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还有最后一些切镜要补,李瑞明导演留了些时间,让他们去换衣服换装。
    时卷哭得时间太久,哪怕泪水止住了,肩膀仍旧耸动抽搐不止。
    将闲杂人等清干净,岑琢贤直接把人抱到自己腿上,下颌抵着他的肩胛,柔声调侃:“只是一场自杀戏而已,怎么哭得像死了老公。”
    “住嘴。”拿擦过泪水的纸巾糊住那张没把门的嘴,时卷的嗓音跟裹了糖浆一般黏哑。
    “好好好,”岑琢贤也不恼,取下纸巾贴住他的唇,好声好气地哄,“哥哥,我不是在这吗?”
    “岑琢贤,我问你……”勾着他的后颈,时卷吸了吸鼻子嘟囔,“你爸妈离开以后,你每年给他们扫墓都是像今天这样的状态吗?”
    跟前的青年顿了几秒,垂眸沉声:“嗯,我爸刚走的那一年我总是浑浑噩噩的,独自在夜晚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不管是网络上还是现实生活里都有人抨击我,但是后来,我为了逃避现实玩了款游戏。”
    时卷霎时屏住呼吸,连抽搐都停了。
    “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叫‘文司涓’的人,他很活泼很可爱,是我在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寄托,结果……”
    岑琢贤昂起下巴看他,弧光里带着温度,“他跑了。”
    “别说了。”羞愧难当,时卷干脆伏在他肩头,“这样形容我不就跟渣男没区别了嘛。”
    听他这样说,青年忍俊不禁,环在他腰上的手加大力道,信誓旦旦:“所以这一次,我会把你看牢,绝对不会让你有偷跑的机会。”
    “不跑。”下巴微扬,啄了一口他的唇角,时卷说,“我的太子妃这么完美,说什么都不跑了。”
    被隐蔽遮光的室内掩盖的眼眸沾上运筹帷幄的得意,岑琢贤翘起嘴角:“你是我的,哪怕你真的想跑也跑不掉了。”
    一言一语温情的片刻,门外笃笃地敲门声响起。
    “小岑,时卷,你们在里面吧?”是吴真的声音。
    岑琢贤把人放开,待时卷坐回自己位置,才过去开门。
    男人进门先是往时卷肿胀发红的眼睛探,而后伸手把门重新合上,正色:“我有正事想和你们说。”
    “你一来我就猜到你有事,说吧。”拿冰勺给自己的半边眼睛消肿,时卷转身正对吴真,表情毫不意外。
    “咳,”犹豫的目光断断续续在他俩之间轻扫,吴真开门见山,“你们俩在一起了吧?”
    “是的。”
    “在一起又怎么样?”
    听出他俩对这事持有坦诚的态度,吴真挑了把离他们最近的凳子,语重心长地说:“刚才的杀青戏我也看了,李瑞明之前也给我发过一些你们演戏的片段,所以有些话我无论如何都要说……”
    “小岑,时卷,像你们这样没有经过系统化训练的演员入戏一般都是凭借内心酝酿的情感,那么这里就有个很关键的点,不容易出戏。”
    时卷脸色微僵,偏头不可置信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俩在一起完全是入戏太深出不了戏?”
    “你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深知他的急性子,吴真立起手掌解释,“我并非全然是这个意思,我见过太多娱乐圈内因戏生情后不到半年就分手或是离婚的演员,你们选择在一起肯定不是只贪图短暂的快乐吧?”
    “当然,”往自己右手边那人望,青年深邃的眼眸注满温情,“不管往后等待我的是什么挑战,我都愿意为了时卷克服。”
    俏丽的眉眼下弯,时卷绷开唇线笑得额外明媚。
    看他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吴真暗地里嫌弃了一阵,跳入正题:“既然这样,我建议你们分开2-3个月,离开利汀和利什两个角色带来的情感依附,各自戒断冷静一段时间。”
    决议落下之际,空旷的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人倒抽气的声音。
    吴真趁他们呆滞,继续张口:“我建议你们离开戏剧、灯光加持的氛围和情感,好好去感受一下对对方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还像现在这样浓情惬意。”
    第91章 逃不出你的掌心
    室内氛围再次变得凝重,吴真叹了口长气,知道他们要做决定很难,轻声细语道:“先换妆补拍镜头吧,你们俩慢慢商量也不迟,我也只是建议,看你们。”
    “等等。”屋门开闸的那瞬,时卷喊住吴真直白问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没有我舅舅或者我爸的授意。”
    “咳。”吴真清了清嗓,语气渐弱,“他们是有喊我过来提醒两句,我直说啊,看你们俩今天这个状态,你父亲和你舅舅的担忧确实有根据。”
    “……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行。”
    待吴真出去,一直不动声色的岑琢贤站起来面向他,高大的身躯几乎把他的光线吸走。
    时卷仰视那人,自上而下的瞳孔黑得像道漩涡,十分瘆人。
    “在你说话之前,我先表明我的态度。”平淡落下的语调凭添了几分令人打颤的凉意,岑琢贤说,“我不接受任何形式任何借口的分别,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都不行,你最好想都别想。”
    “我去喊人进来改妆。”
    “等——”遥望对方毅然离去不给他留话口的背影,时卷太阳穴突突直跳,扶住额角思考吴真那番话。
    自表明态度后,一直到补镜结束,岑琢贤和他都不再和对方交谈,像是生怕有机会交流,就会听见自己不爱听也不想听的话。
    其他工作人员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气场,但大都以为还没从刚才悲情的戏份里走出来,没有过多在意。
    补镜结束正式拍过杀青照,李瑞明逆着人流朝他们走去握手:“这三个月你们辛苦了。”
    岑琢贤回握鞠躬:“应该的,感谢李导赐教。”
    时卷跟着笑道:“应该是我们给李导添了不少麻烦,中途还请了长假,让剧组熬夜改拍摄内容赶进度。”
    “那些都是不可抗力,”男人摆手不以为然,“我在这个圈子里也算见多识广,什么破事都遇到过,这都算小事了。”
    说罢,李瑞明又挑了挑单边的眉峰,试探:“我师哥把话都和你们说了吧?”
    重重提了口气,岑琢贤:“说了。”
    时卷用余光扫过他阴翳的面孔,跟着颔首。
    “行,那我也不多话,你们俩自己商量吧。”展开双臂各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李瑞明道,“辛苦了。”
    “时卷,”蒋樵本想告诉他车子的制冷已经到冻死人的程度,可以回酒店了,但往他们俩水泥般凝固的神色来回扫视后,改了话口,“一会谁的车空着?我上他车。”
    “不用,蒋哥你和时卷直接坐自己车回去就行。”甩下这句话,岑琢贤就要走。
    “你等等,”怕他腿长矫健自己跟不上,时卷赶紧嘱咐蒋樵,“你去我车上等我,我去他车上待一会。”
    “岑琢贤你等等我。”
    “不等。”
    “你听我说两句吧。”
    “不想听。”
    眼看那人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狡黠的眼珠转动,时卷干脆往地上坐,大呼:“诶呦!好痛~”
    果不其然,决绝的身影有所晃动,岑琢贤立刻回头,看见他倒在地上扑过去,语气急切:“怎么了?”
    搂住他的长颈,时卷靠在他肩膀蹭了蹭:“都怪你,走那么快,我脚扭了。”
    “我走那么快,你就不能不跟吗?”青年蹙眉斥责,视线紧锁他被长裤遮盖的脚踝。
    “不能,”故意吸了吸鼻子,搂紧他闷声道,“我总不能让你一直追我吧,也该我追追你。”
    闻言,青年喉间溢出轻笑,语气不自觉放软:“你之前追的还不够多啊?”
    “不够,”眼看四下无人,时卷迅速往他嘴角吧唧一口,眨眼说,“和我聊聊嘛~我都追你追到脚崴了。”
    “……”无声瞟过他,岑琢贤面无表情,“要聊还不赶紧起来去车上,屁股不烫吗?”
    “我脚崴了,起不来。”假装懒洋洋靠在他肩头,实际屁股已经被地面炙烤的温度烫得想跳起来。
    近在咫尺的胸膛浮起,岑琢贤长长舒气,语气填满无奈:“时卷,你有什么小把戏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话虽如此,岑琢贤还是穿过他的腘窝把人打横抱起放到车内的软沙发坐垫上。
    时卷拍了拍身上的灰,沾沾自喜:“你都知道我有什么小把戏了,不也照样逃不出我的魔爪吗?”
    “是。”俯身凝望他,深杳的目光透着浓浓的不舍,岑琢贤说,“我承认,我很吃你这套,时卷,我逃不出你的掌心了。”
    “那你怕什么?”青年脸上的担忧和不安一览无遗,时卷内心发酸,伸手抚摸他。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摁住那只在脸上温柔摩挲的手,岑琢贤喃喃,“我怕你和之前那样一声不吭就跑了,怕你回过神来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归根结底我就是怕你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