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沉惜长:“……”
    哪怕知道不应该,他看见洛柳很稀奇地接住那被剪下来的花枝后,心底还是不可控制地燃起了偏执的占有欲。
    妒火烧得他喉中发热,沉惜长站在原地,却听自己声音平静地问:“看起来是很新的展示,要过去看看吗?”
    法国人笑眯眯地摇头:“不用,那不是我们公司的业务,我们都是门外汉,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人群里,洛柳好不容易抱着玫瑰花从人堆中挤出来,洛柳不知道被谁拍了下,听了什么,也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过来,和沈惜长对上了。
    沉惜长脚步一顿。
    洛柳就和没发现他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他擦肩而过,手上还捻着一朵热烈绽放的花。
    哼哼!冷暴力的人只配看着他冷酷的背影。
    沉惜长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言不发地往后方看了眼,过了会儿,随后从队伍尾巴消失了。
    洛柳百无聊赖地溜达了半小时,其实对他而言,这一块地方一点吸引力也没有,虽然写的大部分都是中文,但是串联到一起,就显得过于云里雾里。
    洛柳看得变成了蚊香眼,晕乎乎地往另一头走。
    他想找个露天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走到一半,忽然被人猛地拉住手腕,眼前一花,已经被拽进了某个他没见过的会议室。
    后背被按在墙上,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看见跟前眼熟的身形后,又立刻习惯般安静下来。
    洛柳给了沉惜长一锤。
    什么人!
    沉惜长被他锤得闷闷哼了声,没动作。在他身下的洛柳已经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间会议室或许有段时间没用,里头的空气污浊,甚至桌面上都带了层薄灰。
    洛柳皱眉。
    好多灰!
    他还没来记得说话,脸颊就被人用手指蹭了下,把他拽进来的那人先给他带上了口罩。
    细细的口罩带子被扣在耳后,对面人的指腹像是无意蹭了他耳廓一下。
    洛柳回过神,就看见跟前人倒像是没有洁癖了似的,站在他跟前,另一只手仿佛面看见白板上的灰,垫在他脑后:“怎么跟过来了?”
    “我想来这逛,”洛柳瓮声瓮气,“不行吗?”
    沉惜长定定注视着洛柳,他也跟着洛柳走了十来分钟,洛柳显然对那些复杂甚至晦涩的研究内容都没什么兴趣,装模装样摸上几分钟后,就立刻若无其事地走了。
    他来这种地方,除了找自己,不做他想。
    “...你来找我的?”
    沉惜长低声问。
    洛柳朝他翻白眼:“明知故问。”
    他翻完就低头找找,刚才被拖进来不知道掉在哪里的小花。
    那可是机器人剪给他的!有科研气息!
    沉惜长看了一会儿,看明白他在找什么了,慢慢地伸手,按住了他后颈:“不要找了。”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点隐秘的妒意:“可能掉在外面,已经被扫走了。”
    洛柳更是急得要出门,没想到刚直起身,就被沉惜长按了回去。
    沉惜长问他:“虽然我不是很介意——只是有一点,也没有想着你能和我在一起,但是在我面前收别人的花,还这么重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算要做这种事,也要给他一点习惯的时间。
    洛柳很鄙视地看着他:“机器人的醋你也吃?”
    “什么叫机器人?”沉惜长的指尖重重在洛柳后颈摩挲了两下,齿间慢慢和他捉字眼:“是控制机器人的人,我去那个展台的时候,那机器人就给我们合作方倒了杯水。”
    洛柳明白了,笑眯眯地说:“可能你们一群人一过去,看起来就像是在开组会吧。”
    沉惜长不说话了。
    他看着跟前洛柳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甚至好像真的不在意他还有暗恋者这个身份,只能控制着自己收回了手。
    沉惜长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了些。
    他站了一会儿,显然也觉得这里头太多灰,空气不好,倏然松开了桎梏人的手,转而去打开窗户。
    清新的空气卷入屋中,带走了里头陈旧污浊的空气,洛柳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不出所料地剧烈咳嗽了两声。
    沉惜长就这么面朝大开的窗户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柳过去两步,就被外头凛冽的秋风吹清醒了。
    他侧走一步躲在沈惜长身后,不知道这人吹冷风干什么,从后头拽了拽他的衣角:“你拽我进来,就这个事,没有其他事了?”
    不给他解释一下,这两天在发什么神经?
    他竖着耳朵听,谁知道跟前人淡淡“嗯”了一声:“就这事了。”
    洛柳立刻变成了不满的兔子,用力把沉惜长的衣服往下拽了一大截。他问:“你这两天怎么不仅冷暴力,还不见缝插针在我面前说那种话了?”
    “刚刚不是?”
    洛柳下意识皱了下眉:“那种不算。”
    那种听起来,听的他不开心。
    沉惜长像是笑了下,只是问:“你喜欢听?”
    身后安安静静。
    沉惜长视线落在外头开始发黄的树叶,按在墙边的手也被吹得冰凉。
    他说:“不喜欢听就算了。”
    半晌,洛柳忽然从后头轻轻踢了踢沉惜长的鞋帮:“你说得太突然了,而且尺度也很大,哪怕是性向男的人,也会考虑很久的吧?”
    怎么这么没耐性?
    洛柳说完就觉得轻微的热意从脸颊上泛起,立刻转移了话题:“那本书你看完了没?”
    “看完了,”沉惜长淡淡道:“对待有性格缺陷导致变态的人,想要治疗,要足够包容,最好能做到靠近,同化,改变。”
    没错没错!
    洛柳听得直点头,期待地问:“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沉惜长低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恼怒又提起这种见不得光的喜欢,洛柳脸上气得泛红。他用视线轻轻描摹洛柳带着红晕的脸颊,觉得他就连恼怒也比生病的时候有生气得多。
    他想着,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顺着洛柳的意思,亲口重复了一遍:“同性恋不正常,是人格缺陷。虽然我不认同,但我不会再乱追求你。”
    洛柳:?
    里头还讲这个了?
    而且,沉惜长什么时候追求过他了?就前段时间那时不时变态一下,难道叫追求吗?
    洛柳的表情实在藏不住事,像是被人一不留神揭穿企图,难以置信夹杂着难堪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洛柳憋了憋,把后面的问题憋回去了,只是说:“后半本我没看完就给你推荐了,你当它在放屁吧。”
    好难听。
    沉惜长下意识想让他不要这么说话,听见后半句话后又顿住。他轻轻地点了下头:“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意思就行了。”
    洛柳拧起眉:“我什么意思?”
    沉惜长却并没有说下去解释的意思,只是语气故作轻快地说:“我也想清楚了,你可以当做我没说过喜欢你这回事,也没必要对我负责。”
    洛柳迷茫地看着他:“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啊,怎么没必要?”
    他都知道沉惜长喜欢自己了,而且还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怎么可能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他没懂沉惜长的意思,表白不指望回应,说出来干什么,听个响吗?
    谁知道他跟前的人好像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沉惜长静静注视着他:“难道,所有人你都有必要负责?”
    洛柳张了张嘴,沉惜长不用想,就知道洛柳要说,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沉惜长猛地抬手,不想再听见这些话,洛柳呼出的热气隔着口罩洒在掌心,也叫沉惜长好像看见过,洛柳对他一点点真心。
    “靠近,同化,改变,”沉惜长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和他说,“我不用你同化,也不用你改变。你当做没发生,装傻好了。”
    洛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下意识站直,猛然脑袋差点撞上靠得很近的沉惜长。
    他没察觉沉惜长刚刚差点亲到他的额头,只是不可思议道:“我都知道了,你让我装傻??!”
    他脸上的红晕更明显,好像是更生气了一点。
    “不生气,”沉惜长心平气和地问他:“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会接受我?”
    他最开始就不应该,说不说,能改变的就只有洛柳,除了给洛柳徒增烦恼,这段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洛柳下意识说:“当然不!!”
    这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反应了,不管面对谁对他表白,洛柳第一反应都是不。
    沉惜长顿了顿。
    说得太快,太斩钉截铁,以至于刀抽出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伤口在流血。
    洛柳在那一刹那几乎要捂住自己的嘴,却看见眼前的沉惜长神色如常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