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猝不及防被花花绿绿扑脸,这个头回租房的外地男人面色阴沉,很冷漠地问:互助会,没听过,是什么民间传教组织吗?
    蓝姐准备好的欢迎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愣是花了好几个小时为他讲解她们互助会存在的意义。
    “潭先生,这位是?”
    注意到蓝姐的视线,潭枫压下唇角,介绍:“他是我老婆,也不是本地人,有点认生,以后请多关照。”
    话是这么说,但潭枫的胳膊还紧紧勒住宁决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以极具占有欲的姿势把人遮挡严实,一点儿也没有让两人见面的意思。
    忍无可忍,宁决扭头隔着衣服咬他的手腕,不怎么体面地从怀里钻出来,局促地理了把衣服。
    “蓝姐你好,我叫宁决。”
    潭枫低头盯着他的发漩,似笑非笑。
    “哦,小宁啊。”
    蓝姐打量着他,心中不免啧啧两声,潭先生的老婆是个男性omega,小模样长得倒不错,只是眉宇间无端透着股稚气,别是未成年吧,张口便问:“你多大了,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今年二十四,还在上学。”
    “原来是研究生,”蓝姐来了兴趣,很懂行地摆手,“现在工作这么难找,omega多在学校读几年书也挺好,省得跟我女儿一样天天出差。你们说,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天天拼事业有什么用?结婚好几年了也没要孩子,闹心啊。”
    宁决不知怎么回话,尴尬笑笑,又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家长里短才终于尽兴。
    “好了不说了,还有几个重要的会等我开呢,我先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吧!”
    边说边挥手,急吼吼地离开,似乎被这对没眼力见的夫妻耽误了天大的事。
    宁决力竭往后一仰,“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潭枫双手稳稳接住他,淡然道:“那些八卦我前几周听她说过了。”
    “好吧……”
    歇了一会儿,宁决想起来跟他算账,食指点着潭枫的胸口恼火说:“刚才我让你松手你怎么不松?还没进家门就拉拉扯扯,让邻居看了多没面子。”
    “这有什么。”
    潭枫无比坦荡:“我只是逗你玩玩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别人看见了也只会觉得我们家庭和睦。至于面子,那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宁决都无语了,自顾自迈上台阶,“不重要、哼哼,最好面子的不就是你。”
    “我早改了。”
    潭枫紧随其后,低头在他眼边啄了一下,“我现在最好你。”那语气,那表情,比求婚还真挚。
    alpha顶着这张帅脸说情话太犯规,宁决又被惹红了脸,吭哧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手拉手乘电梯上楼,他终究架不住潭枫的软磨硬泡,同意每周放假那两天和他住,周一到周五正常住宿,皆大欢喜。
    适度的让步是夫妻情感的润滑剂,尤其当你有一个浑身反骨且吃软不吃硬的伴侣,请务必要掌握妥协这门艺术。
    潭枫深以为然,悔不当初。
    为期半年的校园生活过得格外快,眼看线下教学逐步进入尾声,宁决如临大敌,提前两个月准备起了期中考核。
    也顾不上和潭枫联系了,上午同陈一期去图书馆,下午泡在画室,分身乏术,恨不得一天再多出二十四个小时。
    最后一节晚课下课,宁决背着双肩包下楼,路过一楼大厅的教务办,恰好迎面碰上专业课教授冯辉。
    宁决入学的第一堂课便是他的建筑景观设计,对这位谈吐有度的老师印象很深,微微点头叫了声老师好。
    冯辉眯眼在他身上扫一圈,不紧不慢地夹上公文包,“嗯,你好,你是二班的宁决?”
    “是的。”
    “我说怎么有点印象,”他边走边说:“你上交项目在里年级数一数二,可见是有灵气又肯花心思的,这很不容易啊。”虽然是个omega。
    “应该的。”
    宁决走在他身侧,同他有来有回聊了几句,又听冯辉问:“线下结课以后,你还有继续深造的打算吗?”
    “我还没考虑过,但——”
    “宁同学。”
    冯辉推了推眼镜,以一种权威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他:“你应该明白所谓线上教学无非就是给通不过考核的学生放水,没什么实际性价值。如果你真的对设计感兴趣,想做出一番成绩,就不要止步于此。”
    “嗯,冯老师,我明白。”
    种种缘由压得宁决难以启齿,不敢轻易对教授打包票。
    冯辉只是作为师者好心提醒,压根没想到宁决和贵族学校的大部分学生不同,延学所需的时间、精力、金钱对宁决而言是不小的问题,并非由他个人意愿随便决定。
    见宁决犹犹豫豫地没个准话,他叹了口气,也没再往下提学院内推名额的事儿,摇着头,很是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宁决立在原地,目送冯辉离开中心广场,背影浓缩至不见。久久迈不动步,怅然若失。
    第56章 贤夫
    第二次给宁决夹菜被无视,潭枫觉察到他心不在焉,放下筷子问:“饭菜不合胃口?”
    宁决回神,赶紧吃一口他夹的西花,闷头咀嚼:“没有,好吃。”
    “吃不下别勉强。”潭枫拨弄开他额前的碎发,了然道:“又停药了。”
    “不是,唉。”
    宁决还在用筷子戳米饭,连续几下都戳到底了,好像和那些米有什么深仇大恨。
    潭枫弯曲食指扣了扣桌面,进一步猜测:“那就是学校里有人惹你生气,或者零花钱不够用了。总之你需要什么帮助,不如跟我说说?”
    耐心随和的模样确实很像常人印象中关心孩子的家长,很轻易便将宁决的注意力从那晚不愉快的谈话转移回来。
    他想起小时候被同村小霸王抢走作业本,自己也是这样一脸衰相地回家。
    还没死掉的林裕翘脚坐在小院儿里的竹编凳子上,边卷旱烟边问他是不是又犯窝囊被人教训了,洋洋洒洒地教育他要有点男孩儿样,总别板着脸给他老子找不痛快,但绝口不提零用钱三个字。
    现在距离那个心灰意冷的下午已过去不知多少年,宁决自己都数不过来,连生父的样貌都模糊了。但是他永远记得被当成包袱甩来甩去的感觉,手心向上的窘迫已经完全根植在他的生命中。
    血脉相连的亲人尚且这样对自己,他憋着一股气,不太情愿向刚刚和好的伴侣提更多要求。
    潭枫看他又垂下头不肯讲话,也不强迫宁决非要说出来点什么,收拾了餐桌才把人抱到沙发上,隔着薄薄的眼皮啄吻omega微颤的眼睛。
    空调温度有些低,宁决干脆窝在他怀里汲取温暖,哪怕被闲心地地揉摸也不做反抗,安安静静地想着自己的事,像只满腹心事又不爱理人的懒猫。
    潭枫心里一软,开始没话找话地逗他,“宁宁,你最近是不是重了点,”他托着宁决的身子颠了两下,又捏了捏大腿肉,假装惊讶地问:“浑身怎么都圆了一圈儿,我都快抱不动了。”
    宁决怕被摔到地下,赶紧用两条细胳膊虚虚环住他的脖子,不太高兴地反驳:“你别胡说了,我才没胖。”
    “你当然不承认,”潭枫呵呵笑道:“这几天电话也不及时接、消息也不勤回,一门心思和你那个不学无术的舍友鬼混,生活费全进肚子里了吧?”
    虽是调侃,语气却满满纵容。
    毕竟在潭枫看来大吃大喝可比不学好强多了,看在宁决没有被旁人带坏的份儿儿上,他愿意翻倍给宁决打生活费。
    “没有!”
    护犊子的宁决最听不了潭枫说陈一期一点不好,立刻皱眉:“陈一期没有不学无术,他最近很用功,我们只去图书馆。而且我没有乱花钱,不信你可以看我的消费记录,早餐一瓶水七块钱,半份三明治二十四块,中午一个……”
    “好了,好了。”
    一笔笔细帐听得潭枫很不是滋味,赶紧打住话题。
    原来是学习太用功才这么没精神,他心疼得不行,也懒得管那个什么星期一了,把人抱得更紧,“我知道你没乱花,逗玩你呢。我巴不得你只花我的钱,毕竟老公赚钱不就是给宁宁花的?不怕你花,就怕你不舍得花。”
    宁决将下巴严丝合缝地抵在他肩膀上,有点硌得慌,但颈椎很舒服。嗯嗯啊啊的应了两声,实则没听进去多少。
    “我会找工作的。”
    他超小声说。
    找一份和潭枫一样体面的工作,努力赚钱,实现人生价值!这就是宁决大学毕业后的人生目标。
    潭枫听清了,没接话,宽厚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拍宁决的背,哄孩子似的,“陪我睡一会儿吧,啊。我们睡个午觉,醒了我带你去市区新开的一家中餐厅吃晚饭,据说那里帝都菜做得很正宗,你还可以打包一份喜欢的菜回家当夜宵。”
    “嗯……”
    宁决想了想,拒绝了其中一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