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至小区门口的保安,下到方才给糖给花生的王婆,这些何尝不是因与果。
    那些结出来的小果子,正塞在陈屿口袋呢。
    隔壁帘子又有动静了。
    是季江流:“喵瑾蓝,你口袋怎么鼓鼓的?偷偷藏零食?”
    “啊,你说这个,”
    顾瑾蓝的黑影落在帘子上,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把花生,“是快餐店老板娘给的。”
    “花生?”
    “嗯,不是新鲜卤煮花生。”
    “为啥给你这个。”
    季江流拿了几颗。
    顾瑾蓝也分给了顾锦珊和吕白屈,她说:“老板娘的丈夫六十岁大寿,看我和小屿有缘,就给了。”
    季江流本来还嚼得开心,一听到“大寿”两字,立马扁起嘴:“他是看你买得多才给的吧。”
    顾瑾蓝耸耸肩。
    “你信了?”
    “反正她家是干餐饮的,她既然拿得出手,说明菜和花生没毒。”
    “呸呸呸,你把我们几个当试毒的?”
    “不好吃吗?”
    季江流:“还行。”
    顾瑾蓝:“那不就完了。”
    嗯。
    那不就完了。
    吃不死,就吃呗;没有路,就造呗。
    路破了,一个字“修”;饿肚了,一个字“吃”。
    就这么简单,其余的,交给明天吧。
    苏怀玉想说的也说完了,他知道陈屿会选择“出租屋”,就看那双小猫耳朵,对面一有风吹草动,扭一扭,心思全没了。
    哎,小猫养大了,不着家。
    苏怀玉只好说:“小屿,时候不早,我公司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你等等跟着顾家吕家孩子回去吧。”
    这句话,是在结界散开后说的,自然两边的人与妖都听到了。
    “小廉,你就安心在医院住着,医药费住宿费什么的公司会给你报销,这段时间就当时给你带薪休假。”
    廉芳春:“好的,先生。”
    说完。
    苏怀玉起身走到了隔壁,他看向季江流,眼神仅是短短停留。
    “小顾啊,”喊的是顾锦珊,“你们那个方案……”
    顾锦珊立马站好:“苏先生是打算今天谈吗?”
    苏怀玉笑着点头:“既然都碰到了,不如就谈妥。”
    “是什么?”
    顾瑾蓝有些没听明白。
    顾锦珊在旁:“宠物医院的投资。”
    顾瑾蓝:“哦哦,这个!”
    苏怀玉笑呵呵地走到了顾锦珊面前,赤色狐狸披着小老头的外皮,很是娴熟地握住了顾锦珊的手,他说:“小顾年纪轻轻就能撑起这么大的公司,是个能干事的,我也放心和她合作。”
    狐狸的手温柔有力,只可惜季江流盯着一狐一人的手看,让顾锦珊有点不自在。
    顾锦珊象征性地握了握苏怀玉,随即松开:“能得到贵司的……”
    一些客套的话,陈屿没有听进去。
    小猫: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片刻。
    长串官方术语之后,苏怀玉先一步走出了病房。
    顾锦珊拿起大衣外套,对着季江流:“我已经请了护工照顾你,一会儿就到了,你有什么需要及时和他说就好。”
    “什么护工?”季江流猛地坐起来,“我不要护工!”
    但是,顾锦珊已经走出了病房。
    独留一只边牧在病床上凌乱。
    顾瑾蓝看了眼季江流,又看到走过来的陈屿:“那我们等护工到了就走?”
    吕白屈嚼着花生:“我没问题。”
    陈屿跟着点头。
    “你们怎么也要走,留我一个人吗?”季江流忽然可怜兮兮地说着,“我还以为你们会心软,留下来陪我呢。”
    “要是最近没有救助活动,”
    吕白屈喝了口饮料,“我可能真的留下来了。但今早我和小屿,还有喵瑾蓝,在小区里下了笼子捉猫,这个点也该回去看看了。”
    太阳愈发地往地平线坠落,一天就这样过去,没什么重点,也没什么精彩的瞬间。天气开始变冷,病房里的暖气烘烘地烤着两人一猫的脸颊。
    季江流却不依不饶:“你们下笼子,让一个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你也要走,他也要走?”
    吕白屈坐起身,很严肃:“因为是只公三花啊!”
    “公……三花?”
    季江流微微瞪眼,他蓦地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公的三花猫,公三花不是很稀有吗?”
    虽然面前就站着一只。
    吕白屈掰着手指头:“首先,我在小区楼下看到过。然后,昨天晚上那只公三花出现在了小屿的房间门口,你明白了么?”
    “哦~这样啊~”
    季江流把语气拖得很长很长,他又故意看向了陈屿。
    一双狡黠的狗眼睛,眨了眨:“那小屿知道自己房间门口有猫吗?”
    陈屿马上摇头。
    因为那只猫就是他啊!
    季江流只好懒散地靠回靠枕上:“哎呀,那只‘素未谋面’的三花猫比我还重要呢。”
    “你又没有断腿截肢,说的我们亏待你一样,”吕白屈走到右边,她隔着帘子,“廉姐姐,那我们先走了。之前小区救助的小黑狗,我们已经在宠物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廉芳春一愣:“嗯,辛苦你们。”
    顾瑾蓝在外面和护士说了一些要交代的话,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屿和吕白屈已经穿好外套,准备离开。
    顾瑾蓝:“走吧。”
    季江流还是不高兴,嘴巴向下扁着:“不中留。”
    顾瑾蓝:“什么不中留?”
    季江流没搭理,只说:“没什么,替我们关一下大灯。”
    “哦。”
    大灯开关被按下。
    因为接近傍晚,屋内倏地变回了昏暗。
    医院的楼层很高,这里又是十九楼,能俯瞰整个市中心。窗户外面的老小区一览无余,层层叠叠的、密密麻麻的生长在这座城市的心脏。
    夕阳落在右边廉芳春的位置,又穿梭过帘子,分了细小的一部分,留给季江流。
    两只妖怪没什么共同话题,两人一猫走后,更是长时间地处在静默里头。
    像一罐打不开的曲奇饼干。
    季江流扭头,夕阳照出廉芳春坐在病床上的影子。影子打于帘帐一边,有些重影,也有些似真似假。
    边牧叹出一气。
    大白兔动了下耳朵:“怎么,没有他们,你很寂寞吗?”
    “……寂寞?”季江流一点点瘫在病床上,声音闷闷地,“两百年来,也只有前五十年是不寂寞的。”
    廉芳春:“哼。”
    季江流转头:“你几岁了?”
    “我?”
    廉芳春看着手机里苏怀玉的嘱咐。
    老狐狸叮嘱她好好看着季江流,一是为了陈屿,二是为了狗妖。
    廉芳春回了消息,放下手机,道:“我是00年生的。”
    “1900?”
    “嗯。”
    “那时候这里很乱吧,你……”
    “不,我并非本土妖。我是坐着船来到了这片土地,”
    廉芳春权当为了分散季江流的注意力,说着她的曾经,没有必要撒谎,没有必要隐瞒,“我记得我到的时候,刚好是我十九岁的生日。”
    季江流:“19年?”
    “嗯,五月到的上海。”
    “这个日子啊,”季江流眯着眼,“看来你的身份不简单。”
    能在动乱年代,依旧可以光明正大从他国到别国的妖,多数有背景,季江流便是其一,所以季江流下意识以为廉芳春也是这样的妖。
    边牧说:“我比你早来,那个时候闹变法,死了很多人。”
    “但我想,你应该理解错了,”廉芳春的声音愈发地轻,“我是被绑来的。”
    “嗯?”
    “是苏先生救了我。”
    “哦。”
    廉芳春转过头,看向季江流,隔着帘子,隔着慢慢降落的余晖:“我会无条件执行苏先生给我的任务,劝你不要对陈屿动歪心思。”
    季江流歪歪头:“那我偏……”
    哗然。
    天黑了。
    发钗倏地擦过季江流的脸颊,留下一条血痕。
    季江流:“……”
    廉芳春冷着声音,像是完全变黑的天际:“就算没有苏先生的命令,我也会维护小屿。”
    “为什么?”
    话落。
    被廉芳春甩出去的金钗,轻轻地落在了她面前。
    季江流懒散地动动手指,复又用妖力把湿纸巾递到廉芳春面前。
    “擦擦吧,沾了我的血。”
    “……谢谢。”
    打开湿纸巾。
    廉芳春抿了抿唇:“总想守护净土。”
    “哼。”
    “就像你……”廉芳春也哼了声,“守护那三个人类一样。”
    ……
    小轿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