送员提着两大袋子,在调香室门口中气十足地喊:“纪漂亮的外卖!!”
    纪漂亮:“……”
    行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去拿。”然后拽上小哑巴一起逃。
    纪漂亮手指点点桌面:“每个人扣一百!”
    行政:“老板饶命!”
    小哑巴:“啊啊啊!”
    纪漂亮笑着挥了挥手,罚她们等下打扫工作室,将功补过。
    烧烤的香气沿着两人的行动路线一路勾引人,一楼的几位常客纷纷冲楼上喊:“纪漂亮!这么香不要命啦!?”
    纪漂亮在楼上回:“纪漂亮要命。不过各位要是不嫌弃可以上来一起吃。点得多。”
    于是原本的工作餐,成了调香室开放日。
    吃完,行政和小哑巴负责收拾,迟西帮忙去扔垃圾。
    回来发现小院里站着一位女士。
    身材窈窕,穿香奈儿的连衣裙,戴着夸张白框墨镜和赫本风的大礼帽。
    她站在他们小院的那棵榕树下,跟画儿似的,特别显贵。
    “您好,来调香吗?”迟西迎上去问。他还没洗手,两只手有点狼狈地举着。
    “纪与在吗?”
    “找我们老板?您跟他有预约吗?”问是这么问,但迟西心知肚明,他哥接下来的行程是在三楼调香室里补觉。
    宋婷汐摘下眼镜,“没有预约。但他应该会见我的。”
    迟西的表情看着有点呆,喉咙里憋着一句相当疑惑的“啊?”
    宋婷汐也没卖关子,而是直白地说——
    “我是宋庭言的姐姐。”
    迟西:“……”
    宋婷汐很满意迟西惊讶的表情,红唇微微勾起,慢悠悠地问:“现在,还需要预约吗?”
    迟西毕恭毕敬一个九十度弯腰。
    “您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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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没见,如隔三四五六个秋~
    没什么才艺,就让纪漂亮给大家表演一个口是心非叭
    纪漂亮:……?
    (我没榜了哈,不会每日更新。大家可以囤一囤再看。虽然我每天刷八百遍评论区)
    第16章 诱捕
    (16)
    纪与知道宋婷汐有个姐姐。
    不过当年回来的只有宋庭言,宋婷汐一直在国外,纪与没见过她。
    所以听迟西说宋庭言的姐姐来了,脑子甚至转不过来弯。
    纪与眨着盲眼,“你说,谁来了?”
    迟西:“宋总的姐姐。”
    纪与脸瘫了,他拿上盲杖,哒哒哒地敲着地,“就说我不在。”
    然后盲杖打着了什么,那触感肯定不是桌腿。
    纪与:“……,不能这么巧,人就在我面前?”
    宋婷汐笑笑,非常轻快地“嗯~”了声,完全不介意脚边的盲杖,甚至用鞋尖回敲两下,“现在在了吗?”
    纪与把盲杖收回来,坐回去,仿若无事地说:“在了。”
    宋婷汐满意地在他身边坐下。
    纪与闻见她身上的雏菊香气,微甜,有阳光的味道。
    “终于见到你了,纪与。”
    感受到宋婷汐打量的目光,纪与身体僵硬得手脚外加一双盲眼都不知道怎么摆才好。
    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没作声。
    “你比杂志上要好看多了。”宋婷汐不吝夸奖道。
    这句纪与会答了,他说:“谢谢。”
    “所以……”宋婷汐支着下巴,大波浪随着肩头披散下来,“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对宋庭言……”
    听到这几个字,纪与心里警报全线炸响,他紧急打断,“其实我也没有想要对他始乱终弃!”
    这四个字简直快说烂了!
    有完没完!?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秒,宋婷汐饶有兴致地扬着调子重复,“始、乱、终、弃?这词还挺贴切。”
    纪与:“????”
    宋婷汐:“所以是为什么?当初怎么就甩了宋庭言?是因为宋庭言骗了你的感情?”
    等等?!
    他俩都没开始过,怎么就谣传成这样了?
    纪与表情苦得都快碎了。
    他实在没那么想提,于是强行转了话题,“宋小姐今天是来……?”
    宋婷汐:“哦,这么快要说正事了?”
    怎么,八卦还上瘾了?
    “下月15号,我会在榕山举办一场品香会,想邀请你来当我和宋庭言的顾问。”宋婷汐从手包里拿出邀请函递过去,“这是邀请函。”
    纪与没接,“抱歉,宋小姐。我不会出席。”
    “是因为眼睛?”宋婷汐问。
    纪与:“……”难道这不能成为理由?
    宋婷汐贴心地宽慰:“没关系,庭言会照顾好你的。这个你放心。”
    “……”
    迟西听得捏把冷汗,这位大小姐每一句话都仿佛在纪与的“雷点”蹦迪。
    他送完咖啡忙不迭溜了。
    而说到眼睛,宋婷汐也免不了一问。
    纪与坦然地回答:“好不了。”
    宋婷汐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停顿了许久。纪与猜她大抵最后也还是会接一句标准公式——“真可惜”,没曾想,宋婷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问:“挺辛苦的吧?”
    纪与抿了笑:“还好。”
    “没事,以后宋庭言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像一个人的时候那么辛苦了。”
    “……?”不愧是宋家的血脉啊……纪与咬牙,完全不听人说话是吧?
    “其实我猜到你会拒绝。”宋婷汐慢悠悠地喝了口迟西端来的冷萃,自然地把话题转了回去,“我是无所谓。我不过是玩玩。当初建立lumiere也是一时兴起,我对品牌经营一窍不通,回头被人笑了也就笑了。”
    “毕竟我还是适合当花瓶。”
    大小姐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深刻,她是完全不做作的性子,也没有富家千金身上的骄纵。
    反而因为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非常open。
    人虽然看上去是朵娇滴滴的富贵花,却从没强凹过“人上人”的人设。
    说话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