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苏先生?”
    “是。”
    玳瑁老猫用猫爪子捏住了玉吊坠的挂绳。
    陈屿看着刘秋华就这样一只爪子将玉吊坠一甩,甩到了他身上。
    玉从冷风中来,贴到陈屿身上时就像一块冰。
    陈屿缩了缩小猫脖子,看着刘秋华用爪子帮他把吊坠挂在了脖颈处。
    小猫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连猫爪子都用得比他熟练,赶明儿,他也要试着学一学用爪子夹东西。
    陈屿看着玉吊坠,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着暖光。
    要变回人形了?
    陈屿默默从操作台上跳下。
    那块玉石愈发得变暖,从一开始冷冰冰的触感,到现在发热、发热、再发热,像一袋刚撕开包装倒入常温水的加热包,陈屿有点不自在。
    以前变成人形不用这样的啊?
    难道这一次有什么改进吗?
    陈屿乖乖地蹲在原地。
    刘秋华默默将窗户缝移小。
    风不再进来,厨房因为玉吊坠的暖,渐渐回温。
    陈屿安静地等候着。
    便见,那玉吊坠升起一阵赤红色的烟。
    烟云在陈屿面前汇聚,聚拢成一只半人高的九尾狐模样。
    陈屿认出来了,那是苏怀玉。
    除了苏怀玉别无其他的可能。
    陈屿有点不敢开口,他看向赤色九尾狐,然后他蔫蔫地低下脑袋:“苏先生……”
    发光狐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陈屿更加的不安,他默默把身子压下,扮作一块猫猫饼:“先生,是狗妖来着,先生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时候,苏怀玉曾经生过一次气,也是唯一一次在陈屿面前大发雷霆。
    陈屿已经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好似天倏地就黑了,乌云密布,夸张的墨黑色凝聚在白色小排屋之上。那样的云累积没过多久,就下了一场几乎疯狂的暴雨。雨珠和风的席卷,比那10级的台风还要夸张。大雨里头,苏怀玉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但也自始至终没有动手。
    可是雨太大了,风也没命地吹,白炽灯将苏怀玉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妖力羸弱的陈屿都能看到影子里,苏怀玉又多又显眼的尾巴。
    尾巴,是一把把藏着利刃的刀。
    陈屿:“……”
    完蛋了。
    现在的天也很黑,就是没下雨。
    陈屿如临大敌一般,等候着苏怀玉的怒火。
    但小猫忘记了,今天其实是个好天气。
    虽然云有些厚,虽然太阳公公疲惫地不愿意探出云层。
    苏怀玉俯视脚下瑟瑟发抖的小猫:“……”
    到最后,小猫也没有得到千年老狐狸的盛怒。
    便看,苏怀玉伸出狐狸爪子,捏住了陈屿的猫猫脸。
    陈屿:“?”
    苏怀玉借着动作把陈屿提溜起来,放到自己的胸口。
    白色的狐狸胸脯毛裹住了陈屿,陈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狐狸大王饶命”还是“苏先生我错了”?
    那只狐狸用爪子狠狠地捏了捏陈屿两边的猫猫脸颊,然后像搓团子一样,搓着陈屿的猫猫头。
    苏怀玉边搓边压低声音,说:“小屿,你居然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嗯?”
    狐狸爪子没有停下的意思。
    陈屿本来就不占理,也就随便让苏怀玉捏着。
    “我真的不记得了……”
    “哦?那你记好我接下来说的,”
    苏怀玉松开手,抚摸着陈屿炸开的毛,就像老祖宗在过年的时候,从人群里逮到了年纪最小的儿孙辈,他放宽了声音,说道,“以后有什么急事,比如你被妖怪变回了原形,没有办法反抗的时候,你只要杂碎了这个。”
    爪子点了点陈屿胸口的玉吊坠。
    “哪怕破了一角,哪怕我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到你在唤我,明白了吗?”
    “啊……”
    这些话,陈屿听过。
    是陈屿刚到慈善机构的时候,苏怀玉第一次拿出玉吊坠的那天下午。
    老狐狸仔仔细细地把玉吊坠的所有功能,说了一遍,并且让陈屿好好记住这些,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十多年了,陈屿也确确实实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所以小猫忘记了自己的法宝,还有这般的用处。
    陈屿眨眨眼,更加心虚:“对不起先生,我情急之下忘记了。”
    苏怀玉眯着眼睛:“没关系,现在记得就好。”
    “嗯……”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虽然苏怀玉的声音是年轻的,但陈屿总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到过。
    苏怀玉一边捏着小猫身子,仿佛在确认这只小猫有没有什么问题,一边还时不时问陈屿这两天里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有点像婴儿质检员。
    苏怀玉捏了又捏,拍了又拍,搓了还搓。
    陈屿起初很不适应,但他想到自己变回原形的罪魁祸首之后,就释怀了。
    可能苏怀玉在检查吧,检查狗妖是否给他留下什么隐患。
    就是这个检查的动作……
    小猫不语,小猫不敢。
    揉了大概五分钟,苏怀玉才放过了陈屿。
    这只老狐狸将陈屿放回地上,然后……然后他伸出手,开始揉刘秋华。
    陈屿眼巴巴看着烤煳的玳瑁栗子,很是乖顺地被rua。
    小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语言,最后放弃,就算他要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这算什么?
    苏怀玉斜了眼处在极大震惊中的陈屿,他叹息道:“妖怪管理局那边人手不够,让你刘奶奶顶替了。”
    陈屿的猫耳朵一撇:“可我记得刘奶奶不是……”
    她的能力不是治疗吗?
    难道外头已经严峻到这般地步了?
    陈屿捏紧拳。
    苏怀玉见着了,笑道:“再怎么说,也不会让你上岗的。”
    “嗳?”
    刘秋华憋了很久,终于开口,她的猫猫爪子抵住苏怀玉的胳膊:“先生,够了,我没有被狗妖做什么,不必再检查。”
    “嗯,也好。”
    复又搓了几下,狐狸终于放过了一老一少。
    烤煳的毛茸茸栗子和三色全麦大面包被苏怀玉安放在地上,一左一右。
    刘秋华显然有点不想开口。
    只有陈屿还抬头看着苏怀玉。
    小猫的眼睛很闪,和窗外的金星一样,仿佛在说:先生啊先生,我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形呢?
    先生啊先生,猫罐头真的一点都不好吃。
    先生啊先生,你这么忙,不如早点把我变回去吧,我保证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能读懂陈屿意思的苏怀玉,挑了挑眉。
    狐狸扭头看了眼窗外,确认了什么般:“秋华,距离你来到这里,过去多久了?”
    “十五分钟。”
    “嗯。”
    陈屿: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不过……
    陈屿用余光打量着刘秋华,他心想那狗妖当真厉害,居然把刘秋华都变成了猫吗?
    那可是刘奶奶,这片区域的地头猫。
    啊不对,领头猫。
    刘秋华看到陈屿明晃晃地上下观察着她:……
    陈屿:盯——
    刘秋华:啧。
    苏怀玉传音给刘秋华:【你确定狗妖往这边过来了?】
    刘秋华一愣:【是的。】
    苏怀玉默了片刻:【那你在这里守着小屿。】
    刘秋华:【先生?】
    音落。
    苏怀玉的狐狸爪子按住了陈屿和刘秋华的脑袋。
    半人高的狐妖,本就给足了怪诞感,眼下妖力运转,赤红色的咒法似绸带困住了他和两只猫儿。
    原本没有开灯的小厨房,因狐妖之力,照亮一隅。
    陈屿察觉到,那狗妖加在他身上的枷锁正一点点剥离,不,与其说是剥开,不如用碎裂更加恰当。
    有一双巨大的手,轻轻拂过陈屿的脊背,陈屿的胸口,陈屿的额头,陈屿的魂魄。
    手把那漆黑的禁锢,尽数挥散。
    挥散在窗外的漫漫长夜之中。
    是暖的,是温和的,似流水,似春风,裹挟着陈屿,让陈屿没有一丝痛苦。
    当陈屿再一次睁开眼时,他已浑身赤.裸,被一层暖光包裹着。
    嗯。
    变是变回去了。
    但……
    但他什么都没有穿啊!!!
    而。
    同样是变回人形的刘秋华,此刻穿着棉衣棉裤棉鞋,正站在旁边笑看尴尬的陈屿。
    陈·别看了,拜托·屿,想找遮盖的东西都没有:“刘奶奶,你能不能……”
    刘秋华默默转过身,安慰道:“小屿,我解剖过的罪犯,比你吃的小蛋糕还要多。”
    陈屿内心:这不是蛋不蛋糕……不对,这不是解不解剖的问题!
    小猫也只敢在心中“诽谤”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