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没一会儿,程澈撑着伞,和卓颜紧挨着出来,两位家长赶紧迎上去,什么都没问,直奔鼓楼吃饭。
    高考完的北京晴空万里,积水还未干透,暑气蒸腾往上翻涌,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于素秋很快要回机场执勤,程澈像往常一样帮她把行李抬上出租的后备箱。
    “想好暑假去哪儿玩没?”于素秋在车里问,“要不带上卓颜,跟妈妈到国外玩几天?”
    “再说吧。”程澈淡淡笑了笑,“想好告诉你。”
    等出租车拐入马路,程澈才摸出手机回复卓颜消息。
    过了生日,他俩没再一起睡过,现在卓颜整天变着法子“邀请”他去过夜。
    程澈大概猜到什么意思,但不想去。
    他们不能以兄弟相称为由“互帮互助”一辈子,趁早戒掉得好。
    没多久,卓颜电话追了过来,开口就问:“为什么?”
    “可以去,但我不过夜。”程澈说。
    “为什么为什么?”卓颜连续发问,“我们睡那么多个日日夜夜,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说话前能不能过一下脑子。”程澈冲着手机皱眉,“什么叫我翻脸不认人,我欠你了吗?”
    对面消停了会儿,委屈巴巴地回他:“我想你嘛。”
    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程澈心尖。
    他深吸一口气:“挂了。”
    程澈在街边来回踱步,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掐灭,最后还是抬手拦了辆出租。
    一路他心里的退堂鼓没停过,到人家门口也迟迟抬不起手敲门。
    正磨蹭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程澈慌忙转身想溜,结果正巧撞见卓颜爬上楼。
    “嘿?”卓颜咧嘴一笑,“你来啦?”
    “嗯,”程澈转过脸,“去哪儿了?”
    “去买菜!”卓颜一步两台阶跳上去,手里还有个菜篮子,“吃东西没?我给你做饭?”
    “哦。”程澈应了一声。
    “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卓颜掏钥匙开门,“电话挂得那么干脆。”
    “又没说不来。”程澈跟他进屋。
    姥爷今天犯糊涂,在阳台指着那大太阳说要下雪,老是要把刚晾好的衣服收起来。
    程澈和护工哄了大半天才把人哄回客厅看电视,等卓颜做好饭,姥爷自动自觉入座,乖乖坐在桌边等吃饭,像个孩子似的。
    安顿好姥爷午睡,护工在客厅休息,他们两人回到房间。
    独处一室的氛围让程澈特别不自在,待了几秒就说:“出去转转吧。”
    卓颜打了个哈欠:“我困,陪我睡会儿呗。”
    程澈果断说:“那我回去了。”
    卓颜拉住他胳膊:“怎么午睡也不行,又不是过夜。”
    “我又不是陪睡的。”程澈甩开他。
    “什么意思?”这话卓颜不爱听,“你把我当胭脂客吗?”
    程澈站在原地背对他,憋得慌。
    “陪陪我嘛,”卓颜拉拉他胳膊,声音软下来,“一个星期没睡在一起,怪想你的。”
    “为什么想?”程澈微微侧过头问。
    “我也不知道,”卓颜凑近下巴抵他肩膀,“就是想。”
    程澈绷着脸不说话。
    “考试没考好?”卓颜试着猜。
    答案是沉默。
    见状卓颜只好出杀手锏,踮起脚歪头去亲他脸,希望他心情能好一些,还没碰到程澈倏地推开他。
    力道极重,卓颜猝不及防往后倒,摔在床边,屁股墩疼得厉害,刚要起身骂人,卓颜被程澈抱起来扔床上。
    程澈单膝压上床,居高临下把他圈起来。
    卓颜揉着屁股瞪他:“要干嘛呀!”
    然后他听到程澈冷冷回答:“干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要早点来[托腮]
    [吃瓜]不然瓜可能就没了
    第46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卓颜茫然地看着他:“干?我?”
    程澈懒得再废话,摁着卓颜肩膀推倒,低头咬他脖子。
    “干嘛呀!”卓颜又痒又疼,“你是狗吗?别咬!”
    程澈动作一顿,抬起头说:“我是同性恋。”
    卓颜像被浇了盆水,这三个字怎么可能从程澈嘴里吐出来?
    “你说什么?”卓颜惊恐地看着他。
    “就是喜欢男的,”程澈坦然承认,“我喜欢男的。”
    “开什么国际玩笑?”卓颜不可置信。
    “那你以为,”程澈的手从肩膀慢慢滑到颈侧,抚摸他的脸,“我为什么会跟你接吻,为什么会跟你做那种事?”
    掌心下的脉搏突突直跳,让程澈感到无比兴奋,心底深处的欲望一点一点往外滋生,快要淹没理智。
    “难道说……”卓颜目光落在他手上,战战兢兢地,“因为……”
    程澈拇指停在他唇瓣,轻轻摩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对我……”卓颜越说越慌,“想对我……”
    “对。”程澈毫不掩饰。
    “为什么是我?”卓颜浑身发抖,“我是你哥。”
    “哥”这个字程澈不爱听,拇指用力掐了一把他嘴唇。
    卓颜吃疼“嘶”了声。
    “你不是我哥,”程澈托起他脑袋,额头抵着额头,咬着牙说,“你不姓程,我不姓卓,我们到底什么关系,你还不明白吗?”
    卓颜害怕地闭上眼。
    程澈心又软了,亲亲他鼻尖。
    再睁眼,卓颜眼眶红了。
    可是程澈看不见,以为把人哄好了,往嘴边亲,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探进衣摆。
    卓颜没反抗,但身体抖得厉害,程澈能摸到他起了一圈又一圈的鸡皮疙瘩。
    “别怕。”程澈轻声安抚,舔了舔他脸颊,尝到淡淡的咸味。
    卓颜不知何时哭了,眼睛皱巴巴地闭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就算他喜欢女的也能跟你处”——这句话重新砸在程澈脑子里。
    他停下所有动作,帮卓颜整理好衣服,擦对方脸上擦不干的泪水,起身离开房间。
    卓颜没追出来直接说明了一切。
    这刻,程澈终于死心了。
    他看沙发上熟睡的护工,庆幸刚才卓颜没有接受他,他们连门都没锁,要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得赶紧离开。
    快走。
    快逃。
    程澈在玄关处换鞋,厨房里突然走来一个人。
    “回去了?”姥爷问。
    “啊……”程澈吓一跳,“嗯。”
    “记得拿伞啊。”姥爷指了指门口的雨伞,“等会儿要下雪。”
    “不用了。”程澈穿好鞋,推开门又退回来,“姥爷,您多保重。”
    “好好好,”姥爷笑着摆摆手,“早点回来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程澈站在楼道里,四周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声音。
    他盯着地面走路,从小区到安定门,再鬼使神差地走到东城附小门口。
    也许是身体本能地寻找着慰藉,擅作主张把他带这个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小时候多好,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卓颜待在一块儿最开心,所以总想方设法黏在一起。
    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喜欢却不敢靠近,怕露馅儿,又怕他永远不知道。
    回头想想,这么痛苦的日子自己居然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让他把生米熬成熟饭,却下不了手。
    真怂。
    程澈你他妈真怂。
    他没对方那么勇敢,活该得不到他。
    不知站了多久,程澈才察觉行人都在仓皇奔走,简直像在逃难。
    程澈随着一声雷响恢复听觉,路人的碎语飘进耳朵什么“天塌啦”,“末日了”,“快跑”。
    他仰头望天,看不出一点儿变化。
    直到硕大的雪砸在脑门上,他才明白,原来天真的会塌。
    姥爷说得没错,真的在下雪,还是加大版的雪,38度的北京城正在下冰雹……
    程澈护着脑袋沿街边小店狂奔冲进地铁站,汗水夹带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车厢好几位乘客同时递来纸巾,他低声道谢,随意擦了擦,到站时,外头仍是狂风暴雨的景象,远远看见出口乌泱泱挤满了人。
    既然天塌了,他和卓颜算是彻底分开了,程澈想都没想冲出站口,任由冰雹肆虐地砸他背上,肩上,每一下都带着狠劲。
    疼,好疼。
    可咂着咂着,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至少,没有尝到卓颜眼泪时疼。
    他拖着湿透的身子回家,门一甩连鞋都没换,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热水浇在头上有种撕裂般的痛,他忍不住砸向瓷砖墙壁来转移痛感。
    这时手机在客厅响个不停,他不想接,但那铃声一遍又一遍,只好光着身子循声找手机。
    没戴墨镜,程澈胡乱滑动屏幕,接通后,手机和门外传来同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