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尹温峤把他送到门口,于晓飞说,“尹叔叔,过几天我生日,你能来捧场吗?如果你能来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尹温峤刚想拒绝,于晓飞却先他一步说道,“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告诉外婆,反正她现在可喜欢我了。”
    怎么这么难缠?尹温峤压住心里的不快,想了一下便点头道,“行,到时候你发给我地址。”
    于晓飞这才满意地离开了,走之前还冲他挥挥手,“尹叔叔,到时候记得穿帅一点啊。”
    尹温峤眉心跳了一下,转身关上了门。
    因为脚上有伤,外婆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尹温峤正在厨房忙碌,听到脚步声回头道,“外婆,肚子饿不饿?您先坐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煮了面条马上就好。”
    外婆拄着拐棍慢悠悠来到他身后,“博屿,我没事,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把面条下到锅里,尹温峤一手扶住外婆,“医生说了要静养,您别大意,我扶您到客厅休息。”
    外婆拍拍他的手,“我真没事,只是扭伤了,擦擦药酒就行。”
    “等吃完面我给您用药酒抹抹,”尹温峤边说边撩开她的裤腿检查是否还肿,发现上药之后确实消肿了不少,他才放心道,“晚上睡觉前我再给您揉揉,明天估计就好很多了。”
    两人吃了面条,尹温峤收洗之后又陪着外婆看了一会儿电视,待给外婆上好药扶着她进去休息后,尹温峤才穿上外套出了门。
    第11章
    顾松临今天生日,约了一起聚一下,他推托不掉,只能应下来。
    定的地方是城内有名的销金窟,尹温峤报了房号核对之后才能进场,推门进去时气氛正推向一个小高潮,顾松临和俞飞扬正在拼酒,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尹温峤静默地坐到角落里,配合着大伙吹了声口哨,看着俞飞扬在吹第四瓶时败下阵来。
    顾松临得意地向大家挥手,一群人笑骂着配合地鼓掌。
    顾松临这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坐下的尹温峤,他拎着酒坐到他身边。
    “兄弟,仗义啊,”顾松临这时已有五分醉意了,搂着尹温峤的肩膀要和他碰杯,“感谢你来捧场,参加我十八岁的成人party。”
    尹温峤笑着开了一瓶酒,“生日快乐,寿星。”
    此时不知谁点了一首分手快乐正在声情并茂地唱着。
    顾松临打了个酒嗝笑骂道,“谁他妈点的歌,”转眼对着尹温峤说,“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别拘束,想玩什么随便。”
    偌大的包房里,有人打麻将,有人打台球,还有的人正抱在一起接吻。
    顾松临给他点了个清纯型的,长直发,一条淡粉色连衣裙,气质脱俗,女人坐到他身边,他问他,“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再给你换一款。”
    尹温峤带着点笑意,他连看都没看女人一眼,就端着酒杯和顾松临说,“就她吧。”
    顾松临揽着他的肩,凑到他耳边道,“我就知道你喜欢这类型的。”眼神颇有得意之色。
    他把手机递给他,指着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笑着说,“你看看,常少先女儿和我一天生日,要不是我加着夏青微信,还真以为他骗我的。”
    照片里,一个美丽的女人搂着安安正在吹蜡烛,眉眼带笑。
    尹温峤移开目光,包房里那首“分手快乐”还在继续。
    “分手快乐,请你快乐,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离开旧爱,像坐慢车,看透了心就会是晴朗的。”
    尹温峤点了一支烟,有人来敬酒,他站起和别人碰了一杯,眼神隐没在酒杯里。
    那晚回家,尹温峤做了一个梦,梦到很多年前,常少先带他去山上露营。
    两人挤在一个帐篷里肆意放纵,然后躺在一起看星星,常少先指着天边连着一圈的星星说你看像不像你,尹温峤看了好一会儿觉得那更像一只猴,常少先在一旁哈哈地笑,他极少会有这样放声大笑的时刻,平日里他总是内敛沉稳的,尹温峤听着他的笑声,心里也跟着开心。后来常少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枚戒指,他问尹温峤喜欢吗,尹温峤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戒指已经牢牢套在他的指间,常少先看着他,“你太招人了,得把你套牢点。”
    戒指不是什么太贵重的款式,但也是卡地亚,尹温峤心里盘算着要回送一个同等价值的礼物,常少先一眼看穿,扣住他的脖子吻着,“多让我设(计)进去几次就算是回礼了。”尹温峤脸一红,嘴唇被他吻得更红。其实常少先很少内nei设(计),偶尔一两次忍不住他也会在事后替他清理干净,两人在一起的那几年,常少先是对他很好的。
    所以后来的断崖式分手,尹温峤整个人接近于崩溃。在睡不着的每一个夜晚里,他甚至卑微到把常少先送给他的戒指找出来偷偷戴在手上,然后告诉自己一切还没有结束,他还会回来的,他并没有离开。
    很多年后,尹温峤在收拾东西时看到抽屉里已经落灰了的那枚戒指,想起曾经自己的执念与可笑,他终于放下,也终于释然,现在看到那枚戒指,想到常少先,他只剩下平静,哪怕依旧会难过,也只是平静的,如静水深流。
    第二天,尹温峤早早到店里转了一圈,周五到周日一直都是客流高峰期,待邵一堂进门时他已经泡好茶点开手机里的今日头条,开始浏览一天的新闻了。
    “怎么这么早?”邵一堂惊讶地望着他问,又看了一眼手表,把外套脱在沙发上走到茶桌旁,“才八点半。”
    尹温峤给他茶碗倒上茶,抬眸道,“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邵一堂凑近他,“昨晚喝酒了?”
    “一点点,怎么闻到味儿了?”尹温峤说,“我出门前才洗的澡。”
    “没有,就诈诈你,”邵一堂端着茶碗喝了一大口,品了一会儿道,“这茶不错,哪来的?”
    “一朋友给的,正宗的普洱,”尹温峤续上水,一面品一面道,“我今天刚从家拿来的,放第二个柜子里,最里面那袋。”
    “贵吗?”邵一堂来了兴趣,问,“帮我问问多少价格,马上春节了,可以买来送客户。”
    “等我问问。”
    两人随意聊着天,尹温峤正准备拿起手机给朋友发微信询问价格,“常少先”的来电却突然跳出来。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接起电话。
    “在忙吗,电话也不接。”常少先声音波澜不惊。
    尹温峤嗯了一声,问他,“什么事?”
    “帮我订个包间,菜品你决定就行,大概五六个人,都是男的。”
    “几点?”
    “下午七点半,”常少先说,“对了,你那儿都有什么酒?”
    尹温峤顿了一下,“红的白的啤的都有,看你选择,也可以自带。”
    “顾松临生日,你看着点吧,”常少先倒连价格也不问,只是道,“挑店里最贵的就行。”
    想着估计是昨天没到场,所以今天特意约上顾松临吃饭,尹温峤便再次重申,“酒水可以自带。”
    常少先在那边却笑了,似乎心情不错,“我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老板,你就挑你店里最贵的开,你喜欢喝什么你定就行。”
    尹温峤想说,又不是我过生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反正常少先又不缺钱,他又何必替他省?他说,“行吧,那让顾松临决定。”
    “都可以,”常少先对着电话道,“那一会儿见,我们等你一起吃饭。”
    尹温峤想也不想地拒绝,“我有其他事。”
    “是顾松临让我约的你,一会儿他会给你电话,”常少先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故意道,“你自己和他说吧。”
    没给他回应的机会,常少先直接掐断电话。
    听着电话那旁传来的嘟嘟声,尹温峤有些说不出的心烦。
    他想起常少先离开时,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他连一句话都没给他留,就那样彻底消失在他身边,仿佛从未出现过。
    再后来,就在他支撑不住快要崩溃的时候,常少先给他来了一通电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他说,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了,对不起,以后都不要联系我,就当我死了。
    明明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当常少先把这些字组合成一句话对着他说出来时,尹温峤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要分手,原来他是想要分手。
    他想告诉常少先,要分手你直接说,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为什么要让他担心了那么久,可是还没等他答话,还没等他冷静地回答一句好啊,对方已然挂断电话。
    两个月前,那个人还在床上缠着他做了一次又一次,告诉他自己只是回去探望长辈;两个月后,他连他的一句同意分手都不愿意再听就匆匆挂断电话,他只是在通知他,所以无需得到他的答复。
    多少年过去了,那个人都没再出现过。而如今尘埃落定,尹温峤早已忘记当初的一切,只想与他再无瓜葛,他却随时随地出现在眼前,让他摆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