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要对刚认识不久的人就给予这样的评价。”
    “二哥哥,你就是对人防备心太重……”谢昀的余光瞥见了独自一人吃饭的楚昭,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徐之桉这副天真烂漫、又乖觉温顺的模样与当初的楚昭别无二致,具有迷惑性,令人放松警惕,“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当笨蛋。”
    “嗯。”宁渊已经习惯了谢昀听话乖顺的模样,但还是留意到他漠然的神情,认真地解释着,“你不要误会,也不要生气,我不是干涉你交朋友,只是凡事都要留个心眼。”
    宁渊虽然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昀,但深邃的眸中波澜起伏,内心不免患得患失,直到谢昀握上了他的手,熟悉的温暖裹挟而来,才稍稍有些心安。
    “我知道啊,二哥哥是为我好嘛,我才不会生气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小气的。”谢昀不知宁渊的慌张感从何而来,也未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夹了一块排骨给他,卖乖地咧嘴笑着,“你快吃呀,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宁渊伸手抹掉了谢昀嘴角的油渍,谢昀生怕他会嫌弃,连忙拿出帕子给他擦手,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冲着他甜甜一笑,“嘿嘿。”
    谢昀的笑容,他不想失去。
    ***
    午后,天气转阴,开始下起淅沥沥的小雨,不到一刻钟便倾盆而下,宛如雨幕。
    床榻上的一封书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唯有“事已妥当”几个字迹清晰可见。
    谢昀趴在窗户上,一只手伸了出来,冰凉的雨水敲打着手心,顺着白皙腕子一路向下滑进衣袖,沾湿了一小片。
    遥想父母冤死的那一日雨比现在的还要大,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亦看不清前路。
    他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冷冷的秋雨打在脸上,寒凉彻骨。
    一席月白色的单衣随着清风飘起,盖住了书信,未着鞋袜的双足由于凉气而微微泛白,透着青紫色,都蜷缩在了一起。
    宁渊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拉了一把,然后关上了窗户,将所有风雨都阻隔在了外面,用帕子为他擦去了手臂上的雨水。
    “仔细风寒了。”话音刚落,宁渊就发觉了谢昀的眼角红红的,连忙捧住了他的面,“怎么了?”
    谢昀偏了偏头,欲盖弥彰地将书信揉进了手心,“没什么,雨水进了眼睛。”
    宁渊眸色一暗,抚摸着谢昀的眼尾,泛红的眼角越发地红润。
    “唔——痛,二哥哥。”谢昀眯了眯眼睛,在宁渊撤了手后揉了揉,抹掉了眼底的泪花,了去无痕。
    宁渊整理着榻上摆乱的书籍,发现谢昀的衣摆上绣着鹅黄色的花纹,细细看来尺寸也大了一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你穿的是我的里衣。”
    “对啊,我的衣裳都湿透了。”谢昀误判了天气,将衣服都拖出来晒了晒,谁知道忽然下起大雨,偏偏自己又在睡觉,等被吵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宁渊的衣服翻出来穿。
    谢昀站了起来朝宁渊展示了一下,“还挺合身的。”
    虽然袖子盖住了一半,裤子也拖到了脚背上,但谢昀不承认自己还没有宁渊高的事实。
    宁渊知道谢昀的小心思,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浅浅一笑,“小心点,莫要摔倒了。”
    “我才不会呢,我又不是笨蛋,”谢昀“啪叽”一下盘腿坐在床上,“祭酒把你叫去干嘛呀,这么晚才回来?”
    宁渊将书籍摞齐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考试成绩出了。”
    “真的吗?我是第几?”谢昀的神色十分地迫切。
    “二十八。”
    “啊……”谢昀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躲避着眼神,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倒……倒数第五啊。”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被宁渊直勾勾地注视着,难免有些心虚。
    宁渊并没有责备,反而很平静,“也算是进步了,值得奖励。”
    “哇,什么奖励啊?”谢昀立刻将心虚抛之脑后,一脸期待起来,本来还以为要被打手心呢。
    宁渊翻出了一叠封面破旧的书册,谢昀的笑容凝滞了,嘴角都不禁抽了抽,这还不如被打一顿呢,简直是令人叫苦连天,“二哥哥呀,就算我现在学乖了,知道好好读书了,但这才不是奖励,是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是《周公策》。”宁渊的眼角带着丝丝笑意,观察着谢昀的反应。
    “什么?”谢昀由开始的苦恼转为惊讶,到最后归于喜悦,赶紧跑下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打开一看,更加惊喜,“是真迹!”
    这是本兵法,周公乃战乱时期十分有政治手段与调兵遣将的大拿,有关于他的书籍早已失传,这对谢昀而言弥足珍贵。
    “嗯,我托人给你找来的,不过有些已经残缺了。”谢昀脸上绽开的笑容不禁让宁渊晃了眼,他已经许久未曾见他如此高兴了。
    纸张早已泛黄,有些字迹也都微微模糊,但丝毫不影响谢昀眼中熠熠生辉的光芒。
    想必这也不是所谓的什么奖励,能找到几乎是全册的《周公策》所花费的时间绝对不短。
    思及此处,谢昀心中有股暖意涌出,从来没有人如此这般对待过他,哪怕是当年的楚昭,都不曾知晓他究竟喜欢什么,在意什么。
    谢昀将书册宛如宝贝一般抱在怀里,莞尔而笑,“这已经足够珍贵了,多谢二哥哥!”
    “你喜欢便好。”
    ***
    雨势连绵三日,雨过天晴之后,天空犹如水洗过一般无比湛蓝,连竹林的空气都十分的新鲜,有股淡淡的竹香。
    “赵曾竟然得了第三,仅在二哥哥与方三哥之下,简直出乎我意料,昨日母妃差人来给我送东西,我从他口中知道我父皇竟然对他的文章颇为赞赏,赵曾何时这般厉害了?”楚旸啃着馍馍,一脸地不可置信。
    “可能他深藏不露吧。”谢昀心情很好翘了翘嘴角。
    然而抬眸的那一眼留意到不远处的楚昭正盯着他看,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再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绽开了一个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加之越南齐正坐在他的身侧,令谢昀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这两人都是一肚子的坏水,凑在一起准没有好事。
    “屁,我还不知道他?课业都没做过几次,能写出那么完美的治水之策吗?”楚旸狠狠地咀嚼着馍馍。
    话音刚落,门口就嘈杂了起来,一个个学子步履匆匆,奔走相告,“陛下的仪仗已经到门口了!”
    这在意料之中,谢昀并没有过多惊讶。
    粤东地域多发洪灾,朝堂为此事争论不休,便在这次考题中加了治灾之策一则,一则为了考验学子的才能,二则亦是看看是否有解决水患的良策,所以既有良策,皇帝就一定会来。
    不消一刻,所有的老师乃至学子通通涌了出来,祭酒迎了上去,“恭贺陛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
    皇帝摆了摆手,十分地随和,“朕就是来瞧瞧。”
    祭酒将皇帝迎上了首位,皇帝环顾了四周,看着青春洋溢的学子,只觉自己也年轻几岁,“哪位是赵曾?”
    赵曾有些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回陛下,小人在。”
    `a 1/4 s`a 1/4 s皇帝满脸笑意,他向来喜爱具有才华的学子,不吝夸赞着,“你的文章倒是不错,针对于粤东地域的水域治理颇有见解,朕想知道你是如何想到此等方式的?”
    赵曾一开始还能说出些什么,全是文章上现成的话,但被问到具体措施,开始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起来,“这……我……”
    钟博士看着赵曾这副模样,发现了一丝端倪,不禁紧蹙眉头,“这不是你写的策论吗,为何回答不出要点?”
    “不是,是……是我写的,只是时间隔得有些长了,我有些忘记了……”赵曾慌不择言地说不清楚。
    皇帝的耐心一点点的消散,站在人群前的谢昀眼底染上了丝丝笑意,一侧目便对上了宁渊的视线,又收敛了起来。
    忽然外头又吵吵嚷嚷了起来,太监总管高声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回主管,是有人在闹事,嚷嚷着要找赵公子。”
    公公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然后挥手,“让他过来。”等人过来后,又问,“你找赵公子所为何事?”
    季明善跪得板直,面上丝毫不见面见天颜的惊慌失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明自己的来意,“赵公子让小人写一篇治水之策,但答应好的尾款还没有给我结,家中还有病重的父亲等着抓药,不得已才到清风书院来。”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写了!那明明是我自己写的!”
    “既如此你便来回答朕刚刚的问题。”
    季明善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无一漏处,回答完美,皇后露出了笑容,“你为何会对粤东地形如此了解?”
    “小人老家便在粤东,地处多洪涝地带,十年前是最严重的一次,导致全部房屋被淹,死亡人数不计其数,剩余的人流离失所,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小人举家被迫离开成为流民,一路走到京城。”