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程澈没接这句话,但神情变得凝重。
    “公司这边我会尽量看着,”边助理继续说,“如果您……”
    “你认识国内一些财经报社的人吗?”程澈打断他问。
    “有的。”边助理回。
    “你把公司针对德国外资公司收购的消息放一点出去,再找几个专业人士分析点评,联系好了先给我电话。”程澈说。
    挂了电话,程澈久久没舒开眉头。
    他预想过会出事,但盘算的全是程景洋个人要付出的代价,没往公司那头想。
    这些年他多少知道公司内部的操作,但从来不碰。
    一是清楚沾上就脱不了身,二来他抵触那些关系网,怕活成第二个程景洋。
    可如今事情闹大了,他也没办法回头。
    思来想去,程澈给小南打电话,了解情况后得知目前受影响的只有国内,国外项目暂时风平浪静。
    他让小南联系边助理,看能否从国外调取资金链进来,毕竟经他过手的项目都是干净的,然后以此为由对外宣称内部重组,申请停牌控制局面。
    安排好后,他翻找着通讯录,准备拨给律师。
    刚好卓颜就喊了他一声,他才从满脑子官司回神。
    ——他还在卓颜家。
    “醒了?”程澈转身看他,又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姥爷呢?”
    “回屋睡回笼觉。”卓颜打量着他,“我爸去诊所了。”
    “哦。”程澈把手机收起来,“你不洗澡?昨晚出一身汗。”
    “你刚说什么股票?”卓颜没接话,“是不是你存的那笔钱出问题了?”
    “想多了。”程澈往房间走,“你不洗我先洗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卓颜跟着他。
    “怎么?”程澈回头看他。
    “我想了下昨晚咱做得有些过,”卓颜说,“要不跟你爸好好谈谈?”
    程澈心说要谈也谈不了了,他老子被他一份文件送进去了。
    但没必要让卓颜知道。
    他说过两天订飞机票,等他和程景洋谈好再说。
    快速洗了个澡后,他催卓颜也去洗,趁着空隙给律师打电话,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来。
    律师很疑惑,明明是程澈提供证据并委托他向法院举报,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急着捞人,这转变实在突然。
    他直言如今政府对腐败行为重点打压,进去了再出来可真不好办。
    程澈表示理解,转而商讨如何最大限度降低公司损失。
    程景洋的事已成定局,当务之急是稳定公司,股价,还有投资人信心,避免无辜的人受牵连。
    这事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聊不完,律师建议他先回北京,同时会与程景洋的律师团队保持沟通。
    其实程澈大致清楚该怎么做。
    只要他回北京,以董事长儿子的身份接管公司,公开与程景洋切割,危机就能化解。
    他是真不愿意这么干。
    尽管厌恶父亲,但公司能有今天全靠程景洋。
    要是他现在上位,就算本无此心,也会被落下个篡位逆子的名号。
    可眼下又能上哪找人处理这烂摊子,那些亲戚除了占着股份,什么忙都帮不上,这么算下来,程家能顶事的只剩他一个人。
    所有事砸下来,程澈有点措手不及,老是走神,卓颜说的话他句句都应,但字字都在敷衍。
    最后卓颜受不了,拿枕头砸他:“有没有听我说话!”
    程澈扶正墨镜:“不是说好吗?”
    “你刚是说‘哦’!不是好!”卓颜满脸不爽。
    “有差么?”程澈问。
    “你怎么回事?”卓颜问,“起来到现在跟丢了魂似的,那五万美金没了?”
    “有没有你可以自己看。”程澈说。
    “那你是后悔了?”卓颜瞪他。
    说完卓颜先后悔了。
    昨晚骑车掳人的范儿荡然无存,整得跟讨债一样。
    他心里确实没底。
    把程澈带回家,就等于把这段感情摆上了明面,他是铁了心要跟程澈过的,如果程澈现在缩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县城太小,终归不是程澈该待的地方,但异地太折磨了,从确认关系到现在,他们小吵小闹不知道多少回。
    这人对他太重要,所以他决定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北京重头开始。
    卓颜看着对方,不想再等来半个字的敷衍。
    “过来。”程澈张开双臂向他招手。
    不是敷衍,但也不是卓颜想要的答案,他往床边挪不理人。
    然后程澈直接把他拽怀里,强行照着他脸蛋亲了口。
    “说了我先回去,”程澈抱着他,“等处理好你再过来。”
    “不能一起吗?”卓颜皱眉,“人多力量大啊。”
    “不着急,”程澈温柔抚平他的毛,顺势岔开话题,“你今天不回店?”
    “避避风头。”卓颜说,“昨夜在派出所这么闹,保不准有人上门找麻烦,我让张伟先看着。”
    “他是你员工?”程澈问。
    “也可以这么说,”卓颜换了个姿势躺程澈怀里,“他腿不方便,比较难找工作,干脆在我店里帮忙。”
    他这么一躺,程澈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怎么认识的?”程澈又问。
    “做义工认识的。”卓颜头往他肩窝靠,“李亮也是。”
    “什么时候的事儿?”程澈托着他下巴搓了搓脸,“都没听你说过。”
    “读职校的时候。”卓颜声音里藏着很淡的涩。
    “挺好的。”程澈把他搂紧,“读卫校是想帮卓叔忙?”
    “……嗯。”卓颜作了个很轻的吞咽,“也想着……万一哪天再碰见你,我能有点底气。”
    “那你现在不是老板吗?”程澈吻他耳朵边。
    “全靠亲戚帮忙,”卓颜歪着脑袋享受亲昵,“不过等回到北京,我打算把店让给张伟,出什么价格都行,至于亲戚那边,该办的事儿我也办完了,跟你回北京绰绰有余。”
    程澈没再说话,专心吻他。
    也许是听完这番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当时卓辉说他长大了,他回答说没卓颜长得好,是真的。
    卓颜的成熟总让他不适应。
    好像这七年自己都在原地踏步,而卓颜已经走出去好远,他有点跟不上。
    在卓颜家的这几天,程澈的电话没断过,母亲、亲戚、边助理、律师,一个个轮着来。
    这么些人里,唯独于素秋劝他别回北京。
    她说程景洋行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怕他回来要受牵连,还追问他在哪,要来找他。
    程澈让她赶紧出国避风头,什么都别打听。
    他翻了翻相关报道,这事儿闹这么大,主要是夏书记那个儿子拒绝配合调查,当场跑路,引发了后续一连串深入追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至于公司这边,他安排发布的重组公告起了作用,股价在彻底崩盘前及时停牌,总算没跌得太难看。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去。
    话里话外拿他当主心骨,等着改朝换代。
    程澈觉得这事真够讽刺的。
    他本是想将程景洋一军,结果绕一大圈,反倒把自己赶自己上架,估计程景洋正在里头偷着乐。
    “你笑什么?”卓颜用胳膊肘撞他。
    “啊?”程澈回过神。
    “突然笑一下怪吓人的,”卓颜盯着他,“是不是想到明天能回北京了,开心得憋不住?”
    “整天瞎想什么?”程澈皱眉。
    “有本事别让我瞎想。”卓颜拿筷子敲他碗,“不让我跟着,又整天魂不沾边的……”
    “那我不走了。”程澈低头吃饭,“反正我没买机票。”
    “啊?”卓颜筷子差点没拿稳,“这破地方鸟不拉屎的,你留这儿干嘛!”
    “免得你总以为我要跑。”程澈说。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卓颜干脆撂下筷子掏手机,“我来买机票。”
    “好好吃饭。”程澈伸手抢他手机。
    “哎干嘛呀!”卓颜一把夺回来,“我给自己买碍你什么事儿?”
    “你回去能干什么?”程澈脱口而出。
    卓颜瞪着他。
    程澈别过脸。
    知道话说重了,但不说狠点拦不住人。
    他不是不想带卓颜回去。
    是怕。
    窟窿是他捅的,水里沉着有谁他还没弄清,怎么可能再把卓颜扯进来。
    这水太浑,也太深。
    他不能让卓颜沾上一点。
    “又吵吵什么?”一直安静吃饺子的姥爷抬头,“食不言寝不语,把饭吃完了再吵行不行。”
    “听见没,”程澈夹了块排骨过去给卓颜,“乖乖吃饭。”
    “我吃你大爷!”卓颜骂了句站起身。
    “嘿——”姥爷敲了敲桌子,“谁教你这么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