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尹温峤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站起身,“抱歉,我抽支烟。”
    不由得于晓飞拒绝,他已经推开包房的门,隔绝屋内湿热繁杂的气味。
    走廊的尽头,外面不知何时正在下雨,尹温峤抽出一支烟咬在嘴上,却摸不到火机,下一秒,“叮”地一声,一束火苗在眼前燃起。
    尹温峤抬眸去看,对上的是火光里常少先幽深的目光。
    尹温峤缓缓凑过身,一手夹着烟,深深吸了两口,烟头的猩红隐隐闪动,一双眼睛亮而迷人。
    常少先侧头拢着火点了一支。
    抽了半支烟,常少先才开口,声音有些干,“喝了多少?”
    “什么?”喝了酒之后不太清醒,尹温峤转头看着他,一时听不清他说什么,他问他,“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可能是酒劲上涌,常少先才发现尹温峤目光迷离,刚才只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现下估计有些上头了,眼尾开始泛红,头顶的灯泻出的光迷蒙地落在他的眼底。
    常少先喉头不自觉抖了下。
    他扔了香烟,一手抵在他身后的墙上,逼近他,“那崽子灌你酒了,还是你主动?”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尹温峤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得自己被常少先罩在属于他的黑影中,近得让他呼吸一滞。
    他偏过头,皱了下眉,“你让开。”
    常少先却抚上他的脸,指尖在他薄而红润的唇上摩擦,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喝了酒,尹温峤全身上下就开始泛红,眼角、嘴唇、锁骨,他不知道有多诱人。
    虽然意识迷离,但起码的理智还有,尹温峤全身紧绷抵抗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怒意,“常少先,我让你拿开!”
    “你们在干什么?!”
    第20章
    一道身影闯入,看着角落里姿势暧昧的两人,于晓飞脸色难看。
    属于两人的空间被一人横闯进来,常少先眼底流露不满。
    于晓飞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下一步被常少先挡在那里,阻隔了他与尹温峤的距离。
    明明差不多高,于晓飞却顿时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势把周围的空气压成一团。常少先只是那样站着,目光锐利阴冷,气场强大到让他顿住脚步。
    “滚出去。”常少先声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地看着他道。
    于晓飞不甘示弱,他活了二十一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
    “你是什么东西?你刚才没听到尹温峤对你说什么吗,他让你放开他。”于晓飞直视他的目光。
    “于晓飞是吗?”常少先从容不迫地点燃一支烟,烟头猩红,他抬起头,青烟从他嘴中吐了出来,“于正明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儿子吗?”
    常少先连名带姓直呼他父亲的名字,这让于晓飞心底一惊,他打量着常少先,不知道这个人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和于正明熟悉。
    常少先说,“听说今天是你生日,你要是识趣点,就乖乖滚回去包房里,我既往不咎,但你要是还在这里像野狗一样狂吠,我不保证不会让你老子亲自来给你过这个生日。”
    “你算什么东西,敢拿我爸来压我,你知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多说一句,你这个月都不用再想出门了,忘了上次被禁足多久了吗,十天,还是半个月?”
    于晓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可以对任何人不屑一顾,但唯独怕老子。眼睁睁看着常少先带尹温峤离开,两人再一次擦身而过时,常少先声音充满警告,“以后离他远一点,崽子,我不喜欢他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最后一句,下流又充满挑衅。
    于晓飞恨恨地捏紧拳头,怒目圆睁。
    才出门,常少先的司机连忙下车给两人打伞,常少先拉了他让他避雨却被尹温峤一把推开,“我让你也离我远点!”
    常少先知道他发怒了。
    他的一半身子已经淋湿,常少先看着他,“你要骂也上车骂,别淋感冒。”
    尹温峤站在那里不动,酒劲还没有散去,想起刚才的场景让他又气又恼,他迈步就要走,却被常少先上前几步拉住,态度强硬,“你不想管那个邵什么的事了?”
    尹温峤一顿。
    常少先给他打伞,雨幕灯光下,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常少先拍拍他,“上车,我送你回去。”
    回想起早晨邵英父亲无助的目光,尹温峤跟着他上了车。
    司机从前座递来干毛巾,常少先接过来又放在他手里,“擦擦吧,你头发都是雨水。”
    想到这是常少先的库里南,尹温峤默不作声用毛巾擦头发。
    车外雨声越来越大,但车内却舒适宽敞,车内和座椅都调了温度,转头问了句,“还冷吗?”
    尹温峤却不答话,只是问,“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不知道,”常少先看着他,“没去过。”
    尹温峤对着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常少先……”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常少先打断他,语气生硬,带着点不自觉的怒气,“我没别的意思,你就是脾气好不会拒绝人,那我帮你。”
    “不用,”尹温峤看着他,“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用不着不相干的人操心。”
    他故意把“不相干”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常少先也不知是什么心情,只是脸色更难看了,隔了一会儿才冷笑道,“那不相干的人是不是也不用帮你找人了?”
    尹温峤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下一秒身体反应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尖都是红的。
    常少先轻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抽出几张纸递给他,“你到底喝了多少。”
    “没多少。”尹温峤声音闷闷的,又感觉有些眩晕了,他就是喝不惯白酒,还是高度的酱香。
    常少先没有再看他,只是沉声道,“你睡会儿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现下尹温峤确实又晕又困,可能是暖气的原因,刚才又淋了雨,上车时还有能力和常少先拌几句嘴,现下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酒劲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车子行驶在雨中,常少先转头借着车外的灯光看着身边的人,流离斑驳的光映得他的面容晦暗不明,发间的雨水没有完全擦干,一滴雨水从微卷的发丝移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湿润的嘴唇蔓延至锁骨,滑落胸膛。
    常少先逼着自己移开目光。
    车外雨声潺潺。
    尹温峤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脑昏沉,眼前昏暗一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常少先的车上。
    “醒了?”身边的人出声。
    尹温峤这才清醒过来,抬头看着他,“我睡了多久?”
    车外雨声已经停了,车子也不知何时已经停到小区的车位上。
    司机不知道哪里去了,前窗微微开着半截,有清凉的风灌进来,他身上还盖着常少先的外套,一股冷冽的烟草的味道。
    常少先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问,“舒服点了吗?”
    尹温峤迟疑地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他睡了足足三个小时。
    一时无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上去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常少先转头看着他,尹温峤不知道他是不是就这样一直陪自己呆了三个小时。
    原本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更加混乱无章,尹温峤打开车门,也不再看他,只是艰涩地说了句“谢谢”。##靖宇#
    “不客气。”
    关门的时候,尹温峤忍不住回头瞟了车上的人一眼,黑暗拢着他,他却觉得他似乎笑了一下。
    可能是幻觉,尹温峤对自己说。
    车子依旧停在那里,从车窗开着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一盏灯在黑暗里亮起,下过雨的夜晚有一种特别的宁静。
    第二天尹温峤宿醉不醒,常少先却先给他打了电话。
    “你朋友的事,还想继续查下去吗?”常少先的声音平静地从电话里传来。
    尹温峤猛地坐起身,“你有线索了?”
    “我在你家楼下。”
    “那我下来。”
    “你不请我上去?”
    “……”
    尹温峤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脾气了,迟疑了一会儿,他才告诉常少先门牌号。
    起床时他只觉得脑子一阵晕眩,也不知道为何昨日的那个酒一直消散不了。
    简单地漱了口洗了脸,门铃就响了,他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拉开门,常少先西装笔挺地站在面前。
    一身经典深色双排扣西装搭配黑色圆领打底,熨帖的西裤很好地勾勒出修长的腿型,一双眼眸深沉锐利,原本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容更显气场十足。
    久别重逢后,尹温峤其实是没有细细打量过对方的容貌的,常少先这三个字在他心里似乎更多的代表着“过去”,他不想再频添烦恼,所以刻意回避也好,选择性遗忘也罢,哪怕之前的对视,他的目光也是透过他看向别处。但此时此刻,常少先穿着英挺地站在面前,眉宇尽是上位者的风采,那是用大把的钞票和如今的地位堆出来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