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路过。”
    潭枫不太想跟祝明暄拐弯抹角,目光落在她身后“alpha诊室,omega止步”的牌子上,“能在这层楼碰见祝小姐,我也很意外。”
    捕捉到似有若无的试探感,祝明暄启唇呵呵笑了两声,示意他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露台,祝明暄从包里掏出一盒印着银色花骨朵的香烟。
    这牌子是老烟枪的最爱,不同于女士香烟的优雅与浅尝辄止,其味强劲辛辣,击喉感十足。
    她当着潭枫的面熟练点燃吸了一口,眯眼吐出烟雾,说自己最近信息素有些紊乱,这才来医院看看。
    这就怪了,omega诊室明明在三楼。
    潭枫了然:“所以,你是alpha?”
    “是啊。”她坦然自若,“女性alpha。”
    潭枫微微点头,没显露出其他多余的情绪。
    祝明暄不是家中独女,她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大的那个与她一母同胞,不过资质平庸,难堪大用,加上祝父不喜前夫人连带也看不上他们兄妹。
    另一个是后娘生的alpha,前几年才被安排进祝氏,现在混得有模有样,颇受父亲器重,潭枫还跟他在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
    比起等祝二掌权后仰其鼻息,装o联姻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她对自己的性别坦荡不讳,足以证明梁悬早就知道她是alpha,默许甚至配合她以omega的身份占据配偶的位置。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可有一点潭枫却拿捏不准——梁悬到底图什么。
    两个无血缘的alpha,怎么可能和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似乎看透他的内心想法,祝明暄一弹烟灰,看星星点点的灰落在风中,理直气壮道:“放心吧,阿悬知道的可比你早多了,他为了给纪秋生守身,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说服他爸妈跟祝家订婚。”
    她捏着烟蒂,边说边折下几根手指,“婚前合同、酒店酒水、珠宝首饰……这么一算我还真赚了不少。”
    听着她颇有炫耀意味的话语,潭枫冷冷一笑,“那真是祝福你们。”
    “唉。”
    祝明暄摆手,一点儿也没有被看轻的气愤。
    只要不离婚,梁家那群人怎么折腾都跟自己没关系,她有了钱和人脉,等熬死梁海潮和何云春,梁家的财产她就可以占到一半。
    “联姻嘛,都是那么回事,扯张证然后各玩各的而已。潭少才叫有魄力呢,为了真、爱、连潭氏都能拱手让人,帝都哪个少爷能比得过你?”
    “祝小姐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祝明暄低笑。
    哪里是她消息灵通,还不是潭枫的二婶乐于见自己的亲儿子上位,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半场开香槟庆祝,邀着几个贵妇姐妹幸灾乐祸一通,把元玉舒气了个半死。
    这么大的热闹,她想不知道都难。
    潭枫发觉自己接受事物的能力真是比以前强了一倍不止。
    他往上一提保温盒,客客气气地说:“和你交谈很愉快。不过我的饭快凉了,我就先走了。”
    “潭枫。”
    祝明暄叫住他。
    正是风口,潭枫的衣摆猎猎扬起,即使伤了一只手也无损风度。
    她心里清楚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但想起订婚宴上与宁决的短暂碰面,还是正色道:“如果我是你,就绝对不会让宁决待在帝都,当潭家争权的活靶子。”
    “多谢关心。”
    天台门合上后,祝明暄吐出最后一口烟,用猩红的指甲掐灭烟蒂,整个人笼罩在外墙阴影里,仿佛罂粟开到荼蘼。
    病房门口,确定身上的烟味散尽了潭枫才敢推门进去。
    这顿饭打了快一个小时,宁决眯了一觉又醒了,在他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去。
    潭枫觉得有点好笑,拆开保温盒一点点把饭菜摆好,让它们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宁决。
    “饿了没?吃饭吧,有瘦肉粥,虾仁炒蛋,油麦菜——”
    “不想吃。”
    宁决把头埋进枕头里,讲话声音模模糊糊,态度却很坚决。
    潭枫觉得自己脑子坏了,竟然越看越乐,觉得宁决跟快小点心似的让人忍不住嗦两口,问:“是没胃口吃,还是因为是我买的所以不想吃?”
    宁决烦得捂耳朵。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潭枫的话有这么多,自己这幅样子究竟有哪里值得他折磨的?后颈好疼,头也疼,耳朵也很不舒服!
    “趁热快吃两口,下午食堂就关了,想吃我得开车去餐馆打包,我右手不太方便,来回要两个小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床上躺的是多不懂事的人,故意给他找麻烦。
    宁决气得浑身颤抖,冷脸回头要骂人,两只胳膊却被潭枫一手按住。
    一张放大无数倍的脸怼上来与他嘴对嘴碰上,潭枫撬开他的唇,舌头一卷把含着的虾肉送了进去。
    “呸,”宁决吐出虾,气得涨红了脸,“你恶不恶心?”
    “你吃不吃饭。”
    潭枫摸了把嘴,大有他不吃就继续喂的架势。不就换个方式喂饭吗,他们老夫老妻了,对方的什么没吃过。
    宁决被那进口食物恶心得够呛,一口吃的混着两个人的唾液,谁能吃得下去?反正他受不了。
    “我说了不吃,你听不懂吗?”
    “我听见了,但是医生说吃点东西有助于恢复,所以还是多少吃点吧。”
    潭枫这个人只听他自己爱听的,并且热衷于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自己认为好的、正确的施加给宁决,不管对方同不同意。
    这是宁决第二痛恨他的地方。
    “这样吧,你把粥喝了,我答应你任意一个要求。”
    潭枫把粥碗推过去,伸手扯了扯他。
    在帝都,他潭枫的承诺可十分具有含金量,即便现在不比以前背靠潭氏也值得无数人向往。
    宁决冷笑,“我要办理离婚,现在就办。”
    “行。”
    潭枫早已预料到他会说什么,平静点头,左手盛了一勺粥不太熟练地送到他嘴边,“我答应你了,吃完就办。”
    第42章 签字结束
    一勺接着一勺的热粥入口,宁决跟不上他的节奏,双颊微微鼓起。潭枫觉得他这样很像某种绵软的啮齿类动物,乐此不疲地又喂了一口,终于被他忍无可忍地拍开手制止了。
    “你要嗦话算话。”
    宁决眼睛一眨不眨地瞪他,生怕他中途变卦。
    “知道。”
    潭枫放下勺子,有些不是滋味,眉心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反悔,这点你可以放心。只是,”
    他顿了顿,锐利的眼神在宁决脸上经停,“我真的让你无法忍受到装样子的能力都没有了吗,宁决,你连喝碗粥的时间都等不了?”
    “早离早好……”
    宁决缓缓说,“什么都是越早越好。”
    他对离婚几乎形成了一种执着,难道离开潭枫他就能幸福了?未必。只是大脑分泌皮质醇疯狂催促他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已经清除了标记,这段带给他屈辱与痛苦的婚姻便该被最先舍弃。
    早点分开,早点解脱,早点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事已至此,潭枫再难受也说不出一句可能会刺激到他的话。
    他不止一次审视自己,也审视宁决。明明他想从这个omega身上获取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性、顺从、敬畏,以及把曾经高不可攀的明月握在掌心里亵玩的快感。
    为什么心怀不甘,不知满足?
    为什么明知道不可能,还要倾尽所有换一个挽留的机会?
    宁决……宁决……
    这两个字他在嘴边反复咀嚼,直至尝出苦味儿,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离不开宁决。除非他死了,否则哪怕用尽手段他也要将人留在身边。
    “好,如你所愿。”
    他平静地点头,给宁决吃了颗定心丸,然后单手收拾起他吃剩下的饭菜。
    一直到医生临门换药他才提着垃圾出门,等天黑了又带着新鲜热乎的饭菜进来。
    以及一身寒气。
    宁决看着他孤零零的左手,宽大修长,遍布隐隐约约的青筋与血管,充满力量感,无名指还戴着婚戒,与另一只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轻轻叫了一声宁决,让他起来喝点汤水,温柔的样子简直胜过所有偶像剧主人公。
    可宁决心里清楚潭枫根本不是这种人,他不会容忍来自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漠然与挑衅,一直都是他来主导这段感情,结束与否从来轮不到宁决说了算。
    他答应得太顺利了,连一点不悦都没有,百般包容迁就,好像捏准了宁决就吃这一套。
    是这样吧,果然是这样。
    宁决忽然抬手将保温盒碰到地上,不锈钢与地面骤然相触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激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他疼得脸色煞白,却不住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做出这幅样子让我难受,提醒我永远亏欠着你,是我不知好歹?!我告诉你潭枫,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根本就是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