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简词安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真的上手摸了。
    就羽毛似的刮了一下,只留下点痒意。
    确实是热的,甚至有点烫。
    简词安蜷起手,不推拒了。
    景渡说:“要是还不放心,你离我近点,替我挡挡风?”
    景渡的外套本来就宽松,简词安穿上后半张脸都能埋进领子里,他大概真的怕冷,整个人都恨不得躲进外套里,却又很乖地一直贴在景渡身边,替他挡风。
    宽大的领口将简词安微长的头发撑起一点弧度,从景渡的角度能看到他圆滚滚的后脑勺和一截探出袖口的细白手指,简词安就这么小跑着去还鸡饲料,再一刻不停跑回来。
    景渡很轻地笑了声。
    简词安站定了,循声望过来,是疑惑的眼神。
    远处灯光晃眼,看着从脚边一路蔓延回别墅的小灯,景渡忽然换了个表情,苦恼地朝简词安伸出手。
    “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晚上看不太清东西,这里石头多,台阶又高......小安,能不能麻烦你帮下忙,牵着我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景哥演都不演了
    第6章 告白
    简词安盯着景渡抬起的手看了几秒,竟然真的乖乖牵了上去。
    相比之下,景渡的手要比他的大上一圈,骨节也粗,指尖只是搭着就能探进袖口,轻轻摩过皮肤细嫩的腕侧。抬手的动作将袖子向上拉了一截,晚风见缝插针钻进来,这会儿却一点不显冷。
    简词安很快眨了两下眼,随即偏开视线专注看着脚下:“......那你抓好我。”
    景渡手上加了点力道,带着笑意:“嗯,我很听话的。”
    这条路不长,但两个人却走得格外慢。
    简词安问他:“学长,你看不清夜景是视力原因吗?”
    身边没有人会在熟络后依旧叫他学长,但这称呼从简词安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添了几分别的意味,景渡听着很受用,一直没纠正过。
    “没有,我度数很低,对生活基本没影响,夜盲纯粹天生的,不过不严重。”话虽如此,景渡的眼镜倒是配了不少,被他当饰品用,偶尔兴致起来了会戴。
    “天生的?离得近也看不清吗?”简词安难得追问了几句。
    “比较勉强。”景渡说,“所以走夜路的时候会慢一点。”
    说着,简词安就把他往身边拉了些:“那边有颗小石头。”
    路灯一个接一个,看什么其实都一清二楚,景渡不知道简词安是在配合自己还是他实在单纯好骗,好笑地看他全神贯注避开周围的“陷阱”。
    尽职尽责到让景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景渡说。
    “我也是。”两个人离得太近,走路时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一块儿,简词安顿了顿,小心调整着步调,“这边很偏。”
    偶遇的概率简直比彩票中奖还要小。
    他问景渡:“学长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大后天走,你呢?”
    “哦,我也那天。”
    明明是在空旷无人的室外,两人的声音却都不大,聊着聊着,别墅越来越近,灯光也愈发明亮,景渡偏头,借着透光去看简词安。
    简词安并不是圆润温和的长相,眼睛、嘴唇,都利而薄,唯独鼻尖弧度稍钝,随着走动在宽大的领口下若隐若现,脖子、手腕、腿根又全被罩住,影子团团黏在他身后,意外显出几分憨态。
    眼看这段路就要走到终点,景渡愈发不想迈步,他脚步渐沉,直到最后定住,简词安还没停下,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景渡顺势翻转手腕,两人指腹相贴,只轻轻用了点力,就扣进了简词安的指缝。
    十指相扣。
    简词安极为明显的楞了半晌,甚至身体都小幅度抖了一下,交叠的掌心有一瞬分开,最后还是缓缓合拢了。
    屏住的呼吸随之松缓。
    景渡噙着笑,和他商量:“小安,能不松开吗?”
    “......”
    简词安好像宕机了,维持着这个不算方便的姿势,怔怔看着虚空。
    但也确实没有挣开景渡。
    景渡眸色渐深。
    两人认识已经有一阵了,景渡心怀不轨,相处过程中难免会控制不住地越界,偏偏简词安每次都接受良好,仿佛根本察觉不到景渡的心思。
    月色正好,将心跳声放得很大,景渡牵着简词安的手,脑中那条名为理智的弦一绷再绷。
    他想,简词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景渡......喜欢简词安?
    景渡不是什么盲目自信的人,可简词安的态度却实在让他忍不住多想。
    掌心触感分明,温热细嫩的肌肤不仅冲击着他的定力,更是将原先计划好的缓步试探彻底推翻,多日来堆叠的心动和喜悦在今天的意外相遇下轰然炸开,他站在斑驳树影中,头脑发热。
    景渡想,他得赌一次。
    赌这次巧合是天赐的缘分,赌简词安对自己,至少有哪怕一点点不同于普通朋友的想法。
    景渡喉结轻滚,俯身向简词安靠近。
    “小安,我......”
    短短几秒,景渡想了很多。
    周遭一切都在慢放,只有脑海中的思绪不断翻涌,他想到和简词安的第一次对视,想到这段时间每一次的相处,想每天都期待着和他见面的心情,想眼下要说的话。
    坦白讲他对自己的举动并没有完全的信心,他只是在这一刻明确地知道自己为简词安心动,他想在这张脸上看到更多因自己而产生的情绪,这种光是幻想都让胸腔快要满溢出来的悸动与满足比任何理智下的规划都要让景渡痴迷。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而炽烈,景渡五指收得更紧,将简词安缓缓抱进了怀里。
    抛开过去与未来,景渡被独属于此刻的风环拥着,想把一切都说给简词安听。
    “我——”
    没想到唇边才刚泄出一个音节,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清脆凌乱的叮铃声就像一捧雪,迎头盖下,不仅淹没了景渡的话,还将逐渐升温的氛围迅速冷却。
    屋内的灯光也随着大开的房门罩在了他们身上,朦胧的视野一下就亮了起来。
    “哎呦,好巧啊,两位客人晚上好!”老板刚锁上餐厅的门,这会儿端着一杯热茶准备在院子里看月亮,第一眼没注意,他看了会儿才发现站在这里的是景渡和简词安,哈哈大笑,“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玩得到一起啊,相处相处就熟悉了!”
    他还不知道他们原先就认识,只当是碰巧聊上的。
    简词安迅速回神,匆忙应了声便躲在景渡身后。
    两人还牵着,景渡看着走近的老板,不太舍得地顺着简词安挣扎的力道把手松开了。
    他现在是蓄势待发,不管伸头缩头都做好准备挨这一刀了,结果被意外硬生生打断,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
    景渡脸色不太好,勉强扯了扯唇:“是挺巧。”
    老板一无所觉,还在招呼:“我刚泡好了茶,你们要不要也来一杯?”
    “不了,谢谢。”
    “那香烟抽不抽?”老板不知从哪又摸出一根烟。
    景渡连连摆手。
    老板被拒绝了也不尴尬,让他们好好休息,见简词安跟着景渡上楼,看了几秒才一拍脑袋:“哦对了,这位小哥,你朋友退房的时候把房卡也给我了,我这边收在前台感觉人来人往的也不太安全,就给你塞回门缝了哈。”
    简词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民宿里的电梯轿厢面积小,两个成年男性塞进去就不剩太多富余了,空间逼仄,加上临门一脚却被打断的告白,周遭气压微微凝滞。
    简词安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有时候这种平平淡淡的模样反而更折磨人。
    景渡不知道他有没有预想到自己未言的话语,斟酌半晌,先换了个话题:“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对。”
    “......”
    话就断这儿了。
    景渡这会儿心还没凉,就是气有点喘不过来,他闭了闭眼,还在想要做点什么挽救一下氛围,又发现不对了。
    “电梯是不是没动?”
    简词安闻言也看过来:“好像是......?”
    两人你看天我看地看了半天,最后发现是都没按电梯。
    景渡没想到自己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一时失笑:“你去几楼?”
    简词安说:“三楼。”
    和他同层。
    三楼...又是三楼,景渡摁下按钮,看着跳红亮起的数字,挑了挑眉。
    这样玄妙的缘分,实在让人爽得头皮发麻。
    低楼层的电梯几乎没有多少等待的时间,好像只是胡思乱想了一下,门就打开了。
    景渡现在不太冷静,脑中想法一个接着一个,也就好在简词安和他并排站,看不到表情,否则或许会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