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鹤素湍一直在关注她的情况,赶在她落水前将她一把抓住,拖上了船。
    “小心。”他沉声道,“船沿有些滑,如果抓不住,就抓着我。”
    鹤小溪:“……”
    鹤素湍的提议对她来说是有好处,但是却给他自己平添了几分风险。
    鹤小溪抿了抿唇,却并没有拒绝,一手仍然抓着船沿,另一手则紧紧拽住了鹤素湍的胳膊。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中,带着几分默契地乘着船,在湍急的水上漂流着。
    那裂缝之下,几乎是一片漆黑,唯有在远处有着模糊的光亮。他们像是真的坠入了神话故事里的冥河,向着那唯一的指引前行。
    随着那模糊的光亮逐渐变得清晰,他们的船似乎也行驶到一片稍微平静些的水面,不再向此前那么颠簸了。
    “有意思,我突然想到了一幅艺术作品。”越青屏笑了声,四周仍然无比昏暗,他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是凭借着他说话时的回声也可以推测出,此刻他们只怕处在一个宽阔的地下洞穴之中,“俄罗斯的名画,《塔拉卡诺娃公主》。”
    左赛尔:“什么?”
    瓦莲京娜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塔拉卡诺娃,她自称是伊丽莎白女皇和情夫所生的私生女,因为对叶卡捷琳娜二世的统治造成威胁,所以被囚禁在了彼得保罗要塞。民间传说,她最后就是死于洪水。有画家以她的故事为原型创作了一幅油画——画中,水几乎已经漫到了床边,而她只能站在床上,绝望地等死。”
    鹤小溪不由得低声道:“虽然确实挺应景,但我更想听见诺亚方舟的故事。”
    她坐直身体,有些诧异地打量了越青屏一番:“想不到你还有点艺术修养,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只会靠家里关系捞角色,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呢。”
    越青屏嘴角一抽:“我可是非常有文学和艺术修养的。”
    从小他为了在自家团团面前展示自我,那诗词歌赋读了一本又一本,只为收获小团团崇拜的目光。
    越青屏:“……你们那世界的‘我’,怎么听起来像个绝望的文盲一样。”
    姚宝囡:“嗯?什么是文盲?那个词不是念丈育吗?”
    越青屏:?
    鹤小溪:?
    鹤素湍忍不住抬手捏眉心:“算了,我们把这个话题给放下吧。”
    坐在前面的龙阳适时提醒道:“保持安静,前面有东西出现了。”
    众人心头一凛,立马将“文盲还是丈育”的话题抛到一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对敌。
    而随着水势变得平缓,有不少玩家也都再次露面了。
    此前突然出现的洪水将原本在颤抖厮杀的玩家们冲得七零八落,但是这些人毕竟都是各个世界的精英,在经历了短暂的慌乱后,也都找到了各自的应对策略——
    有人像鹤素湍和越青屏他们一样,找到了小船;
    有的玩家则是拿着村庄里飘来的桌椅自制了简易的小舟;
    还有的人则干脆抱着几根浮木,总之淹不死就行。
    他们都顺流而下,被水流推动着,向着同一个目标靠拢接近。
    光源所在的地方终于近在眼前。
    一个巨大的生物立在岸边。这石洞的顶部接近三层楼的高度,而祂的耳朵尖却已几乎擦到了洞顶,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顶天立地。
    越青屏看着祂,低声道:“胡狼的头,人的身躯,手里拿着天平和羽毛……还真是祂啊。”
    他话音刚落,左赛尔便已用不自觉带上敬畏的声音轻声回应:“阿努比斯。”
    死亡不是一个节点,更像是一种持续的状态,跨度为永恒。
    一个象征着死亡的神灵故去了,新的死亡之神便随之登场。
    “从斯拉夫神话到埃及神话,”越青屏笑了声,“看来莱西这家伙的阅历很丰富啊。”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仰头去看阿努比斯那金色的眼瞳,而是望着祂的脚下。
    在阿努比斯那高大身影所投射下的阴影中,莱西裹着袍子,几乎完全隐没在那片晦暗里。
    但是他那裹挟着狠辣与恨意的眼神,却实在是让他们无法忽视。
    面前的河道广阔而渺远,尽头隐没在更深远的洞穴中。而阿努比斯所在的地方,仿佛是冥河之畔的一处驿站。
    如果继续顺着水流向前,他们都应该会和阿努比斯擦肩而过,而后漂向远方。
    然而,当每一个玩家抵达阿努比斯面前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下,阻止他们继续向前。
    鹤素湍看着几个玩家奋力游上河岸,轻声道:“我们的船也被停住了,看来不通过审判,就没办法向前了。”
    “那我们也去——”
    龙阳下意识就又要上,但越青屏伸手一把拽住了他:“先等等,别急,看看那几个家伙都是什么情况。”
    在他们的小船之前,有几个玩家正抱着浮木漂流。
    眼见着阿努比斯脚下踩着地面,他们也顾不得这审判该如何操作了,纷纷迅速游过去,只想赶紧上岸。
    没有人阻碍,他们很顺利地游到了岸边。
    “终于,可以歇下了。”一个人几乎要跪倒下来,走路都有些踉跄。
    “你确定吗?但这个家伙……”
    “你紧张什么?到目前为止,这个大狗子都没有动作,说不定不会主动攻击玩家。我们稍微保持点距离的话——”
    “审判开始。”
    一直静默如同石像的阿努比斯突然出言,低沉、威严却又带着冷肃的声音在洞穴里随着水声一起回荡。
    祂下头,金色的眼瞳盯着走上岸边的玩家。
    刚刚还说保持点距离说不定就不会触发事件的玩家:“……靠!”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但是很快,他就无暇再想了。
    阿努比斯一手持着天平,一手持着一根羽毛。祂将那根羽毛放在了天平一边的托盘上,而后,向着那名玩家伸出手:“请交出你的心脏。”
    那名玩家:??!
    “交出个什么啊?!”他又惊又怒,“我怎么可能把心脏给你?!”
    但他话刚刚说完,阿努比斯却用祂的手指虚虚点了一下那名玩家心口的位置。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一个光点从那人心口的位置飞出,落在了阿努比斯的手中。光点扩大,逐渐变得凝实,最后变成一个半透明的心脏形状,仿佛是某种3d投影一般,看起来既像是神话玄幻,却又多了几分科幻色彩。
    所有玩家都不由得一愣。
    而当事人的玩家更是不由得愕然。他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在自己的胸口摸索着。在确认自己的胸口上并没有突然多出一个大洞后,他有些夸张地松了口气:“呼,虚惊一场……吓死我了。 你早说是这种虚假的心脏啊!”
    他还以为阿努比斯是真的要逼他掏心呢。
    “那不是普通的投影。”龙阳突然开口道,引得船上的另外几人都扭头去看他。
    鹤素湍这才发现,这位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目镜一样的装置带在了脸上,此刻,正不断有信息资料在他的眼前刷新。
    鹤素湍:“怎讲?”
    龙阳:“那个投影,是通过光,传递信息。”
    他顿了顿,觉得几人可能不能很好地理解自己的话语,于是便试着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简单地进行说明:“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捕捉人体内的神经信号以及生物电,再通过一种具象的方式呈现出来。简而言之,那个半透明的心脏看着只是一个光学投影,但是却与那名玩家的心理或者生理状态紧密相关联。”
    鹤素湍点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所谓的“问心无愧”的审判,就是这么操作的了。
    听着玄而又玄,但剥开那层虚假的神话的外衣,内里还是人为的手段。
    那颗心脏和真人心脏一般大小,但是在阿努比斯的体格衬托下,却小的像是一颗发光的珠子。祂拈着那颗发着光的半透明心脏,放在了天平的另一边上——
    天平晃了晃,而后盛放着心脏的一边顿时沉了下来。
    那名玩家下意识以为是心脏越重越好,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喜色。
    但是很快,他听见阿努比斯那宣判似的、冰冷无情的声音:“审判不通过。”
    他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适才他还能对着阿努比斯叫嚣,但此刻,他却像是被卡住了嗓子,有些滑稽地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叫嚣:“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你并没有做到问心无愧。”阿努比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祂不像是一个神灵,更像是一台精密且理性的分析仪器,让人内心最黑暗龃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你选择了站在村民的一边,却并不是真的站在他们的立场。”
    “那,那是当然,”那名玩家终于冷静下来一点,他哽着脖子为自己辩解,却依旧难掩惊慌,“虽然杀死玛琳可以救下一个村子,但是我和那小丫头无冤无仇,我也不想去杀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