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蓝牙耳机另一头。
    廉芳春回道:“在检查第二个项目,暂时没有。”
    “那你抽空叫人准备一套小屿能穿的衣服。”
    “好。”
    话落没过两分钟,病房有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急。
    “咚咚咚咚!”
    但声音偏下,像是没长高的孩子被迫敲起门脚。
    苏怀玉起身。
    门甫一开。
    陈屿看到一只背着包裹的阿拉斯加雪橇犬蹲在病房前。
    阿拉斯加雪橇犬体型偏大,他一看到苏怀玉,尾巴摇成螺旋桨,张开狗嘴:“汪汪汪!苏先生,很荣幸为您服务汪!”
    “嗯,”苏怀玉俯身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脑袋,“辛苦。”
    衣服从包裹里取出,阿拉斯加屁颠屁颠地跑远,还伴随着隔壁房间吕白屈的声音。
    “卧*!!!季江流你看,你快看!是会说人话的阿拉斯加!!!”
    “看到了看到了。”
    “刚刚他是去送东西吗?”
    “嗯嗯嗯。”
    “所以你也变一个!”
    “?”
    门轻轻关上。
    “……隔壁,”陈屿走到苏怀玉脚边,一跃而起,蹲在床头柜上,“白屈好像接受妖怪的存在了?”
    “嗯,小姑娘接受能力强。”
    “那顾锦珊要是……?”
    苏怀玉拆开全新的浅粉色羽绒服,他没看陈屿,只说:“妖怪管理局手册上有写,知道且与妖怪密切接触的人类,可以自行选择失忆或者接受妖怪存在。”
    “什么!”
    “很惊讶?”苏怀玉又拆开一条乳白的卫裤,“不过后者是有条件的。”
    “先生你说!”
    “从祂开始,包括其所有后代必须无条件听从妖怪管理局的命令,如果是大企业家,”苏怀玉刻意顿了下,“还要上交定量的……也就是古时候的上供,或者和妖怪管理局达成项目合作,成为长久利益关系。这些听上去是不是很蛮横无理?”
    “嗯……”
    陈屿蔫蔫地低头。
    苏怀玉拆完衣服,他看向陈屿:“我的言外之意,你应该听得明白。”
    “明白……”
    “就算顾瑾蓝愿意上供,那他家其他的亲戚又怎么全部认同?包括本家和旁系,顾家人口加起来恐怕要超过三十,只是顾瑾蓝这一分支的兄弟姊妹少,只有一位姐姐。”
    小猫的话噎住。
    苏怀玉将衣服递给他看:“我把玉吊坠放在这里,去卫生间等你变完。”
    “嗯。”
    “当然,和你谈完,我第一个找的是顾锦珊,”苏怀玉轻拍小猫脑袋,“小屿啊,要好好想想未来了。”
    “会想的……”
    狐狸拉开遮蔽帘,独留陈屿盯着面前人类的衣服。
    人类、人类、人类!
    这座城市是人类的,衣服也是人类生产的。人类开的餐馆,人类造的高楼,人类铺的长路,人类写的历史,都是……都是和顾瑾蓝一样的人。
    陈屿扒拉着玉吊坠,鼻尖有些酸。
    一念之间,从妖变成人。
    浓香消散,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扑鼻。
    陈屿浑身赤.裸地凝望遮蔽帘,他试图透过帘帐去望向远方人类的老城,但遮蔽帘外还有窗帘,房内开着白晃晃的大灯,阳光无法照入这间病房。
    自然的光,无法抚摸小猫的灵魂。
    “啊切——”
    好冷!
    陈屿搓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他穿好衣物,披好外套,看着一身粉嫩的打扮:“……”
    算了,有的穿就好!
    系完白色板鞋鞋带,陈屿走向卫生间,他刚要敲门叫苏怀玉出来,便听到里头的狐狸在打电话。
    音量中等,正正好能让陈屿听个正着。
    “嗯,拜托你去联系一下季家家主,我想问问他家最近的药物研究方向。”
    “他就在你身边?那把电话给他。”
    “喂?嗯,是我,对,你家小儿子给我惹出一场大麻烦,你打算如何?”
    苏怀玉顿了三秒。
    “赔礼道歉?”苏怀玉的说话声没有减弱,“这个有什么用?”
    “是什么药?不是注射剂?不是内服的?嗯,是药膏没错。嗯嗯,你说。”
    “哦,你的意思就是,你家小儿子的朋友借着你家实验室做研究,然后研究的药品没有经过管理局检验就被你家小儿子拿走,很凑巧地落在人类住宅里?”
    “倒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这边多出三个知道妖怪存在的人类,以及后面牵扯的近五十号的普通人,你说我怎么处理?”
    “你负责?”
    苏怀玉扫了眼卫生间的门,他眼睛眯起,狐狸竖瞳穿透门板看到一只僵停的小猫。
    但说话声还是那么响。
    “你要是能负责就好了。”
    “也罢,看在你夫人的面子上……你夫人也在?”
    至于后面交谈什么,小猫屿就没听到了。
    陈屿清楚,苏怀玉这是在故意告诉他。
    警示?
    照顾?
    又或者,威胁?
    陈屿失魂落魄地坐回病床,他焦躁地抓起裤子,又缓缓放下,柔软的布料未留痕迹,可终归会穿旧。
    卫生间的门打开。
    苏怀玉边看手机,边说:“季家在国内主要做服装行业,但在国外以医疗为主。”
    “嗯……”
    “你用了他家生产的药,药性不稳导致变回原形。”
    “……”
    苏怀玉走到陈屿面前,小老头微微弯腰:“小屿?”
    “先生?”
    “你有些沮丧。”
    “没有。”
    “你当先生眼瞎耳聋?”
    “那先生为什么要我听到?”陈屿蹙眉,他本想与苏怀玉直视,却又别过脸,“我知道先生的难处,但请先生给我点时间。”
    “时间?你要多久的时间,”苏怀玉坐在陈屿身侧,他握住陈屿的手,“一年还是两年,这点时间够你忘掉他们吗?”
    “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药品没有副作用,药品的来源也算正规。季家一直在研究妖怪方面的东西,难免涉及‘现形类’的产品。这次是意外,对应的人员会有处罚,自然包括季江流,”苏怀玉说得很慢,慢到足够陈屿思考里面的利弊,狐狸继续道,“当然,让顾瑾蓝晕倒的不是季家药膏。”
    “什?那是什么?”
    苏怀玉眯着狐狸眼,他将手挪到陈屿的手腕上,用力握住,有条鲜艳且霸道的红线唰地出现,绕过一猫一狐,直径穿过墙壁,朝着左前方延伸。
    “喏。”
    “这是……”
    “之前和你说过的‘因果线’,”苏怀玉垂眸,指腹在陈屿的手腕上慢慢划过,“这并非人为干涉就能阻止的,就像有些东西,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
    “没听明白?”
    陈屿欲言又止。
    一分钟后。
    “小屿?”
    “我只是在想……一个假设,”陈屿的话转到嘴边,他怔怔地望着苏怀玉,思虑许久,小猫才说,“先生难道早已干涉过我的因果?”
    此话了,轮到苏怀玉沉默。
    老狐狸久久没有言语。
    小猫的心在等待中被提起,他回握狐狸的手:“先生是为我好吧!哪怕干预也是因为我……”
    “……”
    “先生?”猫猫拉住狐狸的衣角,讨乖地晃了晃。
    “嗯。”
    “那!那是什么时候?”陈屿的心狂跳,他在慌乱之中想起上周,“是出租屋我变回原形的晚上?还是季江流住院,先生拉着我的手说因果线的那天?”
    苏怀玉没有立马回答。
    “如果是这两个,先生……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安静。
    白晃晃的老病房,赤色的缄默狐狸,三色的慌张小猫。
    而小猫看到狐狸冲着他,极轻极轻地摇头。
    否认?
    他干预过他的因果?
    那否认的又是哪件事?
    什么时候?
    什么地点?
    又为的什么?
    陈屿的心跳渐渐有了目标。
    那奔跑的心在记忆的匣子前追寻,仿佛有东西要从匣子里钻出,从尘封的记忆里跳脱。陈屿站在过去和未来的中间,这名叫现在的时间轴上,他回过头看着漫漫的二十岁。
    不是最近。
    不是……
    那是多远之前?
    一年前?
    五年前?
    ……十年前?
    时钟在墙壁上画圈。
    终于。
    苏怀玉开口:“那是我第一次遇到你。”
    “先生?”
    “那天台风降临,外面大雨倾盆。我本来和宏魏黄约好一起吃茶下棋,他却因为一个人类小孩的电话,赶去回南街道余晖路218号,”苏怀玉重新戴上眼镜,他认真且肃穆地说,“这个地址你熟悉,就是现在的‘老宏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