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随后手电筒的光,在顾瑾蓝手掌些许的遮挡下,变成另一盏夜灯。
    陈屿哭得难看,鼻涕的痕迹干巴在脸颊上,成了荆棘的河床。
    小猫儿知道自己丑丑的,有点不愿意面对才认识第一天的陌生人,他伸手要去挡住脸,顾瑾蓝却立马捂实了手电。
    “对不住,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样了?需要我一直说话吗?还是一点点把光放开?陈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是不是我声音太小了?陈屿?”
    陈屿:“……”
    顾瑾蓝没等到小猫儿回答,更加揪心地说:“我回小区的路上遇到了刘奶奶,她和我说你有幽闭恐惧症,再加上最近这几天楼里在修电路,怕一下子断电后你没人照顾晕倒,所以……”
    吞咽声。
    “所以我拿了手电筒就来找你了。”
    “你现在怎么样了?有好点没?”
    “不用担心,维修的师傅比我要早过来,很快就能修好,我去看看开关是不是开着。”
    顾瑾蓝想站起来,但扭伤实在不宜再动了:“我……”
    陈屿不说话。
    顾瑾蓝:“对不住,我忘记和你说,我前几天捉猫的时候扭到脚了,现在还没好。”
    “嗯……”我知道。
    终于听到陈屿的回答,顾瑾蓝才敢将捂住手电的手,松开些。
    一丝丝光亮将手指的暖色,变成束束光缝。
    横光一道,斩开了陈屿的脸颊。
    顾瑾蓝继续开口,试图吸引陈屿的注意:“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个女生,是隔壁楼的,她应该去找矿灯了。”
    矿灯?
    小猫耳朵动了动。
    “她家老是有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说你怕黑,就折回去拿了,”顾瑾蓝在慢慢挪开手,“他是我学妹,虽然我们不是在学校里认识的。”
    那又为什么……
    “她爷爷小时候教过我读书,我就是在她爷爷家看书认识的她。”
    像是引导,将陈屿的思索从漫长黑夜剥离。
    顾瑾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说有没有用,只是临走前刘秋华告诉他,陈屿小时候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
    因为陈屿的身体不好,总不能出去玩,加上童年的虐待让想象变成了陈屿最坚实的后盾。
    想象的朋友,想象的天空。
    顾瑾蓝轻声细语:“她小我七岁。因为学了同一个专业,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联系过我,所以我才和她有了联系。她这个人也喜欢猫。”
    陈屿:猫?
    “昨天她和我一起捉猫呢。”
    陈屿:就是昨天想把我阉了的那个?!
    “可惜她首战大败,一只猫都没抓到,她还说看到了公三花,我是不信的。”
    陈屿:……
    顾瑾蓝说着说着,带了些笑意:“要是真有公三花,我也想养,我还没正儿八经养过猫呢。”
    “……为什么。”
    久久不说话的猫儿,嘴巴里蹦出三字。
    顾瑾蓝一愣:“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养……”
    第6章 矿灯猫
    话没有说完,打屋门口照出一束刺目的手电光。
    光的源头,是吕白屈。
    她头上顶着矿灯,左手拿着太阳能手电,右手提着一盒医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
    女生大喝一声:“我去,乌漆麻黑啊!”
    顾瑾蓝:“……”
    陈屿:“……”
    矿灯太亮,顾瑾蓝默默伸手给陈屿挡光。
    吕白屈看到不远处屋内两人:“学长,学长,这玩意够亮吧!那个陈屿在哪里,有受伤吗?我把家里的小药箱拿过来了,里面什么都有!”
    只见女生跑进来,砰一下将备用电源丢到一旁。
    “让我看看手,量一下.体温!”
    陈屿:“不用了,我没事,谢谢你……”
    “真的不用吗?”吕白屈凑上前,用手把头上的矿灯挪开,“怕太黑你撞到桌脚啥的。”
    顾瑾蓝却说:“呃,白屈,我需要医药箱。”
    吕白屈:“啊?”
    “有没有云北黑药啊,我刚刚又扭了下,还被榔头二次伤害了。”
    吕白屈:?
    顾瑾蓝:捂脸苦笑.jpg
    陈屿的小猫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还有点光落在他头上,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无语。
    面前是一副矿灯女子翻药,瘸腿男子帮着翻的场面。
    而他陈屿此时此刻头上也多了一个矿灯,虽然没有开,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虚汗不再冒出来,也不再害怕,因为面前两人左一句又右一句的,足够让陈屿觉得自己身在人群,所以……
    不怕了。
    这一次好像很是顺利……
    陈屿想着,伸出手背抹开眼泪。
    换做以前,或许早被人送去了医院……
    小猫儿吸了吸鼻子,面前是两个拌嘴又时不时提到他的人,他嘴巴扁了扁:“谢谢……”
    “嗯?”
    “什么?”
    吕白屈好像是真没有听清。
    顾瑾蓝是听到了,带着歉意:“你来这里第一天就停电,还被反锁……”
    话音未尽,从屋子外头传来老人“互骂”推搡的声音。
    推搡中带着当地的方言,明明是正常的拌嘴,却仿佛下一秒就要丢碗筷吵起来。
    是刘秋华,操持着一口地道:“侬啊侬,就晓得搞牌,这下子好啦!要被先生摸死了!”
    “我啷个晓得今朝会停电!”王平川还拎了什么东西,“要是能未卜先知,我就不去买什么苹果了!”
    “哎哟哟,侬还说这个!增当想薄侬凑个栗子订!”
    但是在场的三人只有陈屿听得到,毕竟妖怪的感知力会更强些。
    不过须臾。
    吕白屈正要起身收拾一旁碎掉的木板时,两只老猫打开了屋子的防盗门。
    “哎哟!小鱼啊,”刘秋华先一步走进来,很是心疼地摸着陈屿的脸,“侬求苦头了。”
    “我……”
    王平川在后头也不知道捣鼓什么,他的老花镜照出手机屏幕,好似是在翻联系人,回了几句话后才安心地走过来,告诉陈屿:“苏先生知道了。”
    “苏先生?”顾瑾蓝。
    王平川笑着说:“就是陈屿的监护人,我俩的老朋友了。”
    顾瑾蓝和吕白屈脑海里,立马浮现一个同样老态龙钟的老头。
    “他前几天在外地忙,所以才找我和秋华照顾的小鱼,”王平川说着,陈屿房间的灯闪了几下,忽地亮腾起来,“哎哟,看来是修好了……”
    有了灯光,小老头的目光一下注意到破掉的门。
    三个青年六目对视,顾瑾蓝正要开口,王平川就冲着刘秋华抱怨。
    “早就叫你找人换一下,换一下!你看看门都这么脆了!哪有你这么当房东的,糟心哟!”
    “那你也不管管这栋楼?”刘秋华摸摸陈屿的小猫头,“不然哪里会停电,让我们小鱼受委屈。”
    陈屿:……
    “那我现在就给王师傅打电话,让他明天再来修一下,”小老头的目光很亮,犀利的眼神越过陈屿,落在顾瑾蓝身上,“小鱼你一个年轻人也不想和我们两个老人住一起吧,不如你和瑾蓝凑合一晚上?”
    陈屿:?不是。
    顾瑾蓝立马笑说:“我刚好有备用床垫,能铺在地上,不会着凉的。”
    “哦哦,那就好。还有白屈,时候也不早了,辛苦你跑一趟。明天爷爷去田里摘着霜的菜给你吃怎么样啊,我记得吕老师很喜欢……”
    至于后面王平川说了什么,陈屿已经宕机的脑袋自然什么都没听到了。
    小猫的脑子里只有:关于我来找“遗弃”我的人,打算和他大干一场解解气。可阴差阳错(有人故意)要和那个人同一个房间过夜了?
    陈屿:这不对吧。
    ……太不对了!
    邪恶的黑猫警长一定是故意的,还有旁边这只教导主任……
    可当陈屿想要反驳时,顾瑾蓝已经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能起来吗?”
    “能……”小猫好像天生就无法拒绝别人的好意,面对一双温暖的手,他还是握住了,“谢谢……”
    顾瑾蓝一用力就把他拉起来了,吕白屈在旁边扶住了陈屿。
    女孩子直说:“伤员还拉人呢,我扶陈屿走过去。”
    “好好好。”
    是啊,顾瑾蓝的脚还瘸着……
    陈屿下意识低头去看。
    顾瑾蓝笑着打岔:“过几天就好了的,不用担心。”
    “可是外面的小猫小狗可没有时间了,天气这样的冷……”忽然,吕白屈的目光落在了陈屿身上,“小屿有找到工作吗?”
    “我?没有。”小什么?
    “那你来帮我们捉猫吧!”
    “啊?”我吗?
    你的意思是,我捉我自己?
    “嗯嗯,没办法啊,主力瘸了。我们志愿团队不是在上学,就是最近在备考,人丁稀少啊!”吕白屈扶着陈屿坐在顾瑾蓝的床上,她说,“我们团队是有赞助的,而且有工资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