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许宜然挡着碗,扭头在他背后拍了一下。
    你凑什么热闹!
    陆余森被酥麻了一瞬,滚动喉结,低头掩饰性吃饭。
    表姐拿出手机给许宜然看照片,“下午我说的就是这女孩,你如果有兴趣,我约她出来你们一起见个面?她上次看了你的照片很喜欢你。”
    陆余森吃饭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去。
    表姐笑眯眯地给许宜然介绍对象,这对象是她实验室的小师妹,人很好。
    许宜然下午就拒绝过一回了,看了眼照片,他抓紧了筷子,紧绷着脸摇头说,“……我现在真的没空谈恋爱呀。”
    “学习的事要紧,也得劳逸结合呀。”表姐说,“然然你逼自己太紧了,有什么事我跟你舅舅舅妈都在,你别把自己圈起来,什么都自己扛。”
    许宜然低头吃着饭,不吭声。
    半小时后,饭桌收拾干净。
    许宜然房间,陆余森把小木盒从口袋拿出来,放到他桌上,沉默一会儿说:“生日礼物,你忘拿了。”
    “你哥说的玉,是不是这个?”许宜然却想起这事。
    陆余森没承认,“我不是都说不见了吗?”
    “你骗完他还要骗我。”许宜然不信,“听他语气那玉应该挺重要的,你那么粗心大意吗?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陆余森没辙:“都送给你了。”
    “我又用不上。”许宜然拿这玩意儿都怕把他摔了碎了,不知道得损失多少钱,他把木盒拿起来还给他,“你还是换个生日礼物吧。”
    “你生日是昨天,昨天送的礼物哪有今天换的道理?”
    陆余森神色有点沉,盯着他看,“这东西我妈在世的时候送的,我跟我哥一人一个,找大师开了光,能保平安,我就是想给你,你不收这次我真的丢了。”
    “……”
    两人互相瞪着。
    许宜然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意识到,原来陆余森当初真不是讨厌他,也真不是在给他甩脸色。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陆余森好像就拿真心开始待他了,是真的想跟他做朋友,因为重视,所以连妈妈送的东西都愿意送他。
    陆余森几句话让许宜然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盒,好半晌,打开取出里面挂着绳的玉牌。
    玉牌贴着手指,温度有些冰凉。
    可既然是陆余森的妈妈送给他的,他就更不能收了。
    只是许宜然也知道按照陆余森的狗脾气,他还真有可能一气之下把这东西丢掉,他没有办法,只能抬头看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听着有点软,叹气道:“那我先借你戴着吧。”
    陆余森神色微动。
    “你跟碰碰换来换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他伸手,手指勾着玉牌上的绳,玉牌从他掌心落下,他递到陆余森面前。
    “你先戴上,让它保佑你跟碰碰早点恢复正常。”
    “等那天到了你再给我。”
    陆余森盯着他,男生伸着手,手指上勾着绳,玉牌吊在上面在空气里轻微晃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认真,漂亮眉眼望着他显得很是专注,态度也是难得一见的迅速软化,仿佛两人的关心终于实现了从零到一的史诗级跨越。
    他的声音也软。
    蓦地,陆余森看着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哪还能说什么,接过来就把玉牌往脖子上戴。
    玉牌冰凉地落在他心口。
    他的脑袋却发烫,有种想要将心意宣之于口的冲动。
    不管会不会失败,想告诉许宜然他喜欢他。
    高三就喜欢,见他第一面就喜欢,念念不忘。
    可是……许宜然这两天心情很好。
    他来到了另一个家里,家里人都很爱他。
    陆余森,你要说这种话来破坏他的好心情吗?
    陆余森又看见了角落那架钢琴。
    他走过去,手指在上面一按。
    空气里响起琴键齐发的音。
    钢琴前没有椅子,很显然这东西真的没人碰,小小的许宜然上了半个月钢琴班就不去了,于是这东西成了房间装饰品。
    他搬了椅子到钢琴前。
    许宜然看着他的动作:“你真会啊?”
    “……真会。”陆余森说,“我小时候学了很多东西,不管喜不喜欢都得学,美其名曰精英教育。”
    “你坐下,这个就当你第二个生日礼物。”
    陆余森掌心冒汗,声音紧张得都有些哑。
    许宜然坐下,看着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跟陆余森关系不好,以后肯定要天南地北毫无瓜葛的,哪怕后来出现了陆余森跟碰碰灵魂互换这种荒诞的事,想法也没改过。
    陆余森的手指按在钢琴上。
    可这种想法,最近这段时间似乎隐隐有些改变了。
    陆余森人不坏,就是……人不太聪明。
    或许以后他们真的会成为朋友。
    一串没有规律的音符蓦地从青年指尖流出,音速很快,无规律得几乎叫人以为是在乱弹。
    陆余森低着头,太久没弹钢琴,他几乎要忘记曲谱,全凭着肌肉记忆,他不确定许宜然听过这首曲子没有。
    音符纷飞的房中,几乎只剩下了钢琴键的声音,顷刻之后,音调弱了下去,陆余森喊:“许宜然。”
    许宜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弱音之后,是衔接得极其顺畅的音阶,仿佛从阴天变作毛毛细雨,那毫无规律的音符消失了,音速慢了下去,从琴键上倾泻而出的音符逐渐变得抒情,柔缓,像主人公在借由曲子诉说心事。
    青年的手指十分灵活,琴键如同有了生命。
    他的心跳像这阵琴音一样快,哑声:“……别讨厌我了。”
    音符翻飞,抒情如水。
    青年的声音混在其中,却格外融洽。
    许宜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又想,其实陆余森也不是不聪明。
    只是在人际交往上有些问题。
    ……好吧,其实那时候他也有问题。
    他那时太敏感,有时候陆余森什么都没做,他都会对他摆冷脸,所以陆余森才老生气。
    有因有果。
    几分钟后,钢琴曲结束了。
    许宜然合掌拍了拍,很配合,却也是真心的,“好听好听。”
    陆余森手掌放在钢琴键上。
    他低头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问许宜然,“你听过这首曲子吗?”
    “有点耳熟。”许宜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听过的,“但想不起来叫什么。”
    “playinglove.”
    陆余森飞快说,盯着他重复一遍,“playing love.”
    窗外又开始下雨。
    雨声噼里啪啦,如同刚才的音符,由弱渐强。
    青年坐在钢琴前,转头盯着许宜然,许宜然被盯得指尖下意识弯了弯,收拢了手里的手机,几乎是觉得现在的氛围在朝着古怪的方向走。
    他颤动眼睫,垂下眼睛,“等有空了,我搜一下这首歌。”
    “……”
    一月三号,一行人才启程回江城。
    走的时候外婆跟几个亲戚给许宜然拿了很多东西,吃的喝的,泸城土特产,东西太多了,几乎装不下。
    陆余森也不知道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提议他找人把东西拖回去,反正碰碰也是要坐车的,许宜然觉得他真是闲着没事,拒绝了。
    江大还有一周的课就放假了。
    这段时间陆余森跟碰碰互换频率降低,几乎能自己控制,所以陆余森找不着理由跟许宜然黏一块了,只能自己去上课。
    上完最后一节课,两人跟樊子轩和于白又约了个火锅,樊子轩还说他俩关系看起来好了不少,许宜然没说话,陆余森脸不红心不跳来了句:“一直都挺好。”
    樊子轩直接笑出声了。
    陆余森:“……”
    “你是不是有一周都没跟碰碰换过身体了?”
    下午两人牵着碰碰在小区公园散步,寒冬腊月风大,许宜然出门前戴上了外婆给织的另一顶针织帽,乳白色的,看着毛茸茸,还戴了围巾。
    他把脸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鼻尖呼吸,圆润的眼睛往陆余森脸上瞟,有点高兴地说:“会不会以后都正常了?不会变了?”
    “试试也简单。”陆余森转头看他,男生戴着围巾,露出的上半张脸雪白昳丽,他目不转睛看了会儿,才出馊主意,“把碰碰放奶奶那养几天,它见不到你一着急,就能试出来我们到底还会不会变了。”
    许宜然想了想,“算了,舍不得碰碰分离焦虑。”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许宜然一抬头就看见学长站在屋外。
    听到动静学长转头,看见地上那条德牧犬时他眉眼狠狠跳了一下。
    他以前是真不怕狗,现在也是真怕狗,可想到自己做的决定,学长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把手藏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