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刑川的身影在磨砂玻璃上模模糊糊,隔着水帘,他的声音也被打得模糊不清。
    “我拿唇膏。”
    裴言将淋湿的头发往后捋,说了声“好的”。
    刑川拿了唇膏退出门,在门边停留了下,“下次记得锁门。”
    裴言思绪一下又被拉回那个混乱的夜晚,被温水淋过的地方都似烈火燎过。
    裴言不得不冲了会冷水,强迫自己从幻想中冷静下来。
    他洗的时间过长,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头栽倒在床上。
    刑川伸手揉他头顶的发,“别这样躺着。”
    裴言磨磨蹭蹭地钻进被子里,和刑川之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今天不抱了吗?”刑川问。
    裴言看他已经好很多了,犹豫地开口:“不……”
    “还是抱吧。”刑川看着他说。
    裴言就把未说完的话吞下肚子,很没有原则地转而说“好”。
    如果陈至看见他这幅样子,可能又会恨铁不成钢地说上半天。
    刑川朝他的方向靠过来,手一伸环抱住他的腰,稍微用了点力,就把他带进自己怀里。
    裴言困得不行,一落进昏暗温暖的环境里,很快就撑不住眼皮,所以没有察觉到刑川在偷偷放信息素。
    裴言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很轻,刚洗完澡的他身上只留下了简单的沐浴露味道,但这股味道很快就被另一股强势的信息素味道覆盖住。
    刑川抱着他闻了闻,确定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已经留在了他身上,才抱着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刑川平常很少做梦,睡着了经常是一片漆黑,今晚不知为何却做起了梦。
    梦里视角几乎全是动荡的,很混乱,在一阵强烈的落空感后刑川猛地转醒。
    怀里空空的,他手往旁边一扫,身边的位置也是空的,被子里连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刑川从床上坐起身,打开灯,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原本已经抑制住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拼命想要找到可以依托的人,在发现找不到后,信息素瞬间开始暴涨。
    刑川的感官随之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奔流引发的炙痛,触觉、嗅觉、听觉都在本能地想要寻找到熟悉的安抚。
    刑川低头,手指插/进发间,平复紊乱的呼吸,试图延缓身体的不适。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零四分。
    一个很不妙的时间。
    刑川闭了闭眼,强压下信息素异常引发的负面情绪,将手机屏幕切换到定位软件上。
    代表裴言的小圆点没有在别墅里,而是在十八公里之外的一家医院。
    刑川下床,先走到柜子边,从最底下抽屉里拿出抑制剂,挽起袖子,快速地给自己扎了一针。
    等腺体逐渐不再发热,能够控制住信息素后,刑川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到车库。
    首都区的隆冬凌晨,天格外黑,云层压低,没有一颗星子,山道上只有他一辆车。刑川双手抓在方向盘上,表情冷静,车速却越来越快。
    不到三十分钟,刑川到达医院,站在门口给裴言打电话。
    铃声响了十分钟才被接通,“你醒了?”
    裴言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自然,似乎在凌晨两点一声不吭离开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更没有必要向枕边人报备。
    刑川吸进两口冰凉的空气,“嗯,你没在家,在哪?”
    刑川等着他坦白,但裴言沉默了会,却说:“没在哪,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快睡吧。”
    “裴言,我在医院门口了。”刑川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裴言缓慢地长长“噢”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响。
    “你在哪?”刑川又问。
    裴言这次没有再企图含糊过去,“在二楼儿科急诊。”
    刑川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往医院里走。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刑川下电梯后往左拐,很快就看见亮着儿科门诊的牌子。
    裴言正坐在椅子上,挨着吊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低头看手机。
    刑川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提示,裴言给他发:“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刑川走到裴言面前,裴言缓慢地仰头看他,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
    刑川单手举着手机,对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复述:“要不我还是先回去?”
    原本安睡在裴言怀里的孩子突然皱脸,大哭了起来。
    第39章 不明
    在婴儿声嘶力竭的哭泣声中,裴言一时不知道先面对哪个人先,手忙脚乱地将婴儿的头扶正,笨拙地哄了会,可惜无济于事,她还是哭得很用力,小小的一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而被他暂时冷落的刑川一动不动,就这样像堵墙一样站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
    见小的很难哄好,裴言很快决定转而哄大的,“……太晚了,所以你……”
    裴言解释的话被婴儿乱甩的手一巴掌拍断了,小孩子没有收力的概念,一下给裴言差点疼出泪水。
    “给我抱吧。”刑川终于看不下去,俯身伸手,裴言小声说不用,但被无视了。
    刑川从裴言怀里接过孩子,熟练地将孩子抱在臂弯间,轻轻摇了摇。
    孩子哭闹声神奇地渐渐低弱下去,在刑川怀里很快就止住了哭泣。
    她头上还扎着留置针,动作幅度不好太大,裴言只能愣愣地让开座位,偏过头去干巴巴地看了会。
    孩子在刑川的怀里和在他怀里完全不同,只有小小一个,而且变得乖巧了许多。
    裴言匪夷所思,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是刑川不擅长的。
    刑川不主动和他说话,裴言倒还记挂他的身体,“你易感期过了吗?”
    刑川抬头看他,裴言呆了一下,刑川的眼神叫他不知道怎么继续把话说下去,但他还是努力地往下说了,“易感期这样跑出来,没事吗?”
    “会有什么事,”刑川移开目光,“你易感期的时候不也在外面跑?”
    裴言不太认同他的话,但还是噤了声,因为他找不到地方反驳。
    并且他没有木到那样夸张的地步,真的一点额外的意思都听不出。
    气氛在沉默中降到冰点,裴言手往身侧的椅子摸了摸,谨慎地坐下去,微微弯着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刑川闻到他身上属于自己很淡的信息素味道,沉默地看了他会。
    裴言一张小脸苍白,依旧很不开窍地一言不发。
    “你不准备和我说说,这个孩子哪里来的吗?”刑川问。
    裴言见他肯主动开口说话了,不由得松了口气,“是别人的孩子。”
    说完,他就又合上了自己淡色的唇,问一句答一句,还常常答不到点子上,仿若任何人都无法再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话。
    刑川深吸口气,“裴言……”
    “对不起,裴总,我……”
    方梨捏着单子,从门厅口急急跑过来,猛然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还抱着自己孩子,她噎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刚刚耽搁了。”
    刑川的目光随着声音转到方梨的身上,他向她点了下头,简单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刑川。”
    “我的伴侣。”裴言在一旁轻声接上。
    她离开的短短半小时里,裴言变得有点焉巴巴的,方梨作为他的前秘书,能看出他在勉强打起精神。
    不用多想,都能猜出是因为谁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这是方梨,她之前是我的秘书。”裴言对刑川说。
    方梨焦头烂额,但她还是凭着本能迅速转入社交状态,“久闻大名,刑上校,您好。”
    刑川朝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叫我刑川就好。”
    “对不起,我来抱孩子吧。”方梨走上前。
    “孩子挺重的,还是我抱着吧,”刑川温和地说,“你先坐下休息。”
    方梨闻言没有推脱,顺从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相比于裴言,她一直表现得焦灼不安,哪怕坐下了,姿态还是拘谨的,甚至可以说是警惕。
    方梨敏锐地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小心翼翼地看向裴言,可裴言始终有点不在状态,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
    “裴总,孩子半夜发烧,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方梨反应速度比裴言快许多,“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您,打扰您休息。”
    裴言不知道为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开始反复说的内容,只好很耐心地也重复了一遍:“没事的。”
    “我说过,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裴言虽然焉到不行了,但还是对着方梨强撑着弯了弯嘴角。
    方梨本来维持着妥当的微弱笑意,这是她曾经当秘书留下的习惯,对照着镜子无数遍练习出最佳弧度,只要在外她就没垮过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