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需要一份热饭,一双筷子便可,偶尔需要他帮助一下。
    要真像那样难伺候,姜溶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那道熟悉的目光并没有消失,而是转换了角度。
    陆行柏能从目光的角度判断姜溶的位置。
    姜溶一直在看着他。
    他快速解决完一屉牛肉包。
    姜溶贴心地递上纸巾,没让陆行柏抓瞎。
    陆行柏愣了一下,下颌线绷直,薄削的唇轻抿。
    身居高位,他受过的讨好多了去了。
    姜溶这点小伎俩他一眼便能看出。
    陆行柏伸手接过纸巾,启唇:“认清自己的位置。”
    先是回来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再到刚才突然的“关心”,无不指向一个事实:“赵忻”在讨好他。
    目的并不难猜。
    姜溶:?
    陆行柏起身,椅子往后刺啦一声,他背影冷酷,接着说:“我有未婚妻。”
    未婚妻本人:so?
    姜溶不明所以,“所以呢?你是什么意思?”
    由于太过迷惑,甚至忘记喊先生。
    这心机狗脑补了一些什么?
    虽然陆行柏与姜溶一样,并不接受两人的联姻,但在应对这种情况时,“已婚”显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姜溶眼珠滑动,陡然用气音嗤了一声。
    气笑了。
    按在桌角的掌心往里移动,姜溶弯着唇,陆行柏越讨厌的事情他就越想尝试,桃花眼闪烁精光,像只讨巧的狐狸。
    陆行柏感受到衣角被勾了下。
    姜溶用能溺死人的青涩少年音,委屈又生动,“那怎么办?我已经爱上先生了。”
    咚——摆钟砸下一声轰鸣。
    渐渐与下午录的广播剧台词重合。
    那怎么办,我一见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那怎么办,我已经爱上先生了。
    乔乔,能当三儿吗?
    “先生,我做小也行的。”
    情绪过渡异常丝滑,一点都不突兀,也不生硬地像机器。
    说完,姜溶自己都怔愣了一下。
    明明下午在棚里这句话卡了好几回……现在他竟然脱口就说出来啦?
    简直不敢相信。
    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原来这就是前辈说的“体验生活”。
    姜溶有几分顿悟,第一次觉得照顾陆行柏并非无一点好处,顺带着看陆行柏的眼神都柔和几分。
    陆行柏额角重重一跳。
    他果然是小看赵忻了。
    最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果然是装出来的。
    真正的赵忻是一个满怀心机,像他一些狐朋狗友家的女仆保姆一样,一心想勾引雇主上位。
    陆行柏鄙夷地皱眉。
    姜溶在兴头上,又加了把火,环着胸口凑上前:“怎么样?先生,我做二奶,保证不让你未婚妻发现。”
    低软的声音如同羽毛挠过,藏着少年隐秘心事,他说的愈发得心应手,眼睛亮亮的,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原来这句话那么简单。
    陆行柏岿然不动,只是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我的未婚妻是谁吗?”
    “当然知道呀。”
    不就是他吗?
    陆行柏眼帘微垂,指腹来回摩挲,似是在琢磨。
    “是姜溶让你来勾引我的?”
    如果真是姜溶,他还要仔细思索一番姜溶此举的意思。
    派一个没权没势没钱的大学生来勾引自己。
    他让人调查过赵忻的背景。
    资料显示赵忻出身于穷苦地方,父亲好赌,母亲跑了,从小他跟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家境很不好,上大学的费用都要靠自己凑。
    最重要的是,此人在之前与姜家毫无联系。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赵忻有把柄在姜溶手里,姜溶以此威胁,让赵忻来勾引他,趁他眼瞎来窃取公司机密。
    还好他长了心眼,与助理见面时都会特意避开赵忻。
    陆行柏浮起几分冷意。
    他小瞧了姜溶。
    姜溶装不懂,“与姜先生有什么关系?”
    陆行柏斜瞟他一眼,看透一切的深沉。
    他与姜溶联姻虽名存实亡,但在外人面前此事几乎板上钉钉。若是让赵忻得逞,姜溶手里掌握他“出轨”的证据,哪怕是他们取消联姻,他也会一直处于被动之中。
    生意场上除了看重利益,口碑也极为重要。
    “路航总裁,是个婚内出轨的渣男”
    此事一经被爆出来后,经过有心人推手,路航的股票定会遭受动荡。
    姜溶,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加心思深沉。
    陆行柏眉间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厌恶。
    好的是,他派来的人不够聪明。
    勾引的伎俩如此拙劣。
    “嗤。”陆行柏不屑。
    姜溶歪头:?
    这货又又脑补了什么东西?
    “明天你不用来了。”
    “啊?”姜溶霎时花容失色。
    他刚找好的陪练,怎么那么突然?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拙劣的演技,和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台词......
    陆行柏懒得拆穿,干脆说:“明天我要出去一趟,用不着你。”
    姜溶抚过胸口,缓缓松了口气。
    他还没玩够呢......
    “这样啊...”离开前,姜溶玩心起来,眼睛从门口的缝露出,用最充沛的感情对床边穿着高领衬衫的男人喊道:“后天见哦,先生~”
    陆行柏眼皮没抬:“嗯。”
    虽然知道赵忻居心不良,但不得不说赵忻朝气向上的年轻气息在某方面触动了陆行柏。
    从来没有人跟他这样说过话。
    在外人面前,他冷淡自持,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事实上,只要是人,就会渴望温暖。
    姜溶眉眼晕染笑意,哼着歌将门戴上,一转头撞上一个男人。
    “卧槽!”
    男人梳着个大背头,怀里拎着从医院门口水果店买的果篮,一身西装笔挺工整。同样被吓了一跳,眼神游移不定,看看病房里的人,再看看姜溶,眸子讶然瞪大:“你,你们——”
    他看到了什么?!
    姜溶眼疾手快,上前捂住男人的嘴,回头见陆行柏没有反应,肩头渐渐松懈,将男人拽到角落。
    “我靠,溶儿,你跟行柏,你们——”许衍结巴,没从刚刚震惊状态脱离。
    好友圈里流传着一句话:有陆无姜,姜在陆无。
    字面意思,凡是陆行柏在的场合,姜溶一定不会出现。同样,姜溶来的聚会,陆行柏不会出现。
    仅以此八字名言,宣告陆行柏和姜溶水火不相容的关系。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姜溶笑着跟陆行柏道别,陆行柏竟还低声应了句,怎么看都不像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
    想起前几天某人错发给自己发的不可描述小说,许衍惊魂未定,捂着嘴恍然大悟:“你们莫非就是白天不对付,晚上在被窝偷偷亲嘴的死gay?”
    姜溶秀眉紧锁,手背往许衍额头探去,疑惑喃喃:“没发烧啊?”
    “什么发烧?”许衍大声,“我刚刚可都看见了,你跟行柏,两个人......”
    “我们怎么?”勾起了姜溶兴趣,他挑唇明知故问。
    在他眼里,姜溶这是侧面承认的意思。
    “我靠.....”许衍需要一段时间缓缓。
    “什么时候的事?”
    姜溶眨眨眼,回答:“一周前吧大概。”
    许衍是两人的共同好友,他除了惊讶他的两位不对付的好兄弟在一起,还惊讶陆行柏竟然也是gay?
    手往兜里摸去想掏烟,又突然想起烟被人收走了,勾着姜溶的肩说:“喝酒去不去?”
    完全忘记此行目的。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确认。
    “去。”
    青尚人家,许家旗下一家清吧。
    许衍开了间包厢,隔音效果极好,关上门完全听不到外面嘈杂,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包的是餐厅。
    服务生敲门,许衍招手:“进来。”
    两大盘小龙虾被端上来,一盘油焖,一盘蒜蓉。
    “忙了一天饿死老子了。”在姜溶面前,许衍没什么顾忌的,戴上手套就开始嗦虾。
    穿得人模狗样的,吃饭倒是一点不顾形象。
    相比于许衍的不拘小节,姜溶像只矜贵的小天鹅。
    他没那么饿,偶尔喝口鸡尾酒,紫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几滴,还是那个味,青年餍足地舔了舔杯壁,又喝了一口。
    余光瞥见沙发角落的果篮,哑然失笑:“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许衍吃得一嘴油,闻言“嗯”了一声。娴熟地挑去虾线,剥出一颗完美的虾仁。他往红油汤汁里蘸了蘸,裹满龙虾酱的虾仁更有味儿。
    “不急,明天我再去看行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