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真是亏大发了。
    即使他不跟他爹做这个交易,以陆行柏的尿性,离婚只是时间的问题。
    亏。
    让陆行柏躺赢了。
    正当他思考下一步,电梯门不合时宜打开,姜溶掀眼,撞上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
    青年右手拎着一个金属食盒,戴着口罩,形色匆匆,看到姜溶也是一怔。
    看着不像好人。
    如果他没记错,这一层就住了陆行柏一人。
    “陆行柏?”姜溶试探道。
    “您找陆总?”
    陆行柏没把姜溶来医院的事情告诉助理。
    他并不认为姜溶会来。
    他不想见到姜溶,正如姜溶不愿意看到他。
    陆总。
    陆行柏下属啊……
    姜溶很快了然,见助理一脸茫然,嘴角噙起标致的笑:“你是陆行柏的助理?”
    助理更觉疑惑。
    二人订婚宴时,助理在外帮陆行柏办事,没赶回来,也没见过姜溶。
    不过他倒是听说陆总有一个年岁相同,性别相同的未婚妻。
    高材生的敏锐程度一下让他猜到对方身份,“您是陆总的未婚妻吧。”
    姜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无论听多少次,还是会被“未婚妻”三个字雷到。
    特别前面还跟着个陆行柏。
    无敌霹雳雷。
    “哈哈。”姜溶摆摆手,往病房走去。
    今天的陆行柏依旧是古风小生装扮,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右耳戴了个白色耳机,指尖捻起书页。
    “咳咳。”
    陆行柏摘掉耳机,戴着纱布的眼睛隔空瞟他一眼,然后继续把他当空气。
    姜溶已然习惯,要是陆行柏突然伸出爪子跟他打招呼,他才觉得惊悚。
    他也没客气,往旁边的椅子一坐,修长的手指曲起,往桌面一敲,开始起势。橙黄色光线从窗户投来,映出指骨淡粉色。
    “知道你不想看我,不过你现在想看我也看不到。”嘴上一点亏不愿意吃,又补充道:“我也不想看你,但我必须要看你,不仅要看你还要照顾你,我很吃亏,知道吗?”
    陆行柏脊背挺直,平视前方:“你吃亏,我就放心了。”
    ?
    姜溶笑了声,大度没计较陆行柏这句话,接着道:“说正事。”
    “你肯定也不想我来照顾你吧,陆行柏。”
    陆行柏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温水。
    这不是明摆的事?
    姜溶不继续废话。
    刚才坐电梯时他想了两种解决办法,对陆行柏说:“两种方法,第一种我来照顾你,照顾成什么样后果自负,第二种我找个嘴严的人来照顾你,作为补偿,要什么样的人你尽管提,我尽量满足。”
    往前推几年,他跟陆行柏能心平气和地在一间房子里谈事情,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够宽容了。
    陆行柏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怎么知道你找来的人对我有利?”陆行柏质疑。
    姜溶无语,“拜托你搞清楚定位,我要是想害你还会假手于人?”
    这话倒是真话。
    姜溶要真想害他,会亲自给自己下毒。
    陆行柏陷入沉思,但还是觉得不妥。
    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的,姜溶好脾气地商量:“得了,你自己找行吗?”
    “那你做什么?”陆行柏转脸,于一片漆黑之中精准捕捉到姜溶的方向:“想躺赢?”
    什么意思?
    谁是躺赢狗???
    姜溶气笑了,嘴淬了毒一样:“老弟,咱俩这样谁更像躺赢狗?”
    一个健健康康一顿能吃一大块三明治+500毫升牛奶,一个刚出车祸眼睛瞎了饭都吃不下去。
    确实是陆行柏不占上风。
    陆行柏唇线平直,抿成一道缝。
    但要姜溶照顾他,比要了他们俩的命还令人抗拒。权衡片刻,陆行柏妥协:“你安排。”
    姜溶终于露出进医院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说:“我办事,你放心。”
    你办事我才不放心。
    陆行柏默然。
    说办就办,姜溶掏出手机,打开录音键后将话筒对准陆行柏。
    “那就请陆总说说对照顾你的人有哪些要求?”
    午时太阳高照,明媚的光线如同相机闪光灯,安静的房间里,一位美丽记者正在时下采访新晋影帝。
    门口偷看的保镖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在码字软件敲下这一段。
    好甜。
    “话少,男的。”陆行柏说。
    “没啦?”姜溶挺起睫毛。
    陆行柏补了一句:“我事儿少。”
    姜溶:“……”
    他当面竖了个中指:“你真棒。”
    条件宽泛,符合的人很容易找到。姜溶办事效率高,下午就带了一个人过来给陆行柏看。
    彼时病房空无一人。
    姜溶扫了一圈:?
    人呢?
    畏罪潜逃了?
    还是在耍他?
    还没等他给陆行柏安好罪名,旁边卫生间传来一声响动。
    砰的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溶和男生同时怔住。
    姜溶反应很快,回头对男生说:“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好吗?”
    男生看了看禁闭的卫生间,识趣转身离开,出去时还礼貌地将门带上。
    病房一片寂静,床上整洁,被子整齐叠放在床头,很符合陆行柏的和尚风格。
    看样子下床有一会儿了。
    姜溶走到卫生间门口,曲指敲了两下门。
    “喂。”
    里面没有声响,就当他考虑要不要装没听到走开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陆行柏完整的一张脸。
    没错,是完整的。
    他眼睛上的纱布不见了。
    四目相对,姜溶注意到陆行柏瞳仁的颜色比正常人暗许多,视线也不聚焦,映出一片灰败。
    姜溶往他身后瞄,白色纱布掉在门后,估计是刚才摔跤的时候掉的。
    他当没看到,语调没有变化,还是一贯云淡风轻的腔:“小保姆来了,门口等着呢,要见吗?”
    如若陆行柏是在正常状态,一定能听出姜溶此刻的反常。
    姜溶不会用这种近乎柔和的表达方式说话。
    刚洗过脸,陆行柏发尾微湿,黑发从头顶垂下来,为男人增添几分少年气。
    姜溶注意到他袖口挽起的胳膊下有一块淤青,估计也是摔的。
    依旧当没看到。
    陆行柏抑制住胸口沉闷,足足缓了快一分钟,姜溶罕见地没催促他磨叽。
    他永远忘不掉方才倒在地面,绝望感如潮水涌来,几近将他淹没。他不断闭上眼睛又睁开,妄想这只是一场梦,睁开时看见的不是空洞的虚无。
    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见。”
    姜溶惊讶:“真的要见吗?现在。”
    陆行柏的状态似乎不太适合见人。
    陆行柏睨他:“我很忙,没空跟你拉闲话。”
    哈。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姜溶后悔地揉揉鼻尖,扬手招呼人进来。
    男生约莫二十出头,浅色衬衫衬得年纪愈发小,他局促地攥着衣角,牛仔裤膝洗得微微泛白。不声不响地走进来,走到两人身前也一言不发。
    若不是陆行柏凭感觉有人进来,还以为姜溶招呼过来一团空气。
    “这位就是以后照顾你的人,叫赵忻。”
    姜溶说完,赵忻小声对陆行柏说了一句:“陆先生。”
    又社恐又不爱说话,还是个男的。
    他简直是天才。
    姜溶想不出陆行柏还能从哪里挑刺。
    “知道了。”
    “行。”姜溶拍拍赵忻的肩膀,诚恳道谢:“那麻烦你了。”
    刚经历过上一家的尖酸刻薄,遇到姜溶这种雇主,赵忻有一种小时候在路上捡到一块钱的惊喜,重重点头:“放心,姜先生。”
    一前一后的态度转变令人瞠目结舌,陆行柏:“......”
    把陆行柏交给赵忻,姜溶很放心。
    如果不是刚从医院大门出来就撞到从黑色商务宾利下来的姜同志,他会一直很放心。父子俩正好打个照面,都没法装不认识。
    姜溶歪头对地面皱了皱脸,隐约感到不妙。
    姜老同志人五六十岁,精神头依旧很足,身体精瘦,还穿了一身风光抖擞的中山服。
    左右是避不开,姜溶笑意盈盈,走上前:“爸,你咋来啦?”
    姜老同志一眼看穿姜溶要走,浓眉竖起:“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小陆呢?”
    姜溶摸摸鼻尖,从善如流:“陆行柏那样子跟我一起出来才奇怪的吧。”
    “那你出来是?”
    “买东西。”姜溶说,“陆行柏想吃水果,旁边有一个水果超市,我去给他买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