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回家吧。林晚舟靠回在椅背上,你呢?
    “我也是,”楚晏道,“……对了,这边距离街心公园不太远,要不先顺路过去看看?”
    嗯,行啊。林晚舟点头,有些日子没回老房子那边了,正好去看看。
    晚餐是在老房子里顺便吃的,叫的某家著名米其林三星的外卖。
    在尝一道“椒盐鳗鱼排”时,楚晏随口说比上次吃的味道淡了点。
    林晚舟看了他一眼,“那你等会儿。”而后起身走向冰箱,从上面取出前些日剩的半袋红椒,凑近鼻端闻了闻,陈年辣椒特有的辛香窜入鼻腔,“帮你煸点佐餐调料。”
    楚晏刚想说不用了,林晚舟已经走向厨房,围裙系带随之在其腰间收紧。
    “真不用了,不过随口说了句。”片刻后,楚晏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凑合下就可以了。”
    你不是不喜欢凑合么……林晚舟稍稍回过头。
    两人的眼神在极近的距离间交错了一瞬。
    刹那间仿若时光倒流,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两人刚从大学宿舍住到这里的那段时光,林晚舟每次做饭时,楚晏都会忍不住蹭过来,故意围着他上下其手地捣乱……
    在橘色灯光下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吻之后,楚晏的呼吸有些加重,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环在对方腰间的手不觉微微收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晏总帅啊。大概是感觉到今天的楚晏似乎有心事,林晚舟罕见地跟他开了句玩笑。
    “那你喜欢么?”林晚舟是行动派,鲜少用言语直接表达爱意,而楚晏因为始终心存不安,一直对对方亲口说出口的喜欢有种近乎执着的坚持。
    你说呢?林晚舟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类似于恋人间安抚的亲昵动作。
    就着他的动作,楚晏又凑近吻了吻刚刚才分开的唇,“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再消失了……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准。现在就答应我。”
    ……嗯。林晚舟向后稍稍仰了仰修长脖颈,与其纠缠相贴,轻声应道,不会了。
    吃完晚餐洗完澡后已经不早了,他们决定今晚就住在这边。
    楚晏从卧室取出一张旧碟片,“陪我一起看会儿电影吧。”
    “片子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是我妈以前的东西。”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碟片插入播放器。
    当熟悉的电影片头跳出时,林晚舟侧转视线,目光带点疑惑地望向楚晏。
    “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是在高二那年,有次偶然看到我妈以前拍的几部片子光碟,她早年成家息影,留下的作品并不多。
    《春光》是我妈拍的第一部电影,里面她是女主。但她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谈过这部电影。
    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注意到影片导演的名字……“楚晏与其手背交叠,一边看着电影屏幕,一边开了口。
    在所有电影中,那部只有半小时的短片《春光》是把他妈妈拍的最美的一部电影,里面的镜头似乎格外偏爱她,16mm胶片以近乎虔诚的焦距追逐着女主——晨光中她睫毛投下的蝶影,傍晚被风扬起的棉布衣角,特写镜头甚至能捕捉到她指尖沾染的鸢尾花粉。导演用近乎偏执的构图美学,将他的女主塑造成了文艺复兴油画里走出般圣洁美丽。
    像是读着一封用光影写就的情书,楚晏几乎是刹那间爱上了其中流动的光与影的艺术。
    当楚晏的视线停留在片尾字幕时,才发现片子的导演和摄影是同一人——叶明朗,一个完全陌生的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楚妈拍的其它几部片子的导演,后来有有名气的也有没名气的,但是或多或少都能找到存在痕迹。只有这部电影的导演后来完全是查无此人的存在。当时楚晏还打电话问过远在美国的楚妈,但楚妈并没多说什么。对过去的事她一向不愿多谈。后来楚晏也就没有再问。
    但这部片子却阴差阳错地成了楚晏最初的艺术启蒙,并由此萌生了学习表演的念头。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以后自己会学什么。
    “我再一次注意‘叶明朗’这个名字时,是在几个月前。”
    当时陈浩然协助导师整理校史资料,他的博导是影剧学院的杨副院长。校史资料中有关获奖记录的第一页,《春光》赫然在列。
    “老师,这位叶导演……”陈浩然举起名录,视线有些疑惑地悬停在导演栏——这个本该闪耀的名字竟如此陌生。作为学院首部斩获国际金奖的学生作品,足堪载入影剧学院校史乃至中国影史的一部作品,其导演怎会泯然众人寂寂无闻?
    杨院长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凝固,接过那本册子,语气有些沉重,“这是我师兄,后来退了学,已经故去多年了……他要是在的话,成就应该远在我之上……对了,他儿子你应该认识……”
    当年叶明朗从影剧学院退学的那天,当时还是学生的杨院长曾和林千帆几个同学一起去火车站送行。
    杨院长也是对于当年事情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但是叶明朗退学后几乎是刻意割断了同北城的一切联系,后来又改了名字,所以杨院长对他之后的情况也了解不多……
    楚晏也是从陈浩然那里才又听说了叶明朗的名字。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前在母亲主演的影片字幕看到的导演名字竟然就是林晚舟的父亲?
    他让陈浩然帮忙从学校档案馆里找出了关于叶明朗的资料。那份尘封多年的档案的最上面是一张刺眼的被学校勒令退学的处分书,第二页是一张因和校外青年打架斗殴被“记大过”的处分通知,后面则是数张全优的成绩单和奖励证明,和前面的处分显得极其割裂……除此外其它信息一概全无……叶明朗年纪轻轻因车祸离世,相隔太久,关于他的资料少之又少。直到现在,楚晏脑中仍有许多疑问未解,对于叶明朗和自己母亲的真实关系更是一头雾水。
    “我已经全都坦白了。”楚晏的指尖收拢,与林晚舟带点凉意的十指交缠相握,指节相抵时,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无声振动。
    在彼此呼吸可闻一览无余的距离,楚晏的目光深深望进对方眼底,“今天下午,我和我妈通过视频电话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身份的……?”
    “你第一次在我家看见照片时,就认出她了对吗?”
    第132章 眼神
    约莫二十天前,林晚舟从印尼回国后,秘密住在北城某国际医院vip病房进行后续治疗。
    当楚妈听楚晏在电话里提及在印尼的惊险经历和林晚舟的真实身份后,又得知林晚舟受了伤,特意从美国洛杉矶飞回国内探望。
    某个静谧的午后,当病房没有其他人时,楚妈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削着水果,削到一半时忽而开了口:“孩子,你知道我是……?”尾音轻悬在半空,她觉得林晚舟应该能明白她这句模糊的话里的意思。
    林晚舟有点意外地抬起眼,片刻后点了点头,“嗯,知道。”
    “最初,我以为你可能是千帆师弟的孩子,因为你们太像了……”楚母的目光流连在林晚舟的眼角眉梢,那是一双和记忆中的林千帆如此相似的格外漂亮的眼睛,“直到前几日听晏晏说了你的身世,我才知道你竟然是明朗的孩子……”
    她的视线恍若穿过岁月长河的粼粼波光,“当我得知你是明朗的骨血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惊讶又有多欣慰吗……明朗的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而且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像他当年一样优秀出色……”
    外面有点起风了,身后窗帘被风吹动着掀起一角,楚妈将削好的水果递到林晚舟手中,望着他的眼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什么时候呢?
    影剧学院复试结束之后,等待开学的日子里,有一天,林晚舟在父亲书房整理父亲生前的日记,偶然间看到了“芮师姐”的名字。
    叶明朗生前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但并不是每天都记,有时两三天一记,有时会隔几天。
    在他大学时期的日记里,有阵子频频出现“芮师姐”的名字……从校园活动的初识起,随着纸页翻动,这个称呼渐渐缩短为亲昵的“芮”,字里行间流淌着纯真爱慕与青涩悸动:图书馆偶遇时的心跳,寒假前第一次牵手的紧张激动,周末约会的期待……大约一两年后,有段时期的日记格外厚重了些,里面记录着对“芮”毕业离校车站送别的不舍,还有分隔两地时的深深思念,异地传书的焦灼等待,以及偶然见面重逢时“快乐得像要飞起来”般的欣喜……
    1993年的后半年,林千帆的名字有几次出现在日记中。
    “今天在食堂听到有几个学妹正在议论我揭照片的事:‘听说是话剧社的叶社长当场揭了那些照片,有人说照片里的同性恋就是他,我不信,那么优秀的叶明朗学长怎么会是同性恋……’
    ‘可要不是他的话,他为什么要去揭那些照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