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叶洺西平复不了,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轻轻地掀开被子下床。
    他没穿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 弯腰将被角压好,防止掀被子。
    叶洺西悄无声息地出去关上门,然后在浴室待了十多分钟,再次出来穿着浴袍,身上的水汽未干,头发滴着水。
    洗个澡是顺便的事,只是洗完了才想起来吹风机在卧室,他回房间拿吹风,一开门就看到原本躺在床中间的人此刻睡在被子上,直接一百八十度翻身,脑袋朝门这边,细白的双腿踩在床头上。
    前后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人就把自己睡成了这样。
    叶洺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庆幸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否则这边刚出了汗降温,那边又吹冷气,感冒只怕反反复复个没完。
    他走过去把纪柠塞回被子里,然后拿着吹风机去浴室吹头。
    幸好这次回去纪柠老老实实地躺着没动,睡得很是乖巧,难以想象和之前蛮横的人是同一个。
    叶洺西在黑暗中看了纪柠一会儿,本来想着去隔壁客房睡的又觉得算了。
    这黏人精把自己搞感冒了都要挨着他睡,醒过来要是没见到他岂不是又有得闹。
    叶洺西在另一边躺下,刚睡下纪柠就再次缠了上来,这回没动,老老实实地抱着, 因为出了汗的原因,温度降下去了,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并不能难闻。
    叶洺西见他老实下来,僵硬的身体放松,闭上眼酝酿睡意。
    没安静一会儿,耳边又响起抽噎的声音。
    “……”叶洺西头疼地睁开眼,将落地灯打开,灯光微弱,但足以看清对方的脸。
    纪柠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哭得很伤心,眼角流出了泪,浓密纤长的眼睫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叶洺西是真的无语了,就没见过这么事儿精的人。
    他冷眼看了纪柠一会儿,见大有越哭越厉害的架势,不耐地将人摇醒。
    “嗯……”纪柠哭得眼尾通红, 睫毛挂着泪,迷茫地转醒,“叶医生……”
    叶洺西冷漠问:“睡个觉都能哭?”
    “嗯?我哭了吗?”纪柠抹眼睛摸到了泪花, 同时还有梦中残存的心悸感,“啊, 真的哭了啊。”
    叶洺西将纸巾递给他,“擦擦,睡觉。”
    纪柠伤心劲儿还没缓过来,抽噎道:“不是,你这么不问我在哭什么啊?”
    叶洺西没兴趣知道,“有什么好问的?”
    “我都哭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吗?”纪柠不满道。
    “……”行。
    叶洺西问:“哭什么?”
    “我梦见我小时候养的小狗了,”纪柠的声音带着一点黏糊的鼻音,“从我记忆开始我们家就有一只小白狗,据说是我两岁的时候闹着要养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总之狗狗很黏我,它的窝也在我的房间,和我同吃同住的。”
    叶洺西静静地听着,等一个转折。
    “可是在我上小学的时候狗狗没了,我爸没牵狗绳带出去,在街边看人下象棋,多看了两眼一回头就找不到了,调了附近监控也没用。”纪柠说,“我爸不敢告诉我这件事,想另外买一只来糊弄我。这是能骗得住、瞒得住的吗?我补课回家就觉得不对,叫它名字也没反应。”
    “我知道这事儿之后大闹一场,离家出走在表哥家住了好几个月。那时候是真的伤心啊,每晚都在哭,想到我的狗就掉眼泪。”
    不说还好,这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叶洺西眉心紧蹙,“你倒是挺长情。”
    “当然啊,那毕竟是我一条狗狗,陪我长大的。”纪柠把脸埋在叶洺西的胸口上,顺势撒娇,“叶医生, 你安慰安慰我呀。”
    叶洺西没怎么安慰过人,只是生硬地说:“别哭了。”
    纪柠不满,“哪有像你这样安慰的?”
    “你想怎么安慰?”
    “当然是搂着我,拍拍肩再亲亲我啦。”纪柠的注意力彻底从狗狗转移到叶洺西怎么哄他身上。
    叶洺西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不睡觉在这里讨论该怎么安慰人。
    “我觉得你现在已经不用安慰了。”
    “要的,我还是很伤心,”纪柠说,“我头还疼。”
    “你应该眼睛疼。”叶洺西怼道。
    纪柠不乐意了,“你这人真过分。”
    “你大晚上把人哭醒不过分?“
    虽然他根本没睡。
    “我才不信你睡了,”纪柠瞪眼道,“药箱里放的都是安眠药,你要能睡着放那么多安眠药干什么?”
    “……”叶洺西嘴唇微抿,漠然地看着他。
    纪柠自知失言,动了动唇想道歉。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早就来问我了。”叶洺西倒是一点儿不意外,“既然没问那就是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这回换纪柠沉默。
    “调查里是怎么写我的?写得详不详细?”叶洺西问。
    纪柠有些慌,赶紧把人抱紧,“叶医生你别生气!我只是想了解你,担心直接来问触碰到你伤口,也担心你不愿意说。”
    安眠药是处方药,药房里都有记录,查到数量并非什么难事。资料里写得很清楚,叶洺西是从父母去世之后开始吃安眠药的,利用职业的便利拿安眠药很方便。
    有男友之后开安眠药的频率小了点,分手之后去拿药频率越来越高,有段时间甚至天天都去。
    父母和前男友是叶洺西的心病,虽然都不是他造成的,但对他的影响很大,纪柠不敢擅自问,怕引起叶洺西的不适。
    只是叶洺西也很聪明,通过纪柠没问安眠药就知道对方把他查了个底朝天,不出意外连祖坟在哪儿都知道了。
    叶洺西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可纪柠就是感觉到他不高兴。
    “叶医生,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纪柠声音低低的。
    叶洺西沉默一瞬, 开口道:“没生气。”
    纪柠不信,“真的吗?”
    “我的生活没什么好查的,就算你查出来估计也薄薄一张纸巾,”叶洺西说,“只是以后不要这样了。”
    纪柠点头,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心虚, 但就是感觉做了亏心事被发现一样。
    他紧紧搂着叶洺西,轻声诓哄道,“叶医生,以后少吃安眠药呗, 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要是睡不着,我就来陪你,我和你一起睡。”
    叶洺西睨了他一眼,“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
    纪柠不明所以:“嗯?”
    “有你在我更睡不好。”
    “……”
    第20章 早晨
    这一觉叶洺西睡得怎么样纪柠不清楚, 但他睡得挺沉的,特别是当他醒过来时候发现自己还抱着叶洺西的时候,升起了一种特别幸福的满足感。
    身上不烫了,头疼也好多了,就是眼睛有点肿,应该昨晚哭造成的。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太阳光,形成一个非常私密的空间。
    纪柠很喜欢一觉醒来房间里昏沉沉的样子, 有一种不用去管时间早晚的畅快感。
    被窝里暖烘烘的,他枕在叶洺西的臂弯,手脚并用地抱着人,一睁眼就看到了男人几近完美的相貌。
    难得有挨这么近又安静的时候,纪柠没有动,仔细地打量着叶洺西俊朗的脸,眉骨深邃,鼻梁挺拔,过于陡峭立体的面容容易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锋利感,叶洺西确实属于冷淡类型的人, 薄唇加重了他的疏离,就连下颌线都透着一股冷硬。
    这种人的人缘不会很好,别人都不敢靠近,也不太招人喜欢。
    可纪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喜欢叶洺西这股冷傲劲儿,每当叶洺西拿他撒娇耍赖没辙的时候,他的心脏会蔓上一种酥麻的感觉,这种掌控与被掌控的关系,让他欲罢不能。
    他就这么看着叶洺西好一会儿,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凑过去在男人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怕打扰叶洺西的睡眠,是很轻很快地一下, 纪柠赶紧缩回脑袋装睡,佯装什么事没发生。
    几秒后,他见叶洺西的呼吸依旧平稳均匀,没有苏醒的迹象,稍稍安心一点,又抬头亲了一下,这次是耳垂。
    纪柠见叶洺西仍然没反应,胆子更大一点,往上凑了凑,亲到了脸颊。
    就在他想继续去亲嘴唇的时候,叶洺西开口了。
    “你睡不着可以起床。”
    “……”纪柠抬眸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偷情被抓包,讪讪地笑了笑, “你醒啦。”
    “你不是故意不让我睡?”叶洺西问。
    纪柠嘿嘿道:“哪有,我就是怕你醒,所以才偷偷地。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在你亲我下巴的时候。”
    “……”
    那不就是一开始就是醒的?
    纪柠指控他,“那你装睡!”
    叶洺西:“我睡我的床,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