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陈屿:???
    口蘑?
    不是。
    耳朵???
    “虽然一只耳朵是黑色的,另一只耳朵是黄色的,很均匀,”顾瑾蓝拍着陈屿,时不时摸摸陈屿的猫猫头,“但是说不清啊,怎么会这样,刚才吃饭的时候明明没有的。”
    陈屿内心:什么鬼!
    顾瑾蓝嘀咕:“所以我是在做梦,嗯,那是第三个梦,这是第四个梦,对吗?”
    陈屿:……
    我是不是应该立马去找霍温,并且让霍温看看顾瑾蓝有没有中邪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jpg
    顾瑾蓝松开怀抱,将小猫揣在怀中,他的表情带着严肃。
    小猫则是梗着脖子,脸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顾瑾蓝严肃道:“陈屿。”
    陈屿:“喵?”
    干嘛喊我全名?
    顾瑾蓝依旧:“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又或者是什么样的动物,什么样的植物,什么样的砖头,你都是陈屿,你知道吗?”
    陈屿:……我知道。
    “嗯,我只是在想,”顾瑾蓝垂眸,手掌捏了捏陈屿的猫猫爪,“在想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陈屿的话,噎在舌根后。
    就在暖风之中,听着面前人难得的不加掩饰。
    只有在梦里,所有伪装不复存在。
    只有在梦里,消解年龄和种族的区别,才能拥抱彼此的灵魂。
    顾瑾蓝的指腹摩挲着陈屿的猫猫肉垫:“你是有什么顾忌吗?还是说,我不值得相信?”
    风从一人一猫的中间打扰。
    顾瑾蓝抬起眼眸,直视陈屿的猫猫脸颊。
    “我会保守秘密的,”顾瑾蓝的喉结滚了滚,“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你惩罚我好不好?”
    陈屿:“……”
    “为什么不说话呢?”
    陈屿:“……喵。”
    ……我说了你也听不懂啊。
    顾瑾蓝听到喵喵声,下意识叹出一口气。
    陈屿最听不得人叹气了,他的爪子悄悄然按住了顾瑾蓝的手背:“喵。”
    顾瑾蓝看着陈屿。
    陈屿:“喵!”
    顾瑾蓝摇摇头。
    陈屿:“喵……”
    就说你听不懂……
    顾瑾蓝只好:“那怎么办呢。”
    陈屿:“喵喵喵。”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拉去霍姐姐那边,看看脑子有没有问题。
    陈屿:“而不是,在这里想听懂我说的话。”
    话落。
    恍然。
    顾瑾蓝的眼睛微微瞪大。
    而。
    陈屿还在说:“要是哪一天你能听懂了,这才是最危险的……吧。”
    声音一节一节变小,回荡在海波与热浪间。
    一人。
    一猫。
    面面相觑。
    陈屿抽出猫猫爪,一顿顿地往上移动,试图堵住自己的嘴巴。
    可顾瑾蓝,他伸出手指,勾住了陈屿的猫爪子,一下子就将陈屿的双爪扒开。
    顾瑾蓝:“你刚刚……”
    陈屿摇头。
    顾瑾蓝:“你刚刚说人话了?”
    陈屿猛地摇头,摇成拨浪鼓,头上的花环,在鲜艳地开。
    顾瑾蓝不甘心地指着陈屿的猫猫嘴:“再说一句我听听。”
    陈屿瞪着眼睛,誓死不从。
    僵持了一会儿。
    还没等陈屿松口。
    顾瑾蓝的表情已经慢慢变软,手也放下,他近乎是祈祷般,说出三个字:“求求你。”
    求……
    小猫的心脏停了一瞬,复又加速扑通,他看着人类,感觉像看到了被雨淋湿的一个玩偶。
    不是主人不要玩偶了,只是那天下了场大暴雨,主人没有及时回家,而玩偶也不曾长出灵活的双腿。
    所以。
    玩偶被台风吹得浑身都是雨水。
    玩偶的眼里有无奈,还有委屈。
    好似在说:
    你不是不愿意说,对吗?
    你只是一开始不能说,所以你现在能说了,是不是?
    说给我听听吧。
    哪怕只有一句话。
    “拜托。”
    第96章 蓝项圈
    陈屿宕机了。
    感觉现在不是顾瑾蓝抱着他,而是他抱着一个湿答答的玩偶。
    那个可怜兮兮的玩偶,正等候着他的一句答复,可这答复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陈屿咽了咽。
    粉色玫瑰在海风里,轻轻低吟。
    本来就安静的梦境,只有荒草摇晃、水波荡漾、白鸟飞舞、花朵……粉色的花瓣,从陈屿的头顶,落下一片。
    不知是顾瑾蓝编花环的时候太用力了,还是陈屿的思索劝走了满怀欣喜的花。
    陈屿凝视着顾瑾蓝。
    顾瑾蓝的视线一如既往,不曾变过。
    但。
    但当陈屿终于忍不住要解释。
    顾瑾蓝叹息一声:“不应该逼你的。”
    被水浸泡的玩偶,馊掉了。
    陈屿愣住。
    顾瑾蓝复又:“逼迫一个内向的人开口坦白……真不应该。”
    陈屿:“……”
    顾瑾蓝松开手:“对不住。”
    陈屿漠然。
    顾瑾蓝垂着头,他启动了久违的喃喃呓语:“我……我到底在要求什么?我为何要执着这个,我所执着的到底重不重要?”
    “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如果答案是强迫得来的,那就没有必要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还是想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明明没必要继续问下去,为什么,问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长长的浊气,从五脏六腑里拧挤,从嘴巴里吐出。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顾瑾蓝慢慢抬头,他看着面前毛茸茸的三花小猫,试图看到猫的灵魂,他说,“小屿,和我相处,你会难受吗?”
    海风再一次袭来。
    带着阵阵鸟鸣。
    “又或者说,”顾瑾蓝伸出手,摘下一片粉色玫瑰花瓣,“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陈屿张了张嘴。
    顾瑾蓝的手指碾着花瓣,但一阵狂风席卷,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斜,手没有抓稳,那花瓣就随着风吹走了。
    飘啊飘。
    无声地离开。
    顾瑾蓝的嘴巴跟着花瓣,缄默。
    陈屿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沉寂了好一会儿。
    陈屿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盘算措辞。
    而。
    顾瑾蓝在陈屿的面前,摘下了自己的月相表。
    靛蓝色的手表,将大海和天空的颜色全部吸入。
    小猫歪歪头:他这是在做咩?
    便见。
    顾瑾蓝将手表的表带调节到最大,他先是用衣袖擦了擦表镜,然后,他又把花束的丝带拿起,绑在表带的末端。
    此人类伸出手,把手表凑到了小猫的毛围脖下。
    陈屿本来想躲,可他一看到顾瑾蓝那双满含情义的眼睛,就不好意思后退。
    顾瑾蓝的喉结滚了滚。
    那只大手拿着色彩,有什么东西扣住的声音,响在陈屿的猫耳朵里。
    丝带绑成一个蝴蝶结。
    嗯?
    陈屿低下脑袋,月相表被挂在毛茸茸的围脖里,当成了蓝色和粉色的项圈。
    “这是……”做什么?
    顾瑾蓝轻声:“做项圈。”
    “项圈?”
    “嗯,”
    顾瑾蓝神色微沉,他的指腹划过表带,“这样的话,就算你跑远了,我也能找到你。”
    陈屿:?
    等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要跑远的?
    我没有说过吧。
    顾瑾蓝,你不要诽谤我!
    “你……”
    “我?”顾瑾蓝收回暗沉的视线,他平静地看着陈屿,“你已经有答案了吗?”
    陈屿停下欲言又止的嘴。
    顾瑾蓝松开眉眼:“你说。”
    “嗯……好吧,我有答案了,”陈屿暂时放下手表的事情,他凝视着顾瑾蓝,他用他的猫猫嘴巴回答,“我想说,我和你相处不难受。”
    顾瑾蓝淡淡地说:“嗯。”
    陈屿接着:“那天我已经说过了。”
    “嗯?”
    “我说‘可以等我多和你相处之后,再回答吗’,”陈屿局促着,两只猫猫爪子叠在一起,“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顾瑾蓝耐心地:“……嗯,那你慢慢来。”
    陈屿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马应答,他一挪一挪,几乎是磨蹭地,凑到了顾瑾蓝面前。
    面前的顾瑾蓝也没有躲避,甚至连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
    好近。
    好近啊。
    近到彼此的呼吸,取代了天地间的回响。听不到海浪了,也听不到花和草生长的声音,到底还有哪只不合时宜的海鸟,在旁边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